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世界的神使》喧轩

19、第十八章

　　让丫鬟帮我换好了内衫，盖好了丝被，清明再次将手放在我的额头上。还好，没有那么严重。
　　想起现在夜已经深了，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恐怕对我的名节有损，清明起身想要离开，到门外守候着。
　　“……唔……”我低喃着，翻了个身，将一段粉臂翻露在丝被的外面。看着我在睡梦之中紧蹙的眉头，清明想了想，低声把荻叫了进来，嘱咐着荻小心的看护着我，如果有什么情况就到外面叫他。
　　荻微笑着看着清明，这是他第一次看到清明这么细心的关心其她的女孩儿。但是清明却没有细想什么，对于自己来说，她是迦蓝，而照顾和守护迦蓝，便是自己的责任。
　　一切安置妥当，清明便要起身离开，但是却被我一把拽住了衣袖。
　　“不要走……”睡梦之中的我，再次梦到了哥哥失踪的那一天——好想喊住哥哥，紧紧地抓住哥哥——这样，哥哥便不会离开我了……
　　可是清明和荻却不知道我的梦境，荻轻轻地笑出了声，“似乎轻尘小姐更希望您在身边呢！”
　　看着荻暧昧不明的微笑，清明皱了一下眉头。他不喜欢被人误会有其它的什么事情，对于他来说，被误会和我有什么暧昧不清的关系会让他觉得十分的为难。
　　细心的看出清明的为难，荻轻轻地将我的手掰开，将我的胳膊放入了丝被之中，随即纳了个万福，“清明大人，方才奴婢有失礼之处还请见谅。请您放心的去休息吧，这里有奴婢照看就可以了。”
　　颌首点了点头，清明轻轻地带上门，坐在了外面花丛中的石凳之上。

　　朦胧的月夜之下，看着自己这双曾经紧紧地拉住过那双玉手的手，清明的面部浮现了一抹难以隐忍的痛。重重地打碎了一旁的汉白玉石桌，这双修长美丽的手，却依旧毫发无伤。
　　回忆在脑海之中盘旋着，心在一点一点的碎裂……
　　“清明，你太完美了。无论是长相，还是能力——你完美的不像是人族。”
　　那张美丽的容颜，深深地刻在脑海之中，那是曾经自己的珍宝，也是自己永远无法触摸的痛。
　　时间一点一滴的流逝着，月也缓慢的西沉着。直到迎接若紫的队伍叩响了门环，清明才猛然惊醒。

　　微风卷来了一丝腥甜的气息，空气的流速十分缓慢。下半夜很少有透不过气的时候，但今夜是个例外。
　　“吱吱！”空气中飘至而来浓重的香气就像是无形的双手，轻拂过街道中所有存活着的生命体。偷衬夜色顺墙角觅食的小老鼠们像是被摄了魂似的，双目失神直愣愣的盯着某处。
　　“咯吱咯吱！嗒嗒嗒！”随着马蹄敲打路面和辇车压过路面的声音越来越近，从五指不见的石街尽头，隐约的透过来点点暗红色的火光。稍迟出现了队伍的大体轮廊，近来看是分列两排每排十四位的红装少女及一辆由白马牵引的棕黑色辇车。少女们统一戴着罩着血红色皂纱帷帽，每人手中都执着一摒红色琉璃宫灯，腰间系有素白色长绳，每根绳子的尽头均是那辆空荡无人的辇车。这样一支盛装出行的队伍在夜风之中缓慢穿行显得格外的鬼魅……
　　“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
　　莲府的门环被缓慢而有力的叩击着，这沉闷的击打声驾随空气不紧不慢地穿过庭院，长廊，直入进莲府每一个人的耳里，仿佛是催命的符咒一般。
　　听到这九声约定好的叩门声，莲便知道，该来的还是来了。
　　“吱呀~~~！”一声，沉重的红木大门被徐徐拉开。路边的小老鼠被这突兀的声音惊得跌入阴沟落荒而逃。行云闭月星光惨淡之下，莲府门外的石街上，红装少女们如同绳操木偶一般整齐而又恭敬的喊道：“恭迎皇族巫女！”随即半跪在冰凉的青石地面之上，静静地等候着被赐予皇族巫女一位的少女——若紫。
　　兴许是因为前半夜的抽泣所致，若紫的眼眸通红，就连眼睑也略微的浮肿起来。莲执紧紧攥着若紫的小手，眼睛只是空洞的盯着脚下笏头履。二人静默无声缓步迈出星家大门。“啊欠！”身着素白单衣的若紫禁不住这沁凉的风，打了一个喷嚏。莲慌忙松手想要将自己身上的外袍罩解开披在若紫的身上，却被领头的少女看出了他的意图出口阻止道，“莲大人！依照规矩，巫女只能着素白单衣前往神坛。”
　　莲当然明白这项不近人情的规矩，欲将解衣的手微微攥成了拳头。莲知道巫女必须素衣前往神坛赴任，就连皇帝最宠爱的前皇族巫女安婧公主——暮雪，也不能例外。
　　“皇族巫女殿下！请您准备启程。其余的奴婢们已经在神坛朱雀门为皇族巫女殿下做好了净身入坛的准备。”领头的少女依然是一付生硬而冰冷的语气，让人怀疑少女如花的面容是否有过开放的片刻。
　　“能稍等片刻吗？”即使是现在心情极度的悲伤，莲还是面露温和的微笑，“清明说好要送若紫的，能再宽许些时间么？”
　　“莲大人，请您不要让奴婢为难。”领头的少女以几乎不可见的动作微微躬了一下身子，随即恢复之前的冰冷口气说道：“请皇族巫女殿下启程。”
　　“你……”面对如此不通情理的人，就算是一向语气温和的莲也有些动怒了。
　　“兄长。”感觉到莲的气息猛然间混乱了许多，敏感如斯的若紫抓紧了莲的衣袖，“不要紧的。我先走了。兄长请留步……”
　　“若紫……”感觉到自己用生命去保护的那个只会抓着自己衣角哭泣的小女孩一夜之间似乎长大了许多。莲的心口猛然收缩。
　　“对不起。都是兄长不好。”
　　“才没有呢！”踮起脚尖，轻轻地用衣角为莲拭去眼角的泪光，若紫紧咬着嘴唇做出微笑的表情，她知道这样兄长也是无法看到的。强忍着喉头的哽咽，若紫落下了颤抖的手臂，“若紫不在兄长身边，兄长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放心吧，等到期满之后，若紫就可以回来和兄长团聚了，兄长一定要等若紫哟！”
　　“若紫！”莲终于无法自控紧紧地抱住自己将要离去的妹妹，内心纠结着，怎么忍心告诉自己的妹妹——就算皇族巫女任期满了，也会因为各样莫名的原因而芳颜早谢。
　　残月西沉，风卷起了石街上的浮尘，气氛如同壮士饯行般的沉痛。领头的红衣少女却不被这落寞的气氛所打动，甚至有些不耐烦地伸出手欲将若紫拉开那个谁也溶不进的空间……

　　“大胆！”领头的少女手还没有碰到若紫，就被匆忙赶来的清明反手擒住，按跪在了石板之上。
　　“清明大人。”少女本想怒斥来人，但是转身看到清明那张发散着寒气的无情面容，随即低眉顺目的请了安。
　　“这就是你们服侍尊贵的皇族巫女的应有态度吗？”不带一丝的感情，这便是清明平时对外的一致语气。
　　“清明大人言重了。奴婢只是担心耽误了吉时，怕国师大人怪罪。”虽然态度上表现出了谦卑，但是红衣少女的神态却是一付自若和轻视。
　　“敢拿国师压我？”清明斜睨着面纱之下的傲气凌人，“那么我和你们一起去何如？这样便不用担心被责骂了吧？”
　　“……”少女不语，但是面纱之下的贝齿已经紧紧地咬住了嘴唇，眉头轻蹙。
　　“清明兄长，谢谢你来送我。”若紫干涩而颤抖的声音划破了僵局。
　　“嗯！”转头对若紫淡笑示意，清明才发现她已经冻得嘴唇发紫了。
　　“很冷吗？”解下自己的深衣，清明不顾领头少女怒斥的冷目，径自披在了若紫的身上。
　　“谢谢你，清明兄长！”若紫回以不再如同幼年时代甜美的开怀大笑，而是轻牵嘴角似有似无的淡笑。
　　一个闪身，清明突然站在了若紫身后，试图摘下不知从何时占在若紫的发髻的落叶，随即用耳语对她说道：“若紫，神坛是神的圣地，除了国师和皇帝，任何男人都不能靠近。所以我和莲不能再向以前那样保护你，所以无论碰到任何事情，你都要自己坚强起来。记住，进入神坛之后，你能靠的只有自己。”
　　“清明兄长……”若紫唇语欲将出声，大大的眼睛充满了不解和恐慌。神坛不应该是清修神圣之地么，如何会有如此强大的危机感突袭而来？为什么……要这么说？
　　“嘘！”清明伸手按住了若紫的嘴唇，“牢牢记住我的话。十年是一个漫长的时间，你一定要学会自己照顾自己。明白了就点点头。”
　　若紫看着摘下树叶转身退后一步的清明，颔首，面容满是悲伤与决绝。风撩起了她双鬓的发丝。
　　恍然间，满载着那个曾经也这样站在他面前落泪离开的少女的记忆汹涌而来……
　　“去吧！”霎那间愣神，清明迅速的恢复了之前那样的面具式的脸孔。将若紫抱上了辇车，“好好照顾自己。”
　　“嗯！”用手背抹去了脸颊边无声淌下的泪水，终于还是笑了。
　　知道若紫明白了自己的意思，清明微微点头，随即对跪倒在一旁的丽芸说道：“你要好好照顾若紫小姐。”
　　“是！”名叫丽芸的少女重重的朝向莲大人，清明大人磕了两个响头。像是一种仪式，是发誓用性命去保护小姐的宣告。
　　“两位大人，奴婢们告辞。”红装少女们微微福了福身子，便转身，逐渐消失在已经发青的夜色之中……

　　“莲大人，请回府吧！”莲府的下人们躲在门内劝慰着莲，语气之中尽是伤感和无奈，有些多愁善感的丫鬟甚至失声痛哭，抱作一团。小姐就这样，踏入了一片他们无可预知的属地。是福吗？抑或是祸？没有人知道，也没有人敢去想，他们只是神权之下的蝼蚁，这样的事情不是他们所能问和明白的。对于他们来说，谁是皇族巫女都无所谓，但是，为什么……偏偏是惹人怜爱的小姐？若紫小姐和流夜殿下是多么令人羡慕的金童玉女……十年，谁人能捱过这漫长时光，谁人又经得起这样的咫尺分离？
　　天空渐渐的泛起了鱼肚白，最后一颗星辰也毫无生机地幽隐而去，将残余的悲伤，留给了第一缕的晨光。

　　“时间到了。”忽明忽暗的房间。伸手掐灭了还在奋力挣扎的烛光——主人在黑暗之中站起了身子。
　　“主人？”在门外跪了一晚上的清闵已经明显的思维涣散，半天没有搞懂主人的意思。
　　“哼！”冷笑了一声，主人“啪啦”一声合上了纸扇。若紫吗？依稀记得前年见她的时候还是十分可爱的女童。不知道现在蜕变成了一种何样的别色风情能让太子殿下如此不舍……真是让人期待！
　　想想看，那种惊恐不定，微微颤抖的神情马上就会显露在若紫那张娇嫩的容颜之上，实在是令人感觉美妙之至啊！
　　“吱~扭……”的一声，半昏迷的清闵还没有回过神过来，主人已经迈步迎向了朝阳。
　　“唔！”阳光一下子照射到眼眶之中，刺痛的很。清闵慌忙用粗肥的手指遮掩住了自己的眼睛。恍惚之间，主人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外面的花海之中。
　　深深地呼了一口气，清闵挣扎着站起身来，却因为跪了一晚上的腿麻痹而失去了感觉，“啪”的一声跌倒在了地上。
　　“xxx！”低俗粗鲁的骂了一句脏话，清闵斜身吐了一口浓痰，“什么玩意？总有一天老子要让你好看！哼！”骂骂咧咧的，清闵拖着自己麻掉的腿和身子，缓慢而艰难的爬出了门外的花海。
　　“嘻嘻！”花海之中，银铃般清脆的笑声回荡着，嘲笑着清闵的不自量力。只是清闵没有听到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