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光之勿忘我》沈暮归

13、Chapter13 谁是凶手（下）

　　简坐不住了。

　　她不敢想象，卡莱尔这么晚还没回来，到底是因为什么原因。

　　她决定去找卡莱尔。

　　简以最快的速度上楼取了一件斗篷，尽可能地将自己的脸藏在兜帽之下——天黑以后出门对于一个十三岁的女孩子而言，其实是一件存在一定危险的事情。

　　此时的诺帝斯城和白日的喧嚣完全是两番不同的光景，空旷的大街上只有零零散散的几个行人在走动。

　　简问了几个人车行的方位，一路走，一路仔细地留意着卡莱尔的身影。

　　虽然她已经在这座城里住了好几天，但因为很少出门的关系，这座城对她来说还是十分的陌生。

　　于是走着走着，简忽然发现——自己迷路了。

　　她的第一反应是找个人问路，环顾四周，才发现路上已经没有别的行人。

　　——这是一条十分偏僻的小路。

　　月影沉沉，四周的光线很暗。

　　简紧了紧披风，莫名地感到一丝透骨的寒意。

　　空气缓缓地流动，有一缕若有似无的腥臭气味从不远处的一个小巷子里飘了过来。

　　简小巧的鼻尖动了动，眉间立刻出现了一道浅浅的折痕。

　　理智告诉她最好马上离开这里，但她的双脚却不受控制地朝那个巷子走去。

　　巷子比外面的小路还要阴暗，越往里走，那股难闻的、透着丝丝腐败气息的味道就越是浓重。

　　——无一不是阴森的感觉。

　　简越走越慢，浑身的汗毛不自觉地倒竖起来，狭小的巷子里充斥着她一个人的、轻缓的呼吸声。

　　然后，她的脚步忽然顿住。

　　伴随着一声极力压抑的惊叫。

　　尽管周围的光线很暗，但她还是看清了近在眼前的、那股令人作呕的腥臭气味的来源——

　　那是一具已经开始腐烂的女子的尸体，艳红的裙摆犹如绽放的血花。尸体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碧色的眼珠暴突，皮肤干而皱缩，仿佛被人吸干了体内的水分。

　　黑发……

　　碧眼……

　　“加里牧师的小女儿可是远近闻名的美人儿，她的眼睛如祖母绿般迷人，她的长发如黑色的丝缎般顺滑。”

　　她想起了某位客人对加里牧师的小女儿外貌的评价。

　　如果她没有猜错，眼前的这名女子很可能就是……

　　简打了个寒颤，猛地拔腿朝巷子外面跑去。

　　死人虽然可怕，但更可怕的是这个弃尸的地方。

　　如果被不知情的人看见她站在尸体的旁边，那么她就很可能被误认为凶手；

　　如果这里是凶手专门藏尸的地方，那么……

　　一股从未有过的危险的预感骤然袭来！

　　她本能地俯身朝右边一侧，恰好避开一道凌冽的气流，浅褐色的发丝被急速涌动的空气带得根根飘起。

　　“咦？”

　　耳边传来一声诧异的轻呼，那个声音有些阴柔，听在她的耳中说不出的诡异森寒。

　　而后是一连串充满兴味的轻笑声。

　　“呵呵……有意思。”

　　简力持镇定地站稳，抬头朝来人的方向看去——

　　鲜红如血的双瞳。

　　苍白的肤色。

　　完美无瑕的面孔。

　　明明是一个从未见过的年轻男子，却令她莫名地生出了一丝熟悉而又陌生的感觉。

　　矛盾的感觉。

　　“女孩，反应挺快的嘛！啧啧，长得也很漂亮，可惜啊可惜……”来人状若惋惜地摇头，鲜红的眼睛紧紧地盯着她，以一种看待猎物的方式。

　　简心下一凛，浑身的细胞都在叫嚣着“危险”。

　　心念急转间，她淡漠地开口：“先生，请你让一下，我的朋友还在外面等我。”

　　她的声音很平静，只有她自己知道，紧握的手心已经渗出了一层薄汗。

　　“哦？”男子配合地朝巷子外面张望了一番，“朋友啊——”随后懒洋洋地拖长了声调。

　　简的心一沉。

　　“可是我刚才过来的时候，可没有在外面看见任何一个人类呢。”男子的嘴角噙着一抹邪肆的笑。

　　果然。

　　她骗不过他。

　　“你是谁？”简冷声问道，一面在头脑中飞快地思考其他脱身的办法。

　　“我是谁？”这个问题似乎取悦了男子，他歪了歪头，笑着说，“真奇怪，为什么每一个见到我的女孩都喜欢问这个问题？”

　　一直堆积在心中的迷雾忽然抽丝剥茧般地散开，有什么浮上她的心头。

　　简感到松了一口气，却又觉得有些悲凉。

　　“是你杀了加里牧师的小女儿，或许——另外两起少女失踪案也是你做的。”她用的是肯定的口吻。

　　“啊哦，被你发现了。”男子状似无奈地耸了耸肩，脸上却不见丝毫被人拆穿的心虚，“女孩，你知不知道有一句话是这么说的：知道的越多，死的就越快。”

　　“你本来就没有打算让我活着离开，即使我什么也不知道。”她淡淡地回答。

　　“聪明的女孩！”男子赞赏地打了个响指，“虽然我更喜欢十六到十八岁之间的纯洁少女，她们的气味闻起来格外香甜，不过嘛——”他以一种欣赏食物的眼神从上到下打量了她一遍，“你的味道也不错，我还是可以接受的。”

　　简皱了皱眉，为男子怪异的用词和眼神。

　　“不要怪我，要怪只能怪你运气不好，为什么偏偏要在这个时候跑来这里呢？为什么要看见我留在这里的东西呢？”

　　男子噙着笑，神色悠然，一小步一小步地朝她靠近。

　　他好像很喜欢这种猫捉老鼠般的逗弄，所以没有一下子就将她杀死。

　　简相信，只要他想，他可以轻而易举地夺走她的生命，恐怕她连一丝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不，不一定，或许……

　　“——不过你不用担心，”男子继续说道，阴柔的嗓音中带着一丝摄人心弦的魅惑，“虽然会有一点点痛，但是很快就会结束的……很快……”

　　简紧紧地盯着那双腥红的眼睛。

　　那双眼此时就像两道深邃的漩涡，试图将她拉入深不见底的黑暗中。

　　脑海中，一张惨白而狰狞的脸一闪而逝……

　　她不再压抑自己的情绪，刹那间，所有的恐惧、愤怒和绝望如潮水般席卷而来，将她整个人淹没在一片负面情绪的海洋中。

　　Pain。

　　男子的脚步猛地一顿，脸上悠然的神情“刷”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扭曲的痛苦，本就苍白的脸色仿佛又白了几分。

　　——就是现在！

　　简猛地拔腿朝巷口冲去，娇小的身形快如一支离弦的箭！

　　耳边回荡着“呼呼”的风声！

　　两边黑灰色的墙壁急速后退！

　　出巷子，左转，还未跑几步，身后突然传来一股大力，将她一把扑倒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

　　好痛！

　　全身的骨头仿佛被撞得散了架，每一块都在叫嚣着疼痛，接触地面的皮肤被蹭得火辣辣的疼，她忍不住低低地呜咽了一声。

　　“我倒是小看你了，”一只冰冷的手爬上她的脖颈，来回摩挲，动作轻柔得仿佛情人之间的爱抚，“没想到，你竟然拥有这样独特的天赋，虽然目前力量还差了些。可惜——我对创造同类没什么兴趣，否则，你倒是可以活下来，哦，还能够得到永生。”

　　简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喘着气对上那双泛着血色的眼眸。此时，男子的脸上已不再有任何玩味的表情，腥红的眼底满是不加掩饰的杀意。

　　“你到底是谁！不，你到底——是什么？！”她惊疑不定地问道。

　　这样的速度，这样的力量，根本就不是一个正常人所能拥有的！

　　“我啊——让我想想，你们人类好像习惯把我们这一族称为‘黑暗的生物’、‘吸血鬼’，不过我个人更加喜欢‘血族’这个叫法。”

　　吸血鬼……

　　简刷地瞪大眼睛，心脏一瞬间停止了跳动。

　　所以巷子里那具少女的尸体会全身干瘪，所以他会拥有如此完美的外表、冰冷的体温、苍白坚硬的皮肤和极致的速度与力量！

　　如果这些就是吸血鬼的特征，那么……那么……

　　一声极其愤怒的咆哮声突然打断了她的思绪。

　　与此同时，斜里蓦地冲出一道身影，将压在她身上的那只吸血鬼重重地撞飞。

　　这一切发生的快如闪电，她的视野中只能看见一抹残影以人类无法想象的速度朝小路旁的围墙掠去——

　　“砰——！”

　　惊雷炸开般的一声巨响，石砌的墙面寸寸开裂，印出一个人形的凹陷。

　　残影停了下来。

　　简这才看清，那个突然冲出来的人——是卡莱尔。

　　此时，那双向来温和的金棕色眼眸中冰寒一片，眸色也加深了不少。

　　她知道，卡莱尔生气的时候不像一般人那样，眸中仿佛有烈火在燃烧。他的眼神越冷，就代表他越生气。

　　“你、你竟然也是——”那个吸血鬼的脸上满是惊惧交加的神色，他的动作被卡莱尔牢牢地禁锢着，脖子正被卡莱尔捏在手中，苍白的皮肤上已经出现了几道细细的裂纹，并且还在朝四周蔓延，“可是为什么？！”

　　卡莱尔没有理会吸血鬼的问题，他加重了手上的力道，嗓音沉怒，“你竟敢伤害我的人……”

　　“我不知道！”吸血鬼尖叫起来，奋力挣扎，“我不知道她是你的人！我没有在她身上闻到你的气味！不！我根本就闻不到同类的味道！”

　　卡莱尔的眼底闪过一丝诧异，而后流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原来如此。我一直在想，这段时间发生的几起少女失踪案到底是不是人为，可是一直没有感受到其他吸血鬼的存在。原来——你的天赋竟是隐藏自身的气味，而相对的，你也闻不到同类的气味。”

　　有些天赋的获得需要付出一定的代价，有时，付出的甚至比得到的更多。所以拥有天赋，不见得是一件好事。

　　弄清楚真相后，卡莱尔不再给对方喘息的机会，一把拧下那只吸血鬼的头，点火，烧毁。

　　火苗在昏暗的夜色中跳动，极为耀眼。

　　简撑着地面起身，朝火堆的方向——确切地说，是朝卡莱尔的方向走了两步。而卡莱尔也同时艰难地转身，面向她。

　　橘红色的光芒映照在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眉宇间的痛苦之色是如此的分明。

　　“卡莱尔——”她静静地开口。

　　火星“劈啪”作响。

　　“——你也是吸血鬼吗？”

　　卡莱尔的身形猛地一颤，眉间的痛苦之色更甚，甚至还夹杂着一丝害怕。

　　他一直极力隐藏的真相终于在这一晚上赤、裸、裸地暴露在了他最在意的人面前。

　　她会怎么看他？

　　那个时候，简因为她的天赋而害怕被他厌弃，其实他是多么地想告诉她——这没什么，因为他才是那个最大的异类。

　　他甚至，不属于人类。

　　卡莱尔的嘴角溢出一丝苦笑，他移开视线，第一次不敢去看简的神情。

　　“对不起……瞒了你那么久。”

　　这样的回答，也就是承认了。

　　其实简的心里早已有了答案，她只是想听他亲口确认。

　　他瞒了她，再亲口告诉她，这样在她眼里——就算扯平了。

　　简向前走了一步。

　　与此同时，一点凌厉的银芒骤然划破虚空，朝卡莱尔所在的方向疾射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