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缘·千千结》瑾瑟花开

15、人间低谷处真情 风起云散，

　　风起云散，闪起点点星子，身后的灯火渐渐远去，回头才发现，他还站在灯火璀璨处，面容温和目送着我离开。我在心里暗暗地想，这算什么？目送千缡吗？

　　从章台路离开后，我本想直接回客栈的，无奈我是顺着章台路的另一头离开的，原路返回已是记不得路。直到天边泛白，映起朝霞的光辉，我才回到客栈。我想我一定绕了不止一大圈，而后我熟悉这座城后，发现我果真绕了不止一大圈……

　　大清早的，闲暇楼的伙计们都开始忙了起来，我进门时，正看见擦桌子的老板娘，她正转身打算招呼我，但她明显记得我就是昨天半夜找她借灯笼的那个姑娘，疾步向我走来，我怀疑她是来向我询问她的灯笼的，所以先一步开口解释：“那个……老板娘，对不起啊，你的灯笼我会赔偿的……”

　　她看到我一脸焦急的模样，舒了口气说：“还好人回来了，灯笼丢了没关系，人回来就好了，”说着看了我一眼，语气里满是担心，“今儿早听伙计们说，昨夜云雨楼有个黄衣姑娘被捉了去，结果和人打了起来，我一猜就是你，章台路那种是非之地，你也敢去，练过两下子，也不能把自己的清白压上啊！”

　　昨晚上才发生的事，今早上老板娘就知道了，可见我还是小瞧了人间的消息传播速度，也可见，这闲暇楼的禽兽也不少，明明做个伙计赚点钱不容易，还往别的姑娘身上砸，真是自己的银子自己都不心疼，谁会心疼呢，还可见，这禽兽也蛮喜欢八卦的嘛。

　　不得不说，老板娘这一番话说的我心里热热的，这就像一个母亲对自己女儿的关心一样，我没感受过母爱，但我觉得这应该就是一种母爱，说实话，这种情况下换了别人，保准感动的哗哗流泪，我也想流点泪来表示自己很受感动，但由于我着实不懂的哭的感觉和技巧，遂放弃了这个想法，我说：“老板娘，你对我真关心，我真挺感动的，谢谢。”除了昨晚对那个禽兽说谢谢，这可是我平生第二次说谢谢了，两次都用在人间了，可见人间是多么容易欠别人的恩，而崇山事事靠自己，从不需和别人说谢谢。

　　老板娘顺着我的头摸下来，手搭在我肩上，说：“我两个女儿也如你这般大，你小小年纪就独自出门，想必父母在家很是担心，我能照顾一点是一点。有时候我真觉得挺对不起我两个女儿的，她们本应该和你一样，在家享受父母的呵护，在外有陌生人的关照，可……可她们现在得在酒楼中抛头露面……我……我真挺愧对她们的……”

　　我想说点什么，但我又不知道该说点什么，也许我什么都不用说，只需静静地听着，现在我应该只需做一个安安静静的旁听者。

　　门口有客人进来，老板娘立刻收起泪水，攒出一个勉强的笑来，接待门口的客人，受生活所迫，自己都不是自己的了，是生活的了，社会是个很残酷的地方，它再仁慈再善良，也少不了弱肉强食，弱者是不被看好的，弱者是不能生存的。在这座酒楼里，也许你看他们过的还可以，拥有自己的产业，三餐可以饱饭，但其实他们过的很辛苦，辛苦到连抱怨一句的时间也没有，“有时候看着她这样，真想多替她担待一点。”酒楼老板娘的女儿在我身后说出这番话。

　　我问她：“她很愧对于你，而你又是怎样看待她的呢？”

　　她好看的眉目渐渐皱在一起，像是很习惯与这个动作，做的很是自然，她好听的声音说道：“她撑起了这个家，身心受过很多折磨，她从不开口，我也听说过，讨债的人有时会在她出门的时候抡着棍子打她，半死不活她也撑着，开酒楼的钱，她在人家门口跪了几天几夜，白纸黑字按血印，才筹到，她很辛苦，这些却从来都不让我知道，她想让我们过的好一点，自己过得好不好都不去想。”除了听她唱歌，很难得听到这么好听的声音说这么长的一段话。

　　我又问她：“她想让你们过得好一点，但你其实过的并不好对不对？”

　　她再次开口，舒缓中略带伤感地说道：“对，我也过的不好，酒楼中街道上，长长会有很多议论的流言蜚语针对着我，像是一根根利针一样扎在我心里，女人们骂我是小狐狸精，勾引她们的男人和儿子，常有酒囊饭袋的男人非礼我，骚扰我，我不敢告诉娘，怕她为我担心生气。我每天都在假装淡然，告诉自己习惯了就好，习惯了就不痛了，习惯了就不害怕了。”

　　我说：“那过的最好的应该是你妹妹了。”

　　她摇摇头，否定了，她说：“妹妹不会说话，从小时候起就有小朋友向她扔石头，扔臭鸡蛋，她最初会哭，他们把她打的头破血流，还嘲笑她是个哑巴，她所有的委屈都不能告诉我们，只能憋在心里，后来我就一直保护着她，她走到哪里，我就跟到哪里，我听到他们嘲笑她‘洛安有个脏哑巴，有娘养来没爹教，脏哑巴脏哑巴，小心哭成个大泥巴’，很难听对不对，但她没有哭，她什么都说不了，但她没有哭。我是姐姐，却不能保护自己的妹妹不受伤害，我真不是个好姐姐。”

　　她告诉我，她们一家三口都过的不好，但她们都顽强地过下去了，她说这些话时，语气甚为伤感，但脸色却一直淡然，仿佛说的不是自己的事，习惯了假装淡然，便就一直淡然，淡然到忘记了自己最初的本样也许也是个爱撒娇的小女孩，这真是和她年龄不相符合的一种成熟，成熟的让每一个了解她的人都害怕。

　　我说：“这些事……你为什么要告诉我？”我自认为自己的亲和力还不到一见面就让对方和我诉说起心事来，何况这些应该是埋藏在心底，比心事更秘密的感受了吧。

　　她对我笑了笑，道：“说出来就好多了，说出来就感觉负担少了一半，你看起来很善良，我相信你。”

　　在这个人人都互相猜疑，做个好事都会怀疑对方是不是别有居心的社会，有个人愿意将自己的心事说给你听，并且说“我相信你”，这该是一种多么大的荣耀，其实有时候我们做很多事都不需要全天下的人都支持，都理解，只要有一个人支持理解，这就足够了，这就是一种信念，证明自己还没有被全天下孤立，至少还有个人，是站在自己这边的。

　　很多时候很多事情很多矛盾都源于一个不信，“我相信你”，简单的四个字，却可以铸就一个心灵，毁灭一个心灵，这是一种强大的信念意思。我们都希望能被认同，哪怕，只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