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山》沈千歳

1、之一，悬崖千丈深 大概这辈子

　　这是一座老旧的客栈，连名字也模糊了，只隐约猜到……有……间……客栈。它架在阳马道的最后一个出口，周围围满了杂草只有过道上粗略铺了零星的青石板。让人看了不禁担心下雨天怕是连膝盖也要淹没，看得人直摇头。客栈也不大，后面有个小院子，有个茅房，独间的沐浴室。前面便是客栈下面一层给过路人歇脚，上面两层给人住宿。但清扫得干净，客栈主人也算是用心。
　　再向着客栈的南边走去，不用多久，大约是小半个时辰，便是闻名的阳马崖，崖深千尺，峭壁间第，若是天晴就能看到大好风光，一眼望下去，怪石嶙峋，芳草杂生，又是云雾环绕，煞是好看。可若是阴雨天，就是一个吃人不吐骨头的魔鬼窟，几丈下去就是厚实的云层，一点光都透不下去，商人客旅最是害怕，一个不留神下去了，连尸都没人收。
　　朝客栈北走就是阳马道入口，就离二三十里罢了，周围都是住的人家，男耕女织的朴素村落。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人人都勤快，荒地都开垦出来种上水稻，时令蔬菜，果子树，猪牛羊也都有喂。
　　客栈的生活用品多数也是在村里运的，其实也就是吃吃喝喝的，一旧客栈也供不起什么好的。
　　徐褚山在这里定居了剩下半辈子。大概算是在等人吧，等师父吴离。
　　在生父的诘问下，看着师父一言不发，跃入千丈深崖中。然而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不清楚，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师傅。
　　自己又有什么可说的呢，师父离开也是我亲手找到证据，呈与掌门。废掉功力的药物也是自己亲手喂的。一切都不应该这么极端，绝不至于到这样的地步，当终于意识到这些事是如何蹊跷时，想要停下时。事情已经到了难以挽回的局面，世人都道，西巟山，与执教掌门同辈的老道人吴离，离经叛道，杀害同辈师兄弟，救祸害出山。舆论已经全部都扑向了师父，众人得而杀之。就算是百口也不能辨了。
　　只能沉默，静悄悄查明真相，只希望生父能够相信这些证据，呈于公堂。可惜的却是找不到师父，不能与他证实一些事情。虽然不可能得到原谅，但也想师父能够清白的渡过晚年。原本是这样想的。
　　找到证据呈给父亲时，事情却出乎了意料。父亲看到书信还有零碎的证据后，一把掀翻了高台上的几案。勃然动怒，大骂到“被祸害迷了心智”“不愿与正道共处，偏愿于魔为伍”“不可饶恕”。在我呆愣之际，猛然挥手点住了我的各个大穴。我被关到了大牢里。
　　其实我心里早就有了一个怀疑，我所找到的任何证据所指向的人都只是表面上指向他们，他们的后面一定还有人，而这个人，我不愿承认，不愿相信，所以只能匆忙交给父亲。我难以相信，如果一切都是假象，那么师父所受全是无妄之灾。凶手是……养了二十多年的徒弟。我开始后怕，有悄然有些暗喜，师父并没有被他们找到。就算失去功力师父决不会没有自保的能力，只要不自己跳出来，绝对藏一辈子并不是什么大话。
　　牢中无岁月，我不知道过了多久，我也并不是真的知道这一切事情的目的是什么，而师父什么都不说，又是为什么。一切都是未知，我不清楚。我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痛恨自己。去遵守什么世俗戒律，居然为了世俗，生父，众人，目光，将师父推到了如此境遇。
　　打坐的时候牢门的锁被打开了，一个窈窕的身影走进来。长发拢在耳后，星星落在胸前，笑容耀眼，是父亲为我定的未婚妻。“徐师兄，你怎就这样想不开，与魔为伍。你这让你父亲如何对待？世人都道你被那吴离迷了心智，勾了魂。”说着打量了这件牢房，摇了摇头。
　　我没理她，我不喜欢她。只不过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何况师父也见过她，也没说什么，我也不说什么了。
　　她走到我面前与我平视“徐师兄，走吧。我这就带你去找你的师父，让你看看他如何被就地伏法。”
　　我猛睁开眼睛，最害怕的事发生了。我抬手想要攻击她，忘了自己现在大穴被锁，这样没有技巧的攻击，对她不过是螳臂挡车。她向后一划，闪光从她手心发出，我不省人事。
　　车轮的滚动声中醒来，我被绑着双手。在一个没有顶的囚车里。
　　“你醒了？”是同宗的师叔的弟子，我们之间并没有什么联系。
　　“咳……李师弟？这是意欲何为？”口中干涩，嘴唇已经干裂，我应该已经这样晒了很久了。
　　同宗师弟笑了笑，“师兄这次怕是自身难保了，真是想不到师兄居然为了自己的安危出卖师父。虽然你与你师父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我现在还叫你一声师兄，一会儿我就不知道了。”
　　我皱紧眉头，喉头疼得厉害。我恐怕对父亲无用，成为弃子了，所以他才会想要将我与师父都除之后快。这是我的猜测。
　　不过片刻，风起云涌，原本亮得刺眼的太阳被遮住，只剩下乌云笼罩在上空。我知道这里是哪里。我曾到过，为了生父，呵。
　　风大得吹眯了眼睛，卷起我杂草搬的头发。
　　我心中的不安加剧，我看到了师父，白色的道袍被风吹得飞舞。站在悬崖边，我害怕想让他站进来一些，却不敢喊出口，怕激怒众人。
　　“吴离，你祸害世人你可知！？”
　　“吴离你杀害同门师兄你可认！？”
　　“吴离你奸淫掳掠你可做！？”
　　“吴离！！——”
　　……
　　声音嘈杂，就和市场一样。我没看到师父说什么，我没听到生父说什么。
　　突然声音静下来了。
　　锁门开了，我被拉下来，踉跄了两步。带到了众人之前，师父看到我了。我不敢看他，只埋着头。
　　“各位便先回去吧，我要将此歹人伏法，会误伤。”生父给中让人这样说。顺便给我来了两下，摊到在地。对上师父的眼睛，我便花了眼。对不起，我真是废物。
　　众人走后，只剩下三人，我，师父，生父。
　　“吴离，你可知最让我气愤的事是什么吗。”生父冷笑了两声。
　　“我的乖儿子，竟然被你引诱。”
　　“吴离！你引诱亲徒你承不承认！！？？”声音如雷一样在我耳边回响。
　　师父却不看他，对我笑了笑，眯了眯眼睛，温和的样子只让我心头酸楚。
　　转身投向悬崖——
　　我瘫倒在地上。泪水蒙在眼睛上，掉不下来，收不回去。
　　“褚山，吴离以死。现在知道这些事的就是你了。我本想让你和你师父一同下去，但虎毒不食子，我只好让你也失去功力，做个普通人吧。”他扬起手臂，黑色玄袍袖抛出弧度。
　　鲜血染了一地，流到了山崖里。天空十分应景的下起了瓢泼大雨，雷声嗡鸣。

作者有话说

　　万事开头难，我算是体验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