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十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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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
睡了八、九个时辰，龙幽终于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然而还没等他睡得迷糊的大脑反应过来，一张皮肤如干枯的橘皮一般的脸就冲进了他的视线里。
龙幽本想深吸口气来排解一下胸中那口浊气，结果猝不及防之下突然看到这形如鬼魅的脸吓了一跳，一口气梗在喉咙里岔了气，顿了一下之后猛然开始剧烈咳嗽。
“咳咳咳咳咳……”龙幽本就还有些断断续续的低烧，体内的伤也未曾痊愈，加上之前吓了一跳，这一咳就牵得仿佛五脏六腑都痛了起来。
他挣扎着想蜷起身体来缓解胸腔中沉重的疼痛，却忘了脚腕上的伤，结果一动之下，反而弄得自己上也痛、下也痛，咳喘着僵在那里不知无何是好。
冷汗顺着脸颊脊背细细密密地流下来，很快就将头发沾湿了贴在额头和脸侧，浅色的里衣也被汗湿得厉害。
黎崖带龙幽回了自己的居所，开始龙幽昏迷着，他便无法询问龙幽自身感觉到的种种状况，只能自己用各种探测蛊术的方法小心试探，又仔细翻阅了龙溟特地差人送来的某个蛊术世家的典籍，再凭借他多年的积累，自认为在心里已经猜了个七七八八，只差等龙幽醒过来再与他回答一些问题，他就会有九成的把握能知道这是什么蛊，用何种办法来对付。
谁知他辛辛苦苦一边研究一边苦候，龙幽一醒来看到他居然是这么个见鬼一般的反应。
这真是实实在在地惹恼了他，虽说他答应帮龙溟救治龙幽也是有想要钻研蛊术的意思，但他年纪一大把，若不也是有心要救人一命何苦陪着熬了这大半夜？
这个小子倒好，没说声道谢还把他当怪物看？看吧！吓死你！
黎崖在心里赌气一样地想着，看龙幽咳得撕心裂肺地也不欲搭理他，结果片刻过后，看龙幽实在咳得要喘不过气的样子，想着他之前身上确有伤病，心里又有些犹豫。
“啧，这可是龙溟让我治的，人家还是个殿下呢，在这里出个好歹，老头子也肯定不好过。”他嘀嘀咕咕地对自己说着，不情不愿地上前去扳住龙幽的肩膀，把他往上提了提，勉强算是坐了起来，比起之前蜷缩的姿势，呼吸能更顺畅一些。
回手抓过一旁小桌子上不知几时倒上的凉茶水，捏着龙幽的下巴就要给他灌了一口，龙幽正咳得上气不接下气，但也是不肯，奋力伸手一挥，顺势伸出一根手指指着黎崖，“你……你……咳咳咳，你是谁？”
终于一句话挤出来，气息理顺了很多，虽然还是有些闷闷的咳嗽，但终归不要紧。
龙幽坐在床上戒备地看着站在床边一副阴险嘴脸的怪人，撑着床面的手暗暗攥住了被角。
他之前不是和龙溟在一起么？为什么一觉醒来跑到这里了？
难道龙溟先前真的只是要利用他做一场戏，现在戏做完了，他没有用了，就要把他丢给这个魔不魔鬼不鬼的东西处理了？
这是在眼前诡异的情形下龙幽唯一能想到的合理解释。
“殿下，你看也该看够了，与其瞎猜不如先平心静气听我讲几句话，再回答我几个问题怎么样？”
黎崖看他充满敌意地盯了自己半天也不说话，终于决定自己出声打破沉默。
很好啊，我就怕你不说话！
可他称他为殿下？那就是还承认他的皇子身份？这是什么意思？
龙幽心里想着，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沉着应对，“好，你说。”
“殿下如今知道自己是谁，又为何身处此地吗？”
黎崖此话一出立刻让龙幽心里警铃大振。
这个老头子为何会问他知不知道自己是谁？难道他已经发现了他失忆这件事？还是说龙溟发现了，故意派个老头子来试探自己？一旦他失忆这件事为人所知，那么会给对方带来什么样的好处？他会不会陷入更加艰难的处境？
各种各样的问题一时轰的一声争先恐后全都挤进龙幽本就隐隐作痛的脑袋里，只让他更加难受，他很想抬手去扶住额头来缓解这头痛，但恐怕被对手看出端倪只得硬撑，强迫自己去分析，去思考。
思维快速转过一圈之后，龙幽决定先挑不那么尖锐的角度回答，“我在此不是陛下的旨意吗？”
“嗯嗯，不错，确是陛下旨意，那你知道陛下为何让我把你带到这里？”黎崖显然也能察觉到龙幽的避重就轻，但他没有追究，只是顺着龙幽的话继续说。
真是这样？
对于龙溟已经下令囚禁他，或干脆杀了他的这种猜测，龙幽经过先前的经历，本是试探性的一问，对龙溟之前的温柔疼惜他其实很是有一番触动的，经过那短暂的一段相处之后，他难免不在心里留存一些幻想，希望龙溟是真心原谅了他，也希望龙溟是真心想爱护他，希望这些日子以来他的九死一生都不过是他自己错怪了龙溟的一厢情愿的误解。
可谁知，这一场苦尽甘来的春秋大梦还没等他决定投身其中，放任沉沦，就迫不及待地随风幻灭，比黎明来得更早。
一醒来温床软枕，亲人在侧，无限温馨温情，再醒来天差地别，目之所及几乎都是瓶瓶罐罐，人骨兽骨，隐约还有些叫不出名字的不知是武器还是刑具的物件，配上昏暗的灯光，还有个看起来颇有些阴测测的老头子，他又本身就带有恐惧不安的心理，也无怪乎会想错。
“他是要你来杀我吗？”一下天堂一下地狱，对龙幽来说也就不过如此了。
本就不该有这种期待不是么？早就应该认清自己的处境和身份，为什么稍微尝到了点甜头就忘乎所以了呢？
龙幽自嘲地想着，突然没有了与险恶环境继续争斗的力量，他垮下一直坚持挺直的肩背，有气无力地问。
“杀你？啊哈哈哈哈！”
龙幽正自在那里伤春悲秋，却忽然见那个怪老头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不得了的事情，竟然自顾自大笑起来，龙幽不由得停下胡思乱想，转而奇怪地看着他。
“是，殿下英明，这推断真是有理有据，令人信服！”他笑完了，一边阴阳怪气地说着，一边转过身去走了出去，瞬间隐没在黑暗里。
龙幽极力向他离去的方向看，想知道他是去了哪里在做什么，奈何此间烛火的光亮实在微弱，除了烛台周围有限范围内的桌椅墙壁能染上一层昏暗的橘色光之外，其他地方皆是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清。
不过黎崖也没有让龙幽等太久，不一会他便有返回来，费力地端着一个极大的托盘，上面放着几个砂锅一样的东西，下面都架着个小炉子，听里面轻微的噼啪声，显然正点着火。
黎崖把托盘往之前放茶杯的小桌子上一放，托盘的重量竟然将桌子压得“吱呀”一声，弄得龙幽都担心它会不会塌了。
终于放下托盘，黎崖夸张地捶着腰慢慢直起身子，缓了口气才又一次开口。
“殿下猜想得一点没错！陛下确实要杀你，所以才让人送来了这么些个粥汤补药，怕你醒时东西凉了，还要放个炉子温着，让殿下你吃饱喝足好上路啊！”
说着伸手拿过一块布垫在锅盖上将锅盖打开，锅中不知在熬什么，锅盖打开的瞬间便飘出了满室香味，把原本怪异难闻的味道冲淡了不少，同时也让龙幽腹内突然有了饥饿的感觉。
但他来不及理会胃里发出的需求食物的讯号，只顾目瞪口呆地盯着那个托盘上的东西，那些砂锅火炉，甚至碗筷汤匙看上去都做工精细，一望便知是身份尊贵之人才能用得上的物品。
“你说……这些，都是陛下送来给我的？”他还没从自己几乎就要完全信以为真的猜测中缓过神来，事情乍然峰回路转，他只能被动的被撞个措手不及，不由愣愣地问黎崖。
“怎么不是？难道是老头子我给你做的？”黎崖从鼻孔里哼出一声。
“可是，我明明……”龙幽还要再说什么，却被黎崖不耐烦地挥挥手打断了。
“哎呀呀，有什么先吃再说，先吃再说，睡这么久，你不饿我替你饿。”说着便动手给龙幽盛了一碗粥，也不管那碗会不会烫，就径直塞进了龙幽手里。
“快吃快吃，等你吃了饭喝过药，我老头子也就可以开始杀你了昂！”
——TBC——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十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