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谁取了那个名》晏七七

1、再美不过年华（1）

　　江南百花楼
　　楼前站了一堆人，围着一个书生指指点点。骂他不知廉耻，坏了读书人的名声，各种污秽的话语不堪入耳。
　　而楼内的莺莺燕燕却是饶有兴趣地看着这出狗咬狗的闹剧。
　　“啧，这些个人你们可要看明白了。上一刻还在我百花楼寻欢作乐，下一刻却是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这真好笑。”
　　因这是百花楼第二美人发的话，于是楼内的姑娘都挽了衣袖掩着面容轻笑起来，美人们暗地里都存了攀比之心，个个都笑的更加魅惑，可这终是比不上第二美人。即便如此，也让楼外的人都看的痴迷。那些个人以为自己是正人君子，认为美人们是嘲笑着书生，为博美人一笑，侮辱得却是更加厉害。
　　书生充耳不闻，只是挺直了身子，执着地看着百花楼上那紧闭的窗。
　　“看，沉雁下来了！”
　　不知从哪儿来的一声惊呼，众人都望向了百花楼。只见百花楼里，缓步走出一女子，戴了面纱，看不清容颜。但只看那眼那眉，也让人神魂颠倒，一瞬间就让刚才还得意的第二美人失了光彩。百花楼前有几个来捉奸的妇人，暗骂她是天生的狐媚相。可要说狐媚，女子偏偏穿得正经，若不是亲眼看见了她从楼内走出，就凭她那一身打扮，任谁也不信她是江南的名妓，百花楼的第一美人——沉雁。
　　书生一见了她，一身的硬骨顿时也软了下来。书生面带喜色，快步上前，想要拉住她的手，嘴里还亲昵地道，“雁儿，你终于肯见我了。”
　　可沉雁翩然地一转身，湖蓝的裙摆旋出一个好看的圆，巧妙地躲过书生的手。当书生还想上前，却立刻被打手捉到了一边。
　　百花楼的妈妈陪笑着说道：“想我们雁儿就算是陪着喝杯酒也要一锭金子呢，要真让公子你给碰着了，就算卖了你，也还不起啊。所以公子还是站远点好了。”
　　“雁儿。”
　　书生还想说些什么，却被沉雁打断，“书生，我知你心意。你能不顾这俗世的眼光来找我，雁儿已经很满足了。可是……你也是知道我身价的，你若当真喜欢我，就在能许我一生荣华后再来吧。”
　　沉雁的一番话在情在理，书生痴迷地看着她，道了声好：“你等我。”
　　书生许下诺言，走了。书生没转过身，自然看不见沉雁眼中的轻蔑。我看的清楚明白，可旁人却没看懂。
　　“雁儿，你可别学你娘，落了这等下场。”
　　“妈妈，你在说什么呢，我可没娘那么傻。他若考取了功名，还能来找我，我就算做了妾，也是欢喜的。他若变了心，我也没有损失。未曾付出，却能得到，有何不可。”沉雁的眼神越发嘲弄，“他这么个穷书生，我可不是吃得了苦的人。”
　　“雁儿果真聪明。”
　　眼见她们便要回了百花楼，我终于忍不住站了出来，“站住！”
　　后来据旁人的回忆说，那日恍然看见一个女子跳了出来，大喊了一声，一眼望去，煞气逼人，颇有最近匪帮打劫的气势。当时我就想把钱财都给掏出来呢……
　　沉雁上下打量了我一下，“你是？”
　　“我，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晏七七是也。”
　　“哦，我知道你，是最近很出名的一个写手吧。你……有什么事？”
　　“我是来问问有关沉雁姑娘的娘的事。”
　　沉雁站在那里，默默地看了我一阵，直看的我浑身泛寒，才道：“那你还是去找我娘吧。”
　　可我就是不知道你娘的下落才来找你啊，不然一个大姑娘跑这烟花之地是为了什么。我发泄似地抓了几下头发，听见有人说： “开个条件吧。”
　　我扭过头去看他，其实不看也知道，这世上除了徐羽可再没人有这么好听的声音了。一阵小跑，直接吊在他身上，咬着他的耳朵问，你怎么来了。
　　果然最可恨的便是这身高了，难怪多次向徐羽告白，他也只用对付小孩子的态度来敷衍自己。
　　“七七，你看你一点也没有姑娘的模样，和那些地方的姑娘有什么区别了。”
　　徐羽果真是世界上最完美的人，连训斥人时微微皱眉的模样也那么好看。
　　“两位，不如进我百花楼慢慢谈。”
　　徐羽的脸微微泛红，而我却是狠狠瞪了沉雁一眼，“就在这说吧。”
　　哼，沉雁，你可别以为我没看见你对我们阿羽感兴趣的目光。怎么可能去你那虎穴，我可不会把阿羽给你。
　　沉雁清了清嗓子，正声道：“我要你将我写进书中，让他们都知道世上还有一个江南名妓沉雁。”似是感受到我诧异的目光，她又道：“你不会以为我安于这小小江南吧？我可是要驰名于整个王土的人。”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沉雁的野心可不是一般的大。可，刚才沉雁说着江南名妓时的虔诚，竟还有一点的骄傲。那应该就是我从未有过的敬业精神吧。就冲这一点，那我就勉强原谅你对阿羽的非分之想吧，江南名妓沉雁，我记住了。
　　沉雁看见我点了头，才报出一个地名。
　　“公子。”沉雁叫住欲走的徐羽，妩媚妖娆地道，“公子真舍得让奴家独守空闺么，不如公子今晚就留在百花楼，让奴家伺候你，可好？”
　　“不好不好不好！你自己去守你的空闺吧！”
　　我拉住错愕的徐羽，愤怒地走掉，我要收回刚才的话，我才不会原谅你，居然对我们阿羽有这种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