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世界的神使》喧轩

47、第 47 章

　　“白鸥问我泊孤舟，是身留，是心留？心若留时，何事锁眉头？风拍小帘灯晕舞，对闲影，冷清清，忆旧游。旧游旧游今在不？花外楼，柳下舟。梦也梦也，梦不到，寒水空流。漠漠黄云，湿透木棉裘。都道无人愁似我，今夜雪，有梅花，似我愁。”
　　这是宋末词人蒋捷的《梅花引》，本来是说作者对于堂庙和江湖的取舍之情，但是现在用来形容我的心情却也不错。只是可惜现在是夏季，没有那袅娜的白雪，也没有那孤傲的梅花，硬是少了几分惆怅的情绪。
　　“都道无人愁似我，今夜雪，有梅花，似我愁。”又重新叨念了这句感伤的话语，我深深叹了口气。
　　“小姐？”晓芸挑起牡丹花形的薰笼，往里蓄了两把白荷香，不明白我怎么突然这样愁恨起来。
　　“难道小姐想要赏雪不成？”晓芸掩嘴笑道，那姿态比起我更像是大家闺秀，也让我微微自卑了一下。
　　“我没有那样的闲情雅致。”我斜倚在窗边的贵妃榻上，那是我前几日从沐逸的房中抢过来的，看好让我可以舒缓一下我的懒骨头。真是不明白为什么有的人会喜欢那些红木、梨木的椅子，虽然漂亮但是却让人坐得浑身酸痛，还是软绵绵的贵妃榻舒服一些。
　　“不知道小姐这几天有哪些闲情雅致呢？”看似不经意的对话，晓芸实际的意思却是在询问我沐逸的情况。
　　唉！果然是跑不掉的。我搔了搔头，苦笑着，把沐逸这两日我所知道的事情一一告知晓芸。
　　满意的听完我的报告，晓芸笑道：“果然有小姐在就是不一样，这可真是帮了太子殿下和宇文大人的大忙了呢！”
　　正说着，突然晓芸立刻转了话锋，“小姐既然这么喜欢雪，那不妨将雪景勾画出来，岂不更妙？”
　　“我也想，只是我这手……”看着仍然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双手，我的心又揪疼起来。不知道清明会不会知道我的手受伤了？不，还是不知道得好。要不然清明明明知道我的手被沐逸砸伤了，但是却为了流夜的千秋霸业而不理会我，我只会更加难受。
　　就在我胡思乱想之时，沐逸已经挑起青竹篾的帘子进来了。原来晓芸既然能做密探，那功夫和听力自然是了得的。应该和莲府随了若紫去神坛的丽芸不相上下。
　　“十五你怎么又这么闲？”我有些好奇，怎么最近沐逸不用上课的吗？怎么整日都在涪陵宫打转。
　　“因为夏祭就是这两天的时间了，奉令院都在忙着夏祭的警戒结界，因此我们也就停课了。”
　　“奉令院很忙啊？”我突然想起那个与世无争的罗大人来。他这个采办是不是最近能清闲一些？
　　“轻尘，你不是喜欢九皇兄的笛声吗？我今天在找他来吹笛可好？”看出我的心不在焉，沐逸皱着眉头，将我从外太空的境地拉了回来。而晓芸也早就乖巧的倒好香茗，退了下去。也许是给胤传消息去了罢。
　　“不太好吧？他可是皇子，怎么能为我吹笛子呢？”听见流夜的建议，我慌忙摆了摆手，“使不得，使不得。”
　　“没有什么使不得的。”也不听我的阻拦，沐逸立刻招徕宫女，让那宫女去请暮文。而我也劝止不住，只得无奈的继续歪躺在贵妃榻上。
　　不大会儿功夫，门口便传来了通报声，“十五皇子殿下。”
　　我抬眼看去，本来是想要替沐逸道歉，惊扰了暮文，一抬眼，惊喜地发现那原来是……

　　“莲？”看清来人，我几乎跳跃起来，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也不顾还有沐逸在场，我冲上前去，用那包裹的和粽子一样的手拉住莲，急切地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我真不敢相信。来来！外面那么热，快点过来凉快一下。”
　　我也无心留意沐逸那拉长了的马脸，只是一直的招呼着这个总是让我感到心痛的小男生。
　　不过相较于我的热情，莲倒是显得比我稳重多了。落落大方的对着沐逸行了个礼，莲缓缓问候道：“十五皇子殿下，臣是过来占卜今年的吉凶的。”
　　“嗯。”沐逸老大不高兴的哼了一声，“为什么你会来这里？这里可不是我的房间。”沐逸意有所指，就是不高兴莲和我有接触。
　　“臣恐耽误为十五皇子殿下占卜吉凶，因此僭越了，还望十五皇子殿下见谅。”莲没有因为沐逸口气凶恶而有任何的惊恐，对于他来说，这个十五皇子似乎并不以为意。
　　“十五。”我不满的喊了他一声，“不要这么对莲。”
　　“我对他怎么了？”听见我的谴责，沐逸大声嚷起来，“我怎么了？”
　　“你语气凶恶。”我没有好气的回答。这个脾气极差的十五皇子怎么会得到皇帝的喜欢？这样的人登上大宝，若是不收敛脾气的话，很有可能会成为暴君。
　　“我凶恶？”沐逸指着自己的鼻子，“我那里凶恶了？”
　　“哪里都凶恶，就像一个活阎王。”我没好气地嘟嚷着，顺便用那粽子手颤巍巍的给莲倒了一杯茶。
　　“你……”沐逸一下子来了气，“你还不是一样，这个莲和你什么关系？为什么你每次对别人都比对我好。”
　　“莲之前去宇文府的时候我们结识的，你这飞醋真是吃到天外去了。你凭什么管我？而且你见过对绑架自己的人和颜色的吗？”提起这件事情我就没好气，就因为这家伙，我已经很久没有见清明了。清明啊……让我喜欢到了心痛的清明啊。
　　“更何况……”我在气头之上，将那粽子手在沐逸的眼前晃了晃。而沐逸知道自己不在理，更何况那伤也让他颇为自责，因此便懊恼的低下头，不再作声。
　　我看着沐逸懊恼的样子，也噤了声。
　　虽然手中没有心镜，但是莲却敏锐的觉察到了空气中的沉重。开口道：“十五皇子殿下，臣可以开始占卜了吗？”
　　“嗯。”沐逸哼了一声，又看了看垂首不语的我，张了张嘴，终于还是没有说什么。
　　从怀中掏出心镜，莲的手刚碰触上心镜，便猛然将手缩了回去，然后抬眼望向我坐的地方。
　　“莲？”感觉到莲的沉默，我抬眼正对上莲那空洞无焦距的紫眸。
　　没有回答我的疑问，莲又将手放在心镜上，婆娑的摸索着。
　　……
　　良久，一颗晶莹的泪珠儿划过那脸庞，将我吓了一跳。
　　“莲，你怎么了？”我跪在莲的身前，“你别吓我，你怎么了？是不是你的能力……”
　　“不……不是的。我的能力已经恢复了，而且比以前还有提高……”哽咽着，莲执起我的手，“这是真的吗？”
　　“啊？”我愣了半天，才知道莲问的是什么。“没事了，已经不疼了。”我笑了笑，这个小男生永远都是这么为别人着想，所以我绝对要保护他，不要让他再受到一丝的伤害。
　　“怎么可能会不疼。”莲啜泣着，“我当初不应该让你去奉令院。若是你不去，便不会受到这样的伤害。”一丝怨恨射向沐逸所在的位置，让沐逸更加自责。
　　其实沐逸也不是真得如同表面上那样不近人情，他也懂得错和对的分别。只是生在帝王家，和流夜一样被人惯坏了。再想想之前他为了哄我开心所做的那些事情，我竟然没有那么怨恨他了。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我笑了笑，哄着莲，“我真得不疼了。而且十五对我很好，你也无须自责。只是我很想你们。”
　　“若是巫卿听见你这句话，一定会很高兴的。”莲知道我最想念的是清明，但是透过心镜察觉到了沐逸的心情，因此对清明避而不谈——毕竟现在我的“未婚夫”是巫卿。
　　“他怎么样？没有在奉令院见到我，是不是很诧异？”提起小巫，我也有些想念他了。这段时间没有小巫在身边陪伴，现在想象，真有几分寂寞。
　　“他何止诧异。那天没见到你，他几乎将奉令院翻了个遍。而且，据清明所说，他还曾经想夜闯皇宫将你夺回去呢。”莲的情绪慢慢平静了下来，提起小巫便好笑，“他真得很喜欢你。”
　　“嗯。”我尴尬的笑了笑，然后又担心起来，“那他有没有……”
　　“放心吧。他被清明拦下来了。不过最近他似乎有些私事，因而不在京城。”
　　“那就好。”我提到嗓子眼的心又落了回去，“还好他没有做傻事。”
　　“不过他说要使他回来的时候没有见到你，他便一定要寻你回去的。”莲虽然是对着我说，但是那毫无焦距的紫眸却是对着沐逸。
　　听见莲的话语，沐逸一把将我拽到怀中，一改方才自责的神情，霸道的说道：“尘是我的！谁都不能将她带走。”特地对着莲郑重而一字一句的道：“就算是她的未婚夫也不行！！”
　　并不诧异听见沐逸这样对自己说，莲只是微微一笑，转换了话题，“十五皇子殿下，现在就让臣为您占卜吧！”
　　“好啊！我不问吉凶，只问轻尘能不能一辈子呆在我的身边。”沐逸拉着我坐下，品了一口香茗。
　　“您这不是为难臣吗？”莲苦笑了一下，“命运是会改变的，我们占卜师只能占卜两年内的事情，怎么可能窥探人的一生呢。”
　　“那就先说两年内。”
　　微微一笑，莲摇了摇头，“十五皇子殿下知道轻尘是鬼族的吧！”
　　“那又怎样？我只问轻尘会不会在我的身边，你问这么多做什么？”沐逸不耐烦起来。莲却道：“轻尘，你先出去一下可以吗？”
　　“我？”我指了指自己。
　　“对！”莲笑道：“能不能麻烦你？为宫中皇子、公主、嫔妃们占卜的时候，是不能有第三人在场的。所以对不起，请先出去一下可以吗？”
　　“好的！没有问题。”我当然知道皇族的规矩不可废，点了点头，便到外面的游廊之上看宫女和女官们给画眉洗澡去了。
　　用心镜看着我已经走到不可能窥听他们谈话的地方之后，莲才缓缓开口：“十五皇子殿下，既然您知道轻尘的鬼族身份，那您打算怎样安置她？”
　　“？安置？”沐逸显然没有想到这个问题，“她就在我的身边，还需要什么安置？”
　　笑着摇了摇头，莲的神情让沐逸不满起来，“你这是什么意思？看不起我吗？”
　　“不是的。”莲笑着，将手放在心镜之上，“您身边的那些侍妾都是一种安置，包括您的侧妃和尚未立的正妃。”
　　听见莲的话语，沐逸的嘴角歪斜起来，冷笑一声，“原来这便是你说的安置。这……也是尘要的吗？”
　　若是是尘自己要的，那自己会毫不犹豫的给她一个侍妾，甚至是侧妃的位置，但是以后自己也对她不会有过多的兴趣了。本来还以为终于有了一个不在意自己身份的人，但是没有想到，原来她的想法也和那些女官没有任何的差别。
　　“十五皇子殿下多虑了，这是每一个女人都希望的。有一个好的归宿，这是比任何事情都重要的。”莲并没有回答沐逸方才的问题，“轻尘并没有希望要您给她一个名分，对于她来说，这辉煌似锦的宫中并没有什么好留恋的，她想要见的人在宫外，想要的名分也在宫外。若是十五皇子殿下您只是一时的新鲜，不如放了她，也减少自己腹背受敌的几率。”
　　莲所指得“宫外”，其实是指清明，而那个腹背受敌，只是一个单纯的提醒。虽然胤答应要救轻尘出来，但是照着自己对胤的熟识，这么久胤都没有任何动作，恐怕是为了让轻尘做内线吧！
　　“你究竟是哪一边的人？”沐逸眯起眼睛，眼神中多了一份探究。
　　“臣和臣妹从小便和太子殿下交好。”
　　“那你怎么还为我担心？”沐逸指的是莲方才那句“若是十五皇子殿下您只是一时的新鲜，不如放了她，也减少自己腹背受敌的几率。”
　　“臣不是为您担心，只是不想将轻尘卷入这宫廷争斗之中。”叹了口气，“她很单纯，因为出生的地方和我们不同，所以受的教育也不一样。我不想让她沾上任何的淤泥，只想让她自自在在的做自己喜欢的事情。”至少现在让她开心一些。
　　“我知道那个老狐狸宇文要她探听我的情报。”沐逸冷笑一声。
　　“那您还……”
　　“不过这老狐狸未免也太看轻我了。”沐逸轻轻将自己方才倒好的一杯香茗推到莲的手边，“不过……莲。你有没有想过为我效力？”莲的能力是所有的人都有目共睹的，若是能将他拉入自己的阵营，那么自己无疑是如虎添翼了。
　　“我……”莲刚要开口，沐逸便马上道：“你不必如此快的答复我。我知道你关心轻尘，但是我对于轻尘是绝对不会放弃的。”
　　“她如果命中注定不属于你呢？”
　　“哼！命中注定？上穷碧落下黄泉，她逃不掉的。”沐逸口气中的坚决让莲禁不住打了一个冷颤。
　　“你若是在我这阵营，也能安心的守护着轻尘，不是吗？”沐逸笑着，已经起身送客了，“今天的占卜似乎没有太大的成效，明天我会禀告父皇，请后日再为我占卜一下。不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