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谁取了那个名》晏七七

3、再美不过年华（3） 我在满腔怒

　　我在满腔怒火中睡过去，又在迷迷糊糊中醒过来。很熟悉的味道，是桂花糕的味道，或者说是阿羽的味道。阿羽身上香的如同一个女子，有那种淡淡的桂花香。所以我是极喜欢和阿羽呆在一起，就想着能沾上一点阿羽的香味呢，可这总是没能实现。
　　我尚还迷糊的脑袋在一瞬间清醒，故意说着，“阿羽可真小气，不过现在肯定在什么地方快活着吧，有姑娘陪着，哪能想起我呢……”
　　果然阿羽受不得激将法，我见到阿羽面色难看地从房间的阴暗角落处走出，“七七，你……你怎么能让车夫带我去那种地方。”
　　“什么这个地方那个地方，不就是百花楼后院吗，我可是让你享尽艳福。还不快感谢我！”
　　我扬高了脑袋，恰好能看见阿羽轮廓美好的下巴。正在细细端详时，突然觉得阿羽的下巴与平常有不一样。目光再往上走，难怪阿羽与平常不一样，是生气了啊。
　　“阿羽阿羽，脸色别那么难看嘛。那这样好不好，为了补偿你，要不咱们今晚一起睡吧。最好再生个小娃娃，然后就可以去见你爹娘，我们就这样吧。……痛啊！”
　　刚才的还痛着呢，又被阿羽给敲了。
　　“让你又胡说，你看看你，一点也……”
　　“一点也没有姑娘的模样，和那些地方的姑娘有什么区别了。我都会背了。”
　　“那也没见你改过！”
　　“阿羽，你看你，把什么事都想的那么简单。正所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哪能说改就改呢。”
　　徐羽瞪大了眼，颇有一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我见了更加欢喜，因为这话本就是他上次拿来训我的。啧啧，这次一定要让阿羽知道，话是不能乱说的，七七我也是不能乱训的。
　　哼。明日再看我怎么教训你。
　　徐羽在心里冷哼一声，而后道：“好了，你继续睡吧。”
　　“阿羽，还早还早。其实，我真不介意你与我同床共枕……还想打我，真当我傻呀！”
　　“你还是睡吧，我可不想明日又被你缠一天，听你哭诉皱纹又多了半条。我去看看能不能再要一间厢房。”
　　我拦住徐羽，“你在开什么玩笑！还让小尼姑奸商再坑我一钱铜子么。哎呀，你睡吧，我出去走走。不许再说话！”
　　我跑出房间，顺手带上了门，心里琢磨着厨房在哪里。可刚踱到了庭院，就看见一个满脸伤疤的尼姑，眼神沧桑。我笃定她一定是青烟，这庵里不会再有这么沧桑的眼神了。
　　“今日就是你来找我么？”
　　“是的，师太。”
　　“那你随我来。”
　　随着青烟到了她的房间，点上一只红烛，顿时感觉一片光明。青烟不慌不忙地沏上一壶碧螺春，是用山上引下的泉水，早先还喝过，清甜凉爽。用在此时，颇有一番韵味。轻啜上一口香茗，听见她说，“既然你想知道，那就告诉你罢了。”

　　十七年前，青烟也唤沉雁，取沉鱼落雁之意。
　　那时，青烟也戴着一白色面纱。虽然妈妈说，那些个男人就是贱，就是喜欢这种神秘感。但青烟知道，戴着面纱，你可以是江南名妓，她也可以是沉雁，终究一个名号而已。想当初，自己不也是这样上来的吗？

　　呵。
　　青烟对着镜中的自己极自嘲地一笑，听见门口两个刚被买回来的小丫头雀跃地谈论着元宵灯会，言语中竟是没有半点思念家乡的感觉，反而是极为地羡慕百花楼的姐姐们。这些个傻姑娘啊。
　　不过话说回来，元宵灯会，的确是很热闹。即使是在百花楼这等寻花问柳之地，每年也能看见高挂的大红灯笼。偶尔能听见那些丫头说着元宵的人，元宵的事，还有元宵偶遇的男子。
　　但青烟不喜欢元宵，一点也不喜欢。因为她这辈子也忘不了九岁那年刚入城时，恰是元宵。
　　青烟的家乡是在偏远的小村庄，虽然每家都能有上一小块地，但每年的收成全靠老天爷的心情，过的很是穷苦。
　　那时雪舞漫天，雪花纷飞了这块土地。那时阿娘刚生了一个小弟弟，正赶上收成不好的这年，前几年的存粮已经不多了。
　　青烟听见爹说着，准备第二天上山打猎，兴许还能捉到只兔子给阿娘补补身体。
　　“上什么山呐，咱省着点吃，还能捱过冬天。你要出点什么事，可让我们怎么办。”
　　“又添了一张嘴，就那点粮，哪够啊！”
　　“反正你不许上山，大不了把她给扔了。”
　　青烟站在帘外，不知阿娘说的是他还是她，但下一秒她就有了答案。
　　“胡说，好歹也是我女儿。”
　　原来，是她……
　　想想也对，阿娘好不容易才有了一个男娃，哪能说扔就扔呢。这答案本就清楚，可为什么心又开始隐隐作痛，痛得泪都湿了脸呢？生病了吧，对，肯定是病了。得了那妄想症。竟妄想阿娘为了自己而扔掉小弟。
　　阿娘和爹为了这事争执了好几次，终是无果，只是青烟明显觉得爹的语气越加虚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