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第28章：花烛夜 ...
-
萧临玉的真实身份被众人知晓。入夜，帐中静谧无人，宇文弈寻得独处之机，伸手将她揽入怀中。萧临玉顺势坐在他腿上，眉眼带笑，半是戏谑半是认真地开口：“夺命钰，没想到王爷的王妃，竟是江湖上人人忌惮的夺命钰。”
萧临玉双臂环住宇文弈的脖颈，眸光澄澈：“原来王爷心底，一直都在怀疑我的身份。如今尘埃落定，世人皆知，我夺命钰出手，向来一刀致命，从无例外。”
宇文弈语气极尽宠溺，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鬓发，温柔缱绻：“从望天涯初见，我便一直心存疑虑。你时而为合欢教圣姑，时而化身为穆家女穆雯汐，又是我晋国尊贵的昭靖郡主，不知你身上，还有多少是我未曾知晓的模样。可于我而言，你所杀之人，皆是罪有应得，我从未有过半分怪你之心。”
他指尖轻轻一扬，萧临玉外层的轻纱衣料随风滑落，坠落在地。随后俯身，温柔吻上她的唇。绵长的亲吻缱绻缠绵，片刻后，萧临玉轻轻起身，拾起地上的纱衣披在肩头，退至对面坐定。
宇文弈见状，暂且压下心中情愫，见她眉眼沉思、神色凝重，便轻声开口：“皇兄虽已下赐婚诏书，定你为我的王妃，但我不想遵旨将就。我只想听你亲口答复，可愿嫁我为妻？”
萧临玉抬手执起桌上茶壶，缓缓倾出一盏清茶，指尖捏着温热的杯盏，轻嗅袅袅茶香，仰头一饮而尽。她神色淡然，带着几分身不由己的无奈：“圣旨已下，万事既定。只是如今天下未定，我大仇未报，儿女情长，暂且搁置，日后再论吧。”
语罢，她不再多言，转身缓步离开营帐，回了自己的寝帐歇息。
此后数日，天助晋国，梁国大军节节败退，狼狈溃逃。晋国君臣体恤两国百姓饱受战乱之苦，并未乘胜追击，当即下令班师回朝，安抚万民。
大军回京之后，各路江湖人士纷纷散去。萧临玉的师父萧夫人身份特殊，宫中特意将她安置在锦华轩暂住。几日后，太后传召萧夫人入宫，又请贵太妃一旁陪坐。萧夫人心中了然，今日召见，便是尘封多年的身份揭晓、与宫中相认之时。她低声在萧临玉耳畔叮嘱几句，随后整理衣容，从容前往太后寝宫。
入殿之后，萧夫人依晋国宫廷大礼，向太后、贵太妃与帝王宇文胤行跪拜参拜之礼。太后连忙出声免礼，目光落在她身上，越看越觉得熟悉，眉眼轮廓似曾相识，温声道：“萧夫人，哀家瞧着你分外眼熟，可否上前几步，让哀家仔细看看？”
萧夫人并未推辞，缓缓起身，缓步走近御座，躬身轻声道：“臣妹，见过皇嫂。”
看清那张阔别多年的容颜，太后瞬间红了眼眶，喜极而泣，声音带着哽咽：“洛儿！真的是你，你真的回来了！”
“皇嫂，是臣妹。多年未见，皇嫂安好？”宇文洛轻声回应，眼底亦是动容。
一旁的宇文胤闻声，快步上前，眼中满是震惊与欣喜，连声唤道：“姑姑，是姑姑回来了！”
太后端坐殿中，喜悦难掩，心底却满是疑惑，缓缓问道：“当年世人皆传，你心灰意冷跳下绝情谷，从此杳无音信、生死不明。这些年，你究竟是如何过来的？”
“皇嫂，当年旧事错综复杂，说来话长，容臣妹日后细细告知。”宇文洛轻声回道。
宇文胤望着自己苦苦寻觅多年的姑姑，恳切道：“姑姑，朕与朝野上下，都想知晓当年全部真相。”
“陛下可知，如今天下大乱、群雄逐鹿，江湖武林血雨腥风，一切祸乱根源，皆始于当年臣妹与慕容山庄的一纸婚约。”宇文洛缓缓道出过往秘辛。
太后微微颔首，接过话头，追忆往事：“当年之事，哀家历历在目。先帝赐婚，将你许配给慕容山庄少主、如今的庄主慕容易凡。你二人情投意合、相知相许，奈何慕容老庄主抗旨不遵，强行毁约，执意要与逍遥门联姻。你心如死灰，甩开随行宫人内侍，纵身跃下绝情岭。”
“皇嫂所言皆是表象。”宇文洛垂眸轻叹，娓娓道出尘封多年的宫廷秘计，“当年皇兄早已看穿一切，慕容山庄实为前朝皇族后裔，暗中蛰伏、图谋不轨。他们刻意抗旨拒婚、联姻逍遥门，只为借机与朝廷划清界限，积蓄势力。臣妹身为晋国公主，身负家国重任，私情只得让位江山。”
“彼时皇兄早已布局，为臣妹伪造梁国户籍，掩去我大晋公主的真实身份，瞒过天下人，让臣妹嫁与萧国公。萧临君，便是臣妹与萧国公的嫡女。合欢教，也是遵照先帝密旨暗中建立，用以制衡江湖各派势力。”
“可布局途中，我们意外发现，穆家藏有先帝遗留的皇族宝藏。慕容山庄与逍遥门觊觎宝藏，妄图借机招兵买马、颠覆大晋、篡夺帝位，此事终究连累穆家，致使五行堡之名一夜响彻江湖，穆家蒙冤受难。”
“待江湖局势初步稳定、各方布局尘埃落定，皇兄便密令上官弘，将其女送入至尊宫培养，继任宫主之位。新帝登基之初，先帝留有第二道遗诏，乃是立后诏书。上官弘之女上官毓娴，自出生之日起，便是臣妹与先帝一同商议，为陛下内定的中宫皇后。”
“当年臣妹并未赴死，只是将随身衣物留在绝情岭边，制造跳崖身亡的假象，从此隐于江湖，暗中辅佐先帝，平定江湖乱象、稳固大晋江山。”
太后听完始末，心中豁然开朗，终于明白先帝深远谋划，暗自感慨先帝雄才大略，从一开始便属意宇文胤继承大统。她看向宇文洛，郑重道：“妹妹身负先帝密嘱，如今胤儿登基，江山稳固、天下太平，便全靠妹妹鼎力相助了。”
“臣妹定当鞠躬尽瘁，护大晋江山安稳，还天下百姓太平，清整江湖乱象。”宇文洛郑重立誓。
洛长公主阔别多年归来，再加梁国战败、边境安定，大晋可谓双喜临门，宫中上下一片欢腾。可帝王宇文胤却眉头微蹙，面露忧色，沉声开口：“如今梁晋之争，早已不只是两国疆土之战，江湖各派尽数卷入其中。皇叔宇文枫通敌叛国，究其根本，便是觊觎朕的帝位。如今他依附的梁国经此一役元气大伤，我大晋若乘胜追击，便可一举平定乱世、一统天下。可朕不愿再起战火，连累梁国无辜百姓，奈何朝中大臣安于现状，尽数主张议和，僵持不下。”
宇文洛深知帝王顾虑，颔首道：“陛下忧心之事，亦是臣妹心头大患。朝臣不愿开战、执意议和，那这僵局，便由臣妹来破。”
说罢，她轻拍双手，殿外缓步走入一人。宇文胤看清来人面容，眼中满是惊愕，脱口而出：“雯汐！”
一旁的太后与贵太妃亦是满脸诧异，异口同声轻唤：“昭和公主？”
宇文洛唇角噙着浅淡笑意，看向来人，温声开口：“玉儿，看来你伪装得极好，竟连陛下与太后都全然未觉。”
至此，萧临玉才卸下一身端庄规矩的伪装，恢复了自己原本的性子，无奈轻叹：“师父，这般循规蹈矩、束手束脚，实在别扭。我自幼混迹江湖，随性惯了，为何要让我假扮妹妹？”
宇文洛看着自幼养在身边、悉心教导的萧临玉，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忧虑，却并未直言缘由，只轻声吩咐：“无事，你先回锦华轩歇息。”
待萧临玉转身踏出太后寝宫，宇文洛骤然屈膝，跪在贵太妃身前，正要开口陈情，贵太妃已然看透一切，神色淡然，只吐出四字：“留她性命。”
听闻此言，宇文洛俯身深深叩首三次，嗓音沉重：“宇文家亏欠穆家的，来日必当尽数偿还。”
太后坐在一旁，无奈摇头，满心唏嘘。宇文胤默然不语，心中早已洞悉所有隐情，只轻声道：“姑姑，辛苦你了。”
片刻后，宇文洛返回锦华轩，只见萧临君、萧临玉姐妹二人并肩静坐，各自出神、心事重重。她沉吟片刻，对着二人沉声吩咐：“你们姐妹二人即刻动身，前往梁国，接回昭和公主。”
萧临玉心中一喜，离家许久的妹妹终于可以归来，正满心雀跃地想要收拾行囊，宇文洛却忽然伸手拉住她，俯身贴在她耳畔，低声叮嘱了几句秘事。
话音落下的瞬间，萧临玉身形一僵，双膝重重跪地，眼底瞬间覆上浓重的悲戚与为难。
一旁的萧临君满心疑惑，不知师父究竟对师妹说了什么，竟让素来杀伐果断、无所畏惧的夺命钰这般失态。她心中好奇，却深知师父性情严明，不敢多问。
宇文洛看出她的疑虑，淡淡开口：“君儿，有话但说无妨。”
萧临君拱手躬身，轻声询问：“师父，此行去往梁国，只是单纯接回昭和公主吗？是否还有其他嘱托？”
“你只需安心接回昭和公主即可。”宇文洛话音未落，身形一晃，已然消失在锦华轩中，来去无痕。
师父的命令，从小到大，从未有过转圜余地。萧临君转头看向瘫坐在地的萧临玉，心中满是震惊。世人皆知夺魄楼主萧临玉心狠决绝、杀伐无忌，从未有人见过她这般颓败伤心的模样。
下一瞬，萧临玉猛地起身，疯一般冲出了锦华轩。
相思湖畔，晚风萧瑟。萧临玉独立岸边，仰头望月，月色清冷洒落湖面，水中月影浮沉、虚虚实实。她这一生，对世人皆可狠心下手、绝不留情，可唯独对那个妹妹，是她此生唯一的软肋，是她拼尽一切、哪怕毁灭自己也不愿伤害之人。
锦华轩的宫女孜梅远远立着，虽不知内情，却清楚郡主此刻悲痛至极，连忙取来披风，想要上前为她御寒。
忽然一道身影快步上前，拦住了孜梅。是宇文弈。他抬手示意孜梅退下，不必惊扰。孜梅识趣行礼，悄然退去。
宇文弈接过披风，轻轻披在萧临玉微凉的肩头，随后俯身将她温柔打横抱起。一路无言，静谧无声，他将她稳稳抱回锦华轩寝殿，轻轻放在床榻之上。
他指尖轻触她微凉的脸颊，嗓音温柔，带着几分心疼与无奈：“向来杀伐决绝、无所畏惧的夺命钰，今日怎么变得这般脆弱多思？若不是你师姐派人传信，我还不知你要在湖边吹一夜冷风。可是遇到了为难之事？”
萧临玉眼神空洞，轻声反问：“师姐呢？”
宇文弈抬手探了探她的额头，确认并无发热，才松了口气，温声道：“没病没痛，怎么反倒糊涂了？你师姐已是我的王妃，自然是回王府歇息了。”
萧临玉靠在床头，身形单薄，神色呆滞，良久才缓缓开口，嗓音带着一丝沙哑与怅然：“是啊，师姐是你的王妃，本该回王府。弈，你还记得吗？在边关营帐那晚，你曾问我，可愿做你的新娘。”
宇文弈微微一怔，依稀记得那晚的温存与低语，心头微动，轻声回应：“我记得。怎么突然提起此事？”
萧临玉缓缓起身，走到窗边，抬眸望向漫天星月，夜色清冷，恰似她此刻的心境。她轻声道：“此次远赴梁国，虽有师姐同行，可前路凶险莫测，能否全身而退，我无从知晓。如今妹妹身居梁国后位，尊贵无双，梁君定然不会轻易放她归国。我怕此刻迟疑，便是终身遗憾。所以今夜，我答复你，我愿做你的妻，做你的女人。”
宇文弈心头巨震，上前一步将她紧紧拥入怀中。他期盼已久的答案终于得偿所愿，可心底却没有半分狂喜，反倒萦绕着一层浓重的别离伤感，似是预知此去前路坎坷，相见无期。
他牵起萧临玉的手，携手走出寝殿，立于庭院月色之下。皓月当空，清辉满地，天地寂寥，唯有二人相对。
宇文弈率先屈膝跪地，目光虔诚而郑重，对月起誓：“天为证，地为媒，今日我宇文弈，愿娶萧临玉为妻。此生无论前路风雨、祸福荣辱，定对卿不离不弃、相守一生。”
萧临玉望着眼前深情灼灼的男子，眼底翻涌着热泪与深情，缓缓举起右手，字字铿锵，许下余生诺言：“天为证，地为媒，今日我萧临玉，愿嫁宇文弈为夫。此生不离不弃，生死相随。如违此誓，愿青灯古佛，孤寂度尽余生。”
二人并肩对月，郑重叩首三次，而后相互搀扶起身，一同走入寝殿。萧临玉吩咐孜梅点上一对红烛，暖红光火映满一室温柔，随后遣退所有宫人，殿中只留她与宇文弈二人。
四目相对，眸中皆是化不开的深情与缱绻，还有离别在即的不舍与怅然。萧临玉脸颊染遍绯红，微微仰头，温柔回应着宇文弈绵长细密的亲吻。
一吻毕，宇文弈指腹轻轻摩挲着她泛红的唇瓣，嗓音低沉沙哑，满是珍视与温柔：“玉儿，自今夜起，你便是我宇文弈明媒正娶的娘子，此生唯一挚爱。”
他俯身将她温柔抱起，轻轻安放于床榻之上。没有盛大的红鸾喜帐，没有满堂宾客庆贺，唯有一轮明月、一对红烛，与两颗赤诚相爱的真心，足矣。
夜色温柔，烛火摇曳。二人情深意笃，将满心爱恋尽数交付彼此。离别在即的酸涩与眷恋，让这份相守愈发缱绻绵长。宇文弈将她视若世间最珍贵的珍宝，温柔呵护，万般怜惜，只想将此刻的温存与美好，深深镌刻在心底。
初尝温存，萧临玉难免不适，眉心微蹙，眼底泛起湿意。宇文弈见状，立刻收敛所有情愫，俯身温柔拭去她眼角的泪珠，嗓音温柔缱绻，郑重许诺：“往后余生，我定护你无忧，再也不让你落泪伤情。”
温情脉脉的陪伴，抚平了所有局促与不安，萧临玉抬手紧紧环住他的脖颈，坦然回应着他的深情。二人以心相许，以情相守，至此真正结为一体，此生牵绊，再难分割。
红烛摇曳，星火渐熄。一夜温存缱绻，尽是深情与珍重。天色将明，宇文弈细心为她拭去额间薄汗，静静凝望着她安稳的睡颜，俯身轻轻印下一吻，满心幸福与满足，拥着挚爱沉沉睡去。
这一夜春宵，圆满了萧临玉心底藏了许久的心愿。得此良人，此生无憾。
天刚蒙蒙亮，晨曦微露，萧临玉便悄然醒来。身旁的宇文弈尚且熟睡，眉眼安稳，温柔如故。她静静凝视着他的睡颜，心头万般不舍，似有万箭穿心，疼得她几乎窒息。她从未想过，自己早已深爱此人，深入骨髓，刻入心肺。
昨夜师父在她耳畔的叮嘱一遍遍回荡在脑海，字字诛心。萧临玉强忍眼底热泪，压下心中万般痛楚，默默将随身玉箫置于桌案，留下一封亲笔书信，而后悄然起身，整理行装，独自动身，奔赴梁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