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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叁拾伍 似水伤情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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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嘭”地从门上发出一声巨响,令人怀疑门是不是要被踹烂了。
光天化日之下有人入室打劫?武寻思着。见门外一步步走入之人步履蹒跚,蓬头垢面,衣冠不整,面色黑的堪比徽墨。一如房门,阳光瞬间被他挡走了一半。
“哟,法衣,这么早就来了?”武只是瞟了来人一眼,接着擦拭他光亮的佩刀,明知法衣出师不利,他故意调笑道。
法衣也不回话,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下,忽然间“哇”的一声埋头嚎啕大哭。
武被吓了一跳,这下要擦刀也不行了。他放下擦布,一手堵住耳朵问道;“做什么这么伤心?师父给你的一万两银票都掉了?”
“你才掉了一万两!”法衣抬头,边哭边忿忿地回道,然后接着埋头大哭。
“没掉不就好了?”武放下佩刀,另一只手也用来堵住耳朵,“没刺杀成功也不必像丧家犬一样……”
“岂止没成功!我还……”法衣咬牙切齿地顿住,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说出去只会让自己颜面扫地。
“这边就算了吧,”武虽然不知道他还什么了,安慰他道,“我们现在马上去京城如何?”
“不行!”法衣拍案而起,“我的包和伞还在斡旋山庄!”
“你呀……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吸取教训?”
“总之我不能就这么算了!可气!”法衣握拳,在一边“手舞足蹈”。
武看得莫名其妙,道:“你还是先梳洗一下吧,我叫房东再烧壶水。”
“叫他们烧桶水来,我要洗澡!”法衣喊着,走进内间,找到了武的床,农家的屋子比较简陋,收拾得倒很干净。“待会我在这里休息一会。“
“这是我的房间。”武申辩道。
“你没事不要来打扰我,有事就先出去办事吧。”法衣根本没在听。
鸠占鹊巢。武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谁让他什么都让着法衣?还没弄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就要被赶走了。
在斡旋山庄,周玖时如常早起,半个时辰后回到周风的房间,却早已人去房空。侍女们正在收拾昨晚的狼藉。
“法衣呢?”周玖时问道。
侍女小净向他一福回道:“庄主走后,月公子也起身走了。”
走了吗?周玖时巡视房间,所有的东西都还在,法衣摆在柜子上的小玩意一个都没有少。而且他很宝贝的腰包和伞都被自己收走了。应该还会回来的吧?虽然一直派杜若暗地里跟着他,但以武的武功要摆脱杜若也不是难事。周玖时心下愧疚,也没有令别人去阻拦他,此刻又真怕他会一气之下一走了之。他好不容易等回来的孩子,要是让他再度离开,他还要找多久才找得回来。
于是过了正午,武终于可以回自己的窝了。法衣已经起床打理完毕,准备出门。武一进来他就跑了出去。
“你去哪?”武问道。
“去找人出气。”法衣匆匆丢下一句话奔出了大院。
“哈?”武从头至尾都没弄明白他是怎么了,很是迷茫。
法衣当天晚上才回到斡旋山庄,锁了门就睡。对面周玖时的房间一直都未点灯。从第二天开始法衣翻箱倒柜地找他的东西,虽然早知道自己这样找多半是白费力气。周玖时既然要藏,就会藏在他找不到的地方。整整找了两天,终究是厌烦了。庄里倒是没人阻拦他,有时候当着别人的面翻,下人全当没有看见。并且在庄内一次也没有碰到过周玖时,连在他住的院子中都没有见到。
到了第四天,法衣想出门去,却被斡旋山庄守门的守卫和杜若挡了下来。
“你们要干嘛?”法衣没好气地问道。
“庄主有令,没有他的允许,月公子请不要踏出斡旋山庄一步。”杜若面无表情地回答道。
“周玖时不要太过分了!他凭什么软禁我?我又没卖给他!”这两天被憋坏了,法衣使尽全身力气像他吼。
“月公子,庄主也是为你好。进两天来奉城有几个孩子得了怪病,大夫们都束手无策,已经死了五人。现在奉城中人都担心这病会传染,家家都不敢放孩子出门。”杜若仍不痛不痒地说道。
“放屁!有小孩子得病关我屁事!”这话是说他是孩子吗?法衣无名业火“嗖嗖”地往上串。
“属下是不会放月公子出庄的。请回吧。”说完杜若伸手做了个“请”的动作。
知道多说无益,法衣气愤地瞪着脚往回走。走了几步,趁守卫放松之际,一转身又以他最快的速度冲出大门。两个守卫不防他有这招,被他逃出了大门。法衣还没来得及高兴,整个人撞到了杜若身上。鼻梁骨快断了,疼得法衣呲牙咧嘴。
杜若却恍若不觉疼痛道:“月公子,请不要让属下难做,庄主今晚便会回庄。”然后一把架起法衣。
不让你难做让谁难做?法衣恨恨地想。无奈被三个人架着扔回了庄内。朱漆大门沉重地在他身后关上,身边只有落叶随风翩翩飞下,真凄凉……
法衣心不甘情不愿地回到小院,干脆到周玖时进房间里面等他回来。这一等就是一夜,天刚蒙蒙亮,周玖时终于拖着沉重的步伐回来了。法衣此时已经靠在床头睡着了。周玖时想扶他躺在床上,他却警觉地醒了过来,起身站到一边。
周玖时抱歉地笑笑,站在床的另外一边也不动,问道:“你在等我?”
“事情解决了?”法衣不答反问,故意退到墙角与他保持距离。
周玖时点头。
“嘁!”法衣嫌恶道,“我就知道你们官商勾结,有什么不好解决的?”
周玖时闻言,略微拉下脸质问道:“法衣,你这次玩的也太过火了。那是五条人命,你和那些小孩子有什么深仇大恨?”
“没什么深仇大恨,只不过我无缘无故被人用石头砸了,很憋闷。”法衣是一副不以为然的表情。
“有怨报怨,有仇报仇也是人之常情。只是你下毒的时候能不能不要故意让人看到?我真的很累了。”周玖时满面倦容,大概是这两日都未休息的缘故。
没想到周玖时这样都不发火,法衣接道:“嫌累你可以赶我走,把东西还给我便成。”
“赶你去哪里?这里才是你的家。”这句话,周玖时的语词变得很强硬。
“根本就不是!你到底是哪来的自信?”法衣与他针锋相对。
“法衣,我没有骗你,你能不能听我说。”周玖时语气又软下来。
“我能不听么?”法衣转身面对墙壁。
虽然法衣不再看他,人并没有走,周玖时当他默认了,便将三年前的事情娓娓道来。
“三年前,你被人引出山庄后,我找到你时你已经断气,颈上有勒痕,我自然以为你已被害。第二天深夜我为你守灵之时,萧大夫带着千回老人前来。他曾经和我说过,千回老人是世上唯一可解你所中之毒的人。我当时万念俱灰,以为一切都为时已晚,他们要替你检验我也未阻止。你活着的时候我不能替你解除这苦难,至少可以让你干干净净地离开。”
“哪想到,千回老人检验完后却告诉我,你并为死透,在你被勒致死之前引起了时毒发闭息。但也要抢救才能醒转,若是真被葬了,那也与死人无异。他说他可以救你,条件是,他想带你走,而且不准我派人跟随。要救多久他也没有把握,救活了就让你自己回来,救不活他也不会再通知我。我听说过他从不轻易出手救人,让你被带走,总好过就这样看着你死去。”
“三年来,我日日夜夜盼着你回来。有时觉得你已经走了很久,有时又觉得你从未离开过。,有时想着你归来的日子在一天天临近,再也不必被病痛折磨,心中满满地喜悦。有时又想到,或许你早就已经不再这个世上,我再如何等待也是枉然。”
法衣听他动情地讲完,方才的气焰也消了一半,平静地说:“我也没有骗你,我从小到大的事情我都记得,我不可能是周风。你刚才的话是真是假,我又无从得知。你这样说,究竟是想骗谁?”
“我现在无还法向你证明,总有一天会找到方法。我是不让你走的。”周玖时轻声而肯定地说道。
法衣没有再说话,良久地对着墙壁。看不到表情,周玖时也无法猜测他在想些什么。
天渐渐大亮,周玖时忽又想起一事,小心问道:“我……那天是我不对……你还好吧?你的伤……”
法衣在沉思如何想师父交代,被这句话重新挑起了怒火,冷笑道;“好啊!你没要我的命,实在是太好了!”法衣边说着,大步跨出了周玖时的房门。
周玖时看他只是回了自己的房间,也没再追上去。他这两天也确实累坏了,这便躺下休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