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年》冰D

1、Chapter 1 在这个夏季

　　樊轩滑动着手机屏幕，一个个名字出现又消失。
　　在这个夏季闷热的深夜里，周围没有一个人。他想找个人说说话，但看着手机中那些在此时看起来如此陌生的名字。
　　舔着嘴唇的樊轩突然忍不住笑了起来。
　　——明明认识的人这么多，却连一个在想说话时能倾听的人都没有。
　　想了想，他按下了一个经常和自己逃课的同班同学的名字。
　　电话接通后，响起的是最近一首流行歌曲的名字，樊轩不断忍住挂电话的冲动，耐心地等待着对方按下接听键。
　　“喂？找我什么事？”就在樊轩想要挂电话的时候，对面终于传来了声音。
　　“呃……其实没什么，就是想……”
　　“没事？那就挂了，我现在没什么空。” 还未说完，对方就已经急不可耐地挂掉了电话。
　　“……”
　　樊轩看着又回到原本界面的手机屏幕，连自嘲的心情都随着屏幕的光一起暗淡了下去。在屏幕完全黑掉以前，他看了看时间。
　　02：27。
　　——他应该已经睡了吧。
　　樊轩想着，一边犹豫，一边向家中走去。

　　走近家门口，正拿出钥匙准备开门时，他注意到门缝中隐约透露着微弱的从电视中传来的光。
　　动作微微顿了一下，便转身要走开。
　　——与其说是走开，更不如说像是逃离。
　　还没走出两步，身后的门便“吱呀”地被打开。
　　樊轩不禁颤抖了一下，停住了脚步。
　　“这么不想看到我么？”樊轩转过头，看到靠在门边的那个人，隐约感受到了微醺的气息。
　　他没有回答。
　　“进来。”那人似笑非笑地说。
　　樊轩没有动，只是咬住嘴唇，死死地望住地面。
　　忽然，感到自己的手臂被抓住，并随之拉进门内。
　　“我说过，你逃不掉的。”那人的话语中充斥着危险，就像一只看着被压在爪下猎物的肉食动物，已经迫不及待地等着享用晚餐了。
　　“放开我。”樊轩平静地说着，无力地想要甩开对方的手——即使自己也知道这只是徒劳。
　　“怎么可能呢。”那人笑着，“想想，你有多少天没回家了？我可是每天都在等你回来啊。”
　　樊轩看着对面比自己高一个头的男人，忽然就垂下了眼。
　　“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我喜欢你。”对方盯着自己，语气中满是玩味。
　　“你是和我妈结婚之后变成——还是原本就是——一个恶心的同性恋？”
　　“啪”，一个重重的耳光打在了樊轩的左脸。
　　借着电视机中传来的光，他看到对方的脸上露出了轻微的怒气，但很快又恢复了之前的戏谑。
　　“我就这么告诉你吧，其实我和那个女人结婚，完全是为了你噢。”
　　樊轩皱着眉头，抿住嘴唇，什么都没说。
　　“我只是没想到这么容易就可以变成你的继父，那时候的你好像只有这么高啊。”那人用手在自己的腰间比了一下，“又恰巧那个女人没过多久就消失了，从那时候起你就完完全全变成我的了。我做梦都没想到自己居然会这么幸运，哈哈哈……”
　　樊轩受不了这令人作呕的笑声，“你这个变态。”
　　话音刚落，自己的脖子便被死死地掐住。
　　“你凭什么这么说我呢。”那人像看着猎物一样看着他，“你看看你自己，不也和我一样么。”
　　——“不也和我一样么。”
　　——是啊，一样啊。
　　眼泪忽然就涌了出来，趁樊轩自己都还未来得及忍住的时候。
　　“噢，孩子，哭吧，你哭的时候最好看了。”对方说着，双手一边按住樊轩的肩，将他压在地板上。
　　樊轩感觉到一双手正将自己衬衫的纽扣一颗颗地解开。
　　继而安静地闭上了眼。

　　第二天醒来，不知道是几点。樊轩蜷缩在地板上，想舒展一下早已被硌得没有知觉的身体。
　　睡眼惺忪中，他忽然看到坐在不远处单人沙发上的人。
　　他正看着自己。
　　一下子意识到了什么，樊轩赶忙坐起来，穿好衣服的同时，拼命将头侧到一边，不想看到自己的身体。
　　——连自己都不想面对自己的身体了——因为这是如此肮脏的东西。
　　整个过程，他都拼命地用自己有些过长的茶金色头发遮挡住侧脸。尽管他知道，对方一直在看着自己。
　　站起来，拍了拍身上与头发的灰尘，望了一眼坐在沙发上的人，便逃离似的跑出了这个家。

　　趴在桌上，双眼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忽然感觉头发上有什么东西，便伸过手去想把那个不知名的东西抚掉，却没想到触碰到了某个人的手。
　　樊轩赶忙抬起头。
　　“呃……抱歉，我以为你睡着了。”传来的是一个略带歉意的却好听的女声。
　　樊轩不想说什么，便又作势趴下去。
　　“樊轩。”又是那个声音。
　　他有些不耐烦——不是因为她阻止了自己继续舒服地趴着，而是……
　　“你是谁。”
　　“哈？”那个女生明显感到了惊讶，不禁叫了出来，随即又用一只手捂住了嘴。
　　周围的同学也都纷纷望过来。
　　“抱歉，我只是不认识你而已，你没有必要这样。”樊轩并没想到这个女生会有如此大的反应，便无奈地将上身靠在椅背，继而将双脚放在了桌子上。
　　而那个女生显然没有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便低下头赶忙从后门跑出了教室。
　　“哈哈哈哈……”班里的几个男生笑成了一团，其中一个走到樊轩旁边，拍着他的肩，“我真服了你拒绝女生的方式了。”
　　“什么啊……”樊轩翻了个白眼，“我是真的不认识她啊。”
　　“拜托，你也在这个班呆了两年多了吧，再说，她好歹也算是个级花啊。”同伴玩笑着说，“人家都暗恋你好久了知道么大帅哥，我知道你有骄傲的资本，但我敢说，除了gay，没有哪个男生会不想接受她的。”
　　听到“gay”这个字眼的时候，樊轩的脑袋瞬间变得空白。
　　顿了几秒才微微开口，“呃，是啊，除了gay……”

　　有时候，樊轩会想，如果他们知道了自己是“gay”的话，也许这个这个世界上，一个能说话的人都没有了吧。

　　“由于期中考试临近，下节体育课改成数学。”班主任在讲台上毫无负罪感地说着，而紧接着就是下面学生们的各种抱怨。
　　“樊轩，逃吧？”隔着走廊与樊轩并排的一个男生向他示意。
　　“嗯。”樊轩从桌子里拿出手机放进口袋里，解开黑色的校服领带，“去哪？”
　　那人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故弄玄虚一般：“带你去个好地方。”

　　樊轩一般都是一个人走在他们后面的。
　　因为不这样的话，他们会时不时搭住自己的肩膀。
　　不是因为不舒服，而是……
　　每当有人搭住自己，樊轩都有种冲动想要将头靠在那人的肩上。
　　曾经有一次他就这么做了，那人立刻放开自己问是怎么回事，而自己也只能说突然觉得很困想睡觉。
　　——但实际上，不知道为什么，樊轩就是觉得那样会让自己很有安全感。

　　跟着四个男生走着，来到一个居民楼。这楼虽然不旧，但看起来阴沉沉的。
　　其中一个叫尤安的男生对着一扇门敲了两下，里面便走出来两个衣着暴露的女子。
　　“要做什么？”樊轩不解。
　　“这还不够明白么。”那个男生笑着向他走过来，附在他耳边，“她们会让你很爽的。”
　　樊轩舔了下嘴唇，什么都没有说。
　　“还在想什么，快进来吧。”其中站在门口的女子对着樊轩眨了眨眼。

　　进了门后，樊轩发现房间里除了几张床以外什么都没有，此时，又有三个女子从里面的房间走出来，手中拿着褐色的纸包。
　　“呐，吸下去会更好玩的噢。”女子递给他一个纸包。
　　樊轩犹豫地接过，看着身旁的四个同伴都已经快速地吸下去了。
　　“我……我还是不了。”他低下头。
　　一个同伴走过来，“很难得的机会诶，再说了，还装什么好学生啊。”
　　樊轩惊讶于同伴的语气忽然变得很糟糕，又想了想也许是因为药物的作用。
　　“我说真的，我要走了，我现在没心情。”樊轩微微皱着眉头，作势离开房间，但却被同伴一把拉住。
　　“你这算什么啊，都说一起来了。”
　　“可是我……”
　　“如果你不做以后就不要跟我们一起混了。”
　　“……”樊轩没有再说什么。
　　——这是他最害怕的一句话。
　　于是，他便打开纸包，将里面的东西吸入鼻腔。
　　——这东西真的有迷幻作用啊。
　　这是他失去自我意识前最后想到的话。

　　樊轩醒来后，勉强抬着头环绕四周，努力使自己有些花了双眼聚焦在前面几个人形上面。
　　还没反应过来，一个人形便立刻在眼前放大，继而抓住了樊轩的衣领。
　　“你刚刚在做什么？！”
　　——分贝之大让樊轩感到很不舒服。
　　“……我……不记得了……”本想在记忆中搜索刚刚发生的事情，但却什么都想不起来。而过了许久才发现自己瞳孔无法聚焦的原因是隐形眼镜似乎脱落了。樊轩吃力地眯了眯眼，才发现对面站着的是自己的同伴，他们都一动不动地看着倒在地上的自己。
　　“怎么了，你们？”
　　而对方并没有回答，尤安从口袋中拿出手机，面无表情地快步走到樊轩面前，将手机放低给对方看。
　　樊轩努力想看清手机上的内容，可是就是看不太清。
　　“呃，我的隐形眼镜……”
　　“你是瞎子么？”尤安压住怒火，将手机又向前放了放。
　　惊讶于同伴糟糕的语气，樊轩便将注意力转到了手机上。
　　他突然捂住了嘴。
　　“你到底在做什么。”对方的怒火正努力被克制着。
　　樊轩立刻看向侧边，嘴张了张，但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你是gay？”尤安又死死地抓住了对方的衣领，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这眼神让樊轩害怕。
　　他抿了抿嘴唇，微微皱着眉，目光看向别处。
　　“说话啊！你他妈真的是个gay？！”
　　感觉对方手中的力道又大了些，樊轩感觉有些呼吸不过来。
　　又一个同伴走了过来，将手机放在樊轩面前。
　　这次是一个视频。
　　樊轩匆忙将头扭到一边。
　　“你给我睁大眼睛看着！”尤安抓住对方的下颚，迫使对方看着手机中的内容。
　　樊轩努力地闭上眼睛，但却听见视频中不住地传来自己的声音。
　　“拜托不要再放了……”他请求着。这一切几近让自己崩溃。
　　过了一会，视频中传来的声音终于停止。
　　樊轩脸色苍白。
　　“既然敢做，那为什么不敢看呢？看一看你那个样子有多淫丨荡。”尤安不带任何语气地说着。
　　“现在来告诉我吧，你到底是不是gay。” 空气似乎骤然变冷。
　　停顿了几秒钟，樊轩艰难地轻轻点了点头。
　　“我要你亲口说出来！”尤安用力地扣住对方的下颚。
　　樊轩深呼吸了一口，他闭上眼睛，语气中尽是绝望。
　　——“是，我是gay。”

　　“好了，现在我们有了铁证了。”尤安一下子推开了对方，转而向同伴们走过去，“给我看下。”
　　樊轩这时惊讶地向他们看去，只听见其中一人的手机中传来自己刚刚说的话。
　　“你们录音了？！”
　　“不仅仅是录音，而且还是视频。”尤安转过头，扬起嘴角。
　　樊轩咬住嘴唇，顿了一下，立刻站起来向同伴跑去，想要夺过那人的手机。
　　但还没碰到，便立刻被尤安狠狠地踢了一下腹部。
　　樊轩一下子跪了下去，双手抱住腹部，充盈着泪水的双眼无焦点地望着地面。
　　尤安看着跪在地上的人，弯下腰，拉扯住樊轩的头发，迫使对方抬起头。
　　樊轩吃痛地看着对方。
　　“只要你乖乖的，我是不会把这些证据泄露出去的。”对方露出了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