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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夜宴 酉时三刻, ...
酉时三刻,暮色初临。
御花园内灯火通明,琉璃宫灯沿水廊蜿蜒悬挂,映得一池残荷都有了暖意。丝竹声从远处水榭飘来,裹着秋夜微凉的风。
我到的时辰不算早。园中已聚了数十位官员及家眷,朱紫青蓝的官服在灯火下交错,女眷们的锦缎衣裙窸窣作响,环佩叮当。
“浠侍郎到——”
内侍一声通报,园中霎时静了半瞬。
无数道目光扫来。我今日未着官服,换了身天水碧的罗裙,外罩月白披风,发间只簪一支素银莲花步摇。既不失礼,也不招摇。
“浠卿来了。”李忝坐在主位,含笑抬手,“赐座。”
位置安排得微妙——不在末席,也不近御前,恰在文武官员交界处。左边是户部几位郎中,右边…空着一个席位。
我刚落座,便听内侍又报:
“杨显风到——”
园中再次静了静。
杨显风今日换了身雨过天青色的锦袍,袍角用银线绣着极淡的云纹,腰间依然只系那枚羊脂玉环。他缓步而来,对御座躬身行礼,姿态从容得不像商贾,倒像闲散宗室。
“草民杨显风,叩见陛下。”
“平身。”李忝笑容温煦,“杨老板是贵客,赐座。”
内侍引他向这边走来。我垂眸抿茶,余光瞥见他停在我右侧的空位前,顿了顿,才缓缓落座。
距离不远不近,刚好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沉香气。
宴会开始。宫娥鱼贯上菜,乐伎奏起《春江花月夜》。官员们互相敬酒,说着场面话,气氛看似融洽。
但我能感觉到,至少有一半的目光,在暗暗观察我和杨显风。
酒过三巡,李忝忽然开口:“浠卿。”
我起身:“臣在。”
“朕听闻,你近日在筹划商事改革章程?”他执杯微笑,“说来听听,也让诸位爱卿参详参详。”
园中安静下来。这是要我在百官面前亮底牌。
我定了定神:“臣拟从三处着手。其一,整顿江南丝绸行会,统一织造标准,遏制以次充好之风。其二,规范各地市集牙行,明码标价,取缔强买强卖。其三…”
我顿了顿:“试行‘商税累进制’,利薄者轻税,利厚者重征,以调贫富。”
话音落,园中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户部左侍郎出列:“浠侍郎此议虽好,但江南丝行背后关系盘根错节,统一标准恐遭抵制。市集牙行更是地方势力把持,强龙难压地头蛇啊。”
“李侍郎所言甚是。”我颔首,“故臣以为,当‘先立标杆,后推全局’。先在京城试行,见效后再推广各州府。”
“那商税累进…”另一个声音插进来,是盐铁司的官员,“如何界定‘利薄利厚’?若商人做假账,岂非形同虚设?”
这个问题尖锐。我正思忖如何答,身侧忽然响起杨显风的声音:
“草民可否说两句?”
李忝挑眉:“杨老板请讲。”
杨显风起身,未看我,只朝御座拱手:“草民行商二十年,深知账目之弊。然有一法可解——不由商户自报,而按‘流水’计税。”
“流水?”
“正是。”他从容道,“每笔交易经官府备案的牙行或钱庄,留底查证。商户年总流水逾万两者,税加一成;逾十万者,加两成。如此,账可作假,流水难瞒。”
园中静了静,随即响起更多议论。
“此法倒是新颖…”
“可钱庄牙行若与商户勾结…”
“所以需要监察。”杨显风接话,依然平静,“设商税司,专司核查。官员三年一调,避免与地方势力盘结。”
他说这话时,依旧未看我一眼,仿佛只是随口建言。
但我听懂了——他在替我解围,也在替我铺路。
李忝抚掌而笑:“杨老板不愧是商界翘楚,见识不凡。浠卿,你以为如何?”
我躬身:“杨老板所言切中要害,臣受教。”
“既如此,”李忝目光在我和杨显风之间流转,“这商税改革一事,不如就由浠卿主理,杨老板从旁协助?毕竟实务经验,还是商人最懂。”
这话一出,园中气氛陡然微妙。
皇上这是要把我和杨显风绑在一起。既是重用,也是试探——试探我们会不会走得太近。
我尚未答话,杨显风已开口:“承蒙陛下看重,然草民一介白身,恐难服众。不若这样——浠侍郎定章程,草民可联络江南、蜀地几家大商行,请他们先行试行。若见效,再推广不迟。”
以退为进。既接了皇命,又保持了距离。
李忝深深看他一眼,笑了:“准。”
丝竹声又起,宴会继续。但我能感觉到,那道来自御座的目光,仍不时扫过。
戌时二刻,酒酣耳热。
不少官员离席赏月,三三两两散在园中。我起身走向水边,想透透气。
残荷在夜色里只剩模糊轮廓,水面倒映着点点灯火。秋风吹过,带起一阵凉意。
“披风也不系好。”
身后响起声音。我回头,见杨显风站在三步外,手中拿着我那件月白披风。
他走近,将披风展开,轻轻披在我肩上,手指在系带处停顿一瞬,打了个利落的结。
“多谢。”我说。
“应该的。”他退后半步,与我并肩看向水面,“今夜这出戏,皇上可还满意?”
“难说。”我压低声音,“他让我们共事商税改革,既是机会,也是牢笼。”
“牢笼也能变通途。”他声音很轻,“关键在于,我们如何走。”
远处传来脚步声。我们默契地拉开距离,他转向一旁假山,仿佛在赏石。
来的是柳云傲。老相国拄着拐杖,慢悠悠走到我身边:“浠侍郎好兴致。”
“柳相。”我行礼。
他摆摆手,目光却看向杨显风的背影:“那位杨老板…是个妙人。”
“柳相何出此言?”
“懂得在什么时候说话,什么时候沉默。更懂得…”他转头看我,“在皇权面前,摆正自己的位置。”
我心头微动。
柳云傲苍老的眼睛在夜色里闪着光:“老夫年轻时也想过改革商税,可惜阻力太大。如今有你,有他…”他顿了顿,“或许能成事。”
“柳相愿意相助?”
“不是相助。”他摇头,“是交易。你们若能整顿江南丝行,替我柳家在那边的生意扫清障碍,老夫便在朝中,替你们挡住那些明枪暗箭。”
他说得直白。我反而松了口气——明码标价的交易,最是稳固。
“成交。”我说。
柳云傲笑了,拄着拐杖蹒跚离去。走出几步,又回头:“对了,小心绍秋白。他今夜…太安静了。”
我抬眼望去,果然见绍秋白独自坐在席间,慢悠悠品酒,目光却一直落在这边。
安静得反常。
亥时初,宴会近尾声。
李忝起身说了几句勉励的话,便摆驾回宫。百官陆续告退。
我故意留到最后。等园中人散得差不多了,才缓步往外走。
杨显风的马车等在宫门外。他正要上车,见我出来,顿了顿。
“浠侍郎可要搭车?”他问,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周围几个还未离开的官员听见。
“不敢劳烦杨老板。”我颔首,“府上马车已在等候。”
“那便告辞。”他拱手,转身上车。
车帘落下前,他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很深,像在确认什么。
我登上自家马车。阿笑递来暖手炉,低声道:“姑娘,刚收到消息——绍相离席后,直接去了养心殿。”
我握紧手炉。果然。
“还有,”阿笑声音更轻,“杨先生让周掌柜传话:三日后,老地方见。”
我闭上眼,靠在车壁上。
今夜这场戏,演得累,但值得。皇上看到了他想看的——杨显风对我有意,但我保持距离;我们愿为朝廷效力,但各有分寸。
至于绍秋白…
马车驶过寂静的街道。我掀开车帘,望向深蓝的夜空。
三日后。该摊牌了。
同一时刻,养心殿。
李忝卸下冠冕,只着常服,靠在软榻上听曹德海汇报。
“…宴席间,杨显风为浠侍郎解围三次,但举止守礼,未逾矩。浠侍郎态度疏离,始终以官职相称。”
“就这些?”
“散席后,二人在水边短暂交谈,柳相过去后便分开。出宫时,杨显风邀车被拒。”
李忝闭目养神片刻,忽然问:“绍秋白呢?”
“绍相…”曹德海迟疑,“宴后求见陛下,但陛下已歇息,他便在殿外站了半刻钟,方才离去。”
“说了什么?”
“只说…‘臣有要事禀报,关于杨显风真实身份’。”
李忝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冷光:“真实身份?”
“是。但奴才追问,他又不肯细说,只道…‘时机未到’。”
殿内静下来。烛火哔剥,在墙上投下晃动的影子。
许久,李忝缓缓道:“传朕口谕,明日早朝后,让绍秋白单独来见。”
“遵旨。”
曹德海退下后,李忝独自走到窗边,望向御花园方向。
夜色深沉,灯火已熄。
他想起宴上杨显风侃侃而谈的模样,想起浠纱不卑不亢的应对,想起这两人之间那种微妙的、若有若无的张力。
“一个想改革,一个想借改革铺路…”他喃喃自语,“倒是一对妙人。”
窗外秋风骤起,卷落一树枯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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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大大寒假要带娃出去玩,暂时停更一周左右,期待再见哟。祝大家一切顺利~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