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羁绊》锦瑟靡靡

8、第七章

　　——颜冬青说：“我和周涵很像，爱情不能代表人生所有一切，只有欲念它一直纠葛着，令谁也放不下。人生之痛在此，只怕人生之美也在于此，因为有了欲念的追索，才有继续走下去的动力！”求不得，也放不下——

　　郭锐回来的时候，手里提着一袋东西。
　　“明天你打后卫行吧？”马夺问。
　　郭锐笑眯眯的说：“随便啊。咱是革命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
　　“说的你十项全能似的，这不和你商量呢。”窦英嘿嘿笑。
　　“有什么好商量的，反正都是陌生的队伍陌生的配合，这几个班谁也不比谁强。不过我们的优势很明显了，不用商量。”郭锐满不在乎的打个呵欠。“没事了吧？没事我也洗个澡去。”说完一转身就进了卫生间。
　　“臭小子。”马夺笑着骂了句。
　　“那么说好了，郭锐是得分后卫……”马夺接着安排。
　　冬青什么也没听进去，耳朵里听着卫生间传来哗啦啦的水声，心里顿时像猫抓一样痒得厉害。
　　“我，我上个厕所！”冬青站起来。
　　马夺笑他：“你们一个个，老牛上磨屎尿多！快去！”
　　看着里面隔间的毛玻璃透出一个模糊的人影，还能听到郭锐欢快的哼着什么调子，冬青站在小便池前怎么都尿不出来，深呼吸好几口，只好又扣住扣子，用凉水擦了把脸，看着镜子里自己湿漉漉的脸，想：“我怎么跟□□似的？做这种鬼鬼祟祟的事儿？”
　　“谁在外边儿？”郭锐忽然叫。
　　冬青一阵做贼心虚，努力让自己忍下夺门而逃的冲动，对着门说：“我，颜冬青，有事儿啊？”
　　“嗯，洗发水没了，你那儿还有没有了？”
　　“等着！”冬青出来在自己柜子里一阵刨，找见妈妈给他带的伊卡璐，还是西柚味儿的，因为太香了，冬青一直没用，后来宿舍四个人为了方便AA买洗发水，去超市刚好遇上多芬促销，就买了，最近天气太热了，大家洗澡勤快，洗发水用的也快，一个380毫升的洗发水居然被四个男生半个月就洗完了，真是叹为观止。
　　大家还在讨论，看见冬青掏出一个果冻色的瓶子往卫生间走，好奇的问：“你拿的什么？”
　　冬青晃晃瓶子：“洗发的，郭锐说里面的那个用完了！”
　　然后几个男生的话题从篮球战略转移到日用品消耗上，虽说只有女生喜欢家长里短，男人说起来比女人还起劲儿。
　　冬青进去敲敲隔间的门：“你先凑合着用，明儿去超市买！”
　　隔间门开了，郭锐探出半个身子对着他笑：“有个用的就成了呗！看你一头汗，要不进来一起洗？”
　　冬青脸一红，低着头不看郭锐的裸体：“快接着，怪热的，我先出去了！”
　　郭锐嘻嘻的笑：“你这人脸皮太薄，都是男人，一起洗个澡怕什么？还脸红！”说完也缩进隔间。
　　冬青用手揉揉发烫的脸郁闷，自己哪儿是脸皮薄，实在是怕自己进去会忍不住做点儿什么。
　　从卫生间出来，冬青爬上床靠在被子上半躺着，听着底下一群人的话题已经离篮球十八里地远了，暗暗叹气，自己怎么就喜欢上一个直的，谁都知道喜欢上一个直的，那真是一辈子的噩梦啊！可是自己怎么就沉浸在这个噩梦中都不想醒来呢？
　　“哎呀，冬青你那是什么洗发露，跟香水儿似的，整个卫生间都是香的！”郭锐从卫生间出来，边擦头发边喊。
　　然后所有人都闻见那股好闻的西柚香：“是挺香的，冬青你买的？”
　　“我妈给带的，我就是嫌太香了才不用！”冬青侧头看郭锐的“美人出浴”，光着上身的郭锐让冬青不满，他不喜欢郭锐的身体被这么多人看，可是他知道这在男生楼很常见，甚至晚上会遇上洗完澡出来裸奔的，当然这种人不多，一般都是跑去洗衣房找内裤的。
　　郭锐靠过来站在冬青床边，把头伸过来：“你闻闻，这也太香了，比女生还香，有损我男子汉的形象！”
　　冬青看他伸过来的头，下意识的用手摸了一下，湿漉漉的很软和。
　　“让你闻，你别揪我头发啊！”郭锐躲了一下，笑嘻嘻的说。
　　冬青忽然很颓丧，自己不见天日的感情在别人眼里根本就是丑恶的，如果让郭锐知道自己对他抱着这样的感情，恐怕再也不会和自己说话，说不定会申请换宿舍。这种消极让冬青喘不过气。他很快的从床上爬下来：“我出去走走！”飞快的消失在门口。
　　郭锐奇怪的看着他飞也似的跑了，用手摸摸自己的头发：“冬青怎么了？”
　　大家都摇头：“可能是明天要比赛，紧张吧！”
　　郭锐坐在自己桌前翻看着体育杂志，心里有些迷糊，刚才那一瞬间好像看到冬青眼神里的痛苦，很难形容，难道他遇上什么事儿了？
　　冬青只顾低着头下楼，一脑子浆糊漫无目的的瞎走，有人在身后叫他：“颜冬青？”
　　冬青回头，看到周涵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走过来：“你怎么走到这儿来了？”
　　“嗯？”冬青下意识的抬头，附近很陌生，本来就是路痴的他意识到自己如果不是遇到周涵可能走不回去了：“这是哪儿？”
　　“你想什么呢？”周涵笑笑：“这是学校大澡堂后面啊！刚才洗澡的时候听几个女生说有帅哥在澡堂门口绕了十几圈了，我还以为说谁呢，闹了半天是你啊？”
　　冬青脸红了，他是真的没料到这里是大澡堂女浴室门口，自己一个同性恋在人家女浴室门口瞎溜达个什么劲儿啊！
　　“你怎么了？”周涵指指一边的路，示意从这里走。
　　冬青和她并排往前走，心里沉重的厉害，却不知道从哪说起，只能沉默的摇头。
　　周涵轻声说：“还能有什么？我想你大概是因为感情吧？人也只能是因为感情才会消沉。那天我和莫骥说话你听到了吧？”
　　冬青一愣，脸稍微红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在外面？我不是故意偷听的！”
　　“你果然听到了！”周涵笑。
　　冬青才知道周涵刚才其实是在诈他，她并不确定他是不是听到了那些话。心中一阵懊恼。
　　“听到也没什么！至少对我来说不在乎！或许莫骥会在乎，可是我不怕！”周涵和冬青慢慢沿着林荫小路向前走，偶尔路过的人都会多看两眼，男的帅，女的靓，看起来很养眼。
　　“我……或许不该问，我听你们的意思，你俩是……”冬青试探的问了一句。
　　周涵毫不回避的说：“我们算是姐弟！不是亲的！我妈在我三岁的时候趁着出国热出国了，没过几年回来和我爸办了离婚，然后跟一个美国男人到资本主义国家生活去了，我爸靠着学校微薄的工资，一个人辛辛苦苦把我养大！我家和莫骥家是邻居，原来他家那房子没人住，莫骥他爸好像是做橡胶生意的，很有钱，我十岁那年，莫骥他妈带着他到这个房子住，听说他爸在外边有了别人，和她妈妈离婚了！我俩从十岁起就没分开过，我爸和他妈以前就认识，后来一直都挺互相帮助的，可是谁也没提过再走一步的话。我俩初中开始谈恋爱，那时候很甜蜜，莫骥对我很好，特别好，我以为我们将来会永远在一起，可是高考前，我爸忽然说准备娶莫骥他妈过门，说以前是因为孩子还小，怕受了委屈，现在我们长大了，他们也放心了！我知道他们说的没错，我没有权利阻止，可是从那以后，我和莫骥成了名义上的姐弟。他叫我姐的那一瞬间，我觉的心都要碎了！他说我俩该结束了！他说没有姐姐和弟弟结婚的！我们明明不是亲姐弟，怎么就不能在一起？我不想和他分开，最终选择和他上一所学校！”周涵自嘲的笑笑：“我觉得自己虽然爱着莫骥，可是还不够理解他，如果他真的爱我，应该不会在乎别人说什么？”
　　冬青虽然猜到了一部分，现在已经完全明白了，他也不明白莫骥的想法，不过看得出，周涵和自己一样都被困扰在“求不得”上。忽然有了几分同病相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