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荼》炼之蜻蜓

19、第十九章

　　“玉泽兄！玉泽兄你有没有事！？别吓我啊！”
　　轩辕玉泽听得到荷荼的声音，但是翻江倒海似的晕眩和头痛恶心让他睁不开眼也开不了口，只能抓住她乱拍的手用力握了握示意自己没事。
　　荷荼总算松了一口气坐在地上，她跟轩辕玉泽从那么高的地方掉下来，自己被轩辕玉泽护了个严严实实，他却给她当了人肉垫子半天没睁眼。
　　她真怕他摔出个好歹，那这条命她这辈子是还不起了。

　　见轩辕玉泽缓了一会儿能坐起来了，她才心虚地问道：“我们怎么掉下来了……？是不是我，御剑又出问题了？”
　　轩辕玉泽扶着头看了看四周，“不是你的问题，这里有阵法，是专门阻止御剑飞行的……这阵法不伤人性命，只是摔一下，不会伤了内腑。”
　　看着荷荼一脸内疚，他忍不住多安慰两句。

　　荷荼哪会看不出来，就算不伤内腑，这一摔却也七荤八素够人受半天。
　　这样都还要反过来安慰她这个一点事都没有的人，说这人一点都不喜欢她，她怎么就不信？
　　她心疼地抱怨道：“真武境里有这种阵法，教习们也不说一声！”
　　这也正是轩辕玉泽奇怪的，御剑飞行是很平常的事情，真武境里如果有这种阵法教习们不会不提醒。
　　“也许是有人私自设在这里的……”
　　“为什么？”
　　为什么？荷荼的问题可真问到他了，在这里设捕猎妖兽的阵法还可以理解，设个不让人御剑飞行的阵法是为什么？

　　“总之我们先走出这阵法……”轩辕玉泽试着起身，荷荼赶忙上去扶。
　　总感觉好像每次都让玉泽兄为她受伤，上次的伤才刚靠着谷幽冉的灵药将将痊愈呢……她心虚得做低伏小小心翼翼乖驯无比。
　　轩辕玉泽一瞧她这样子心里就柔软得一塌糊涂，努力装出一副没事的样子，哪里舍得让她内疚。

　　“师兄，圣女和轩辕玉泽已经进阵法了。”
　　“好！不枉费我花这么大气力布阵，轩辕玉泽也在，这就叫一箭双雕！”
　　这里是往出口的必经之路，高钦派人偷了圣女的传送符，便只需要在这里布置好一切守株待兔。
　　如今他不但布好了阵法，寻来的妖兽也用师父给的缚魔法宝困在此地。万事俱备，只等着圣女来投罗网。
　　“你们可以找地方躲起来了，胆子小的就躲远些，谁也不许给我坏事！”

　　四师弟没忍住压抑地咳了两声，被高钦狠狠瞪了一眼。
　　他转身走向不远处的缚妖网，里面三只形如虎豹，獠牙尖利，鬃毛漆黑如箭的妖兽挣扎嘶吼着。缚妖网薄如蛛网，随着妖兽的挣扎不断起伏却紧紧地黏附在它们身上。
　　这是来神英寮时师父特地给的法宝，为的就是让他们能以出色的成绩闯关太虚真武境。

　　高钦用短刀将妖兽额头的符文石凿松，只余一半皮肉连着，再用天蛛丝黏附好。如此等揭开缚妖网时符文石就会一起被起出来。
　　三只妖兽一时血流如注凶性大显，吴彦铮惊愕地拉了一把高钦，“你这是做什么？”
　　高钦邪性十足地笑了笑，“轩辕玉泽不是厉害么，我们给他增加点难度！”
　　“你疯了吧！圣女还在呢！”
　　“这些妖兽我们能抓一次就能抓第二次！有师父的法宝在，怕什么！你们如果还不去躲起来，我可要放妖兽了！”
　　三人拗不过这个疯批，妖兽当前也只能各自躲避。
　　高钦也远远地躲起来，只等着轩辕玉泽和圣女走近——

　　荷荼扶着轩辕玉泽走在林子里，就算他一再表示已经无碍，她也是不肯放手的，反而赖着脸皮笑嘻嘻地道：“我好几天没这样挽着你了！”
　　真是正经不过三日，先前还一副知进退懂分寸的模样呢。
　　轩辕玉泽的嘴角忍不住就往上翘，提醒道：“刚三日。”
　　是哦，才刚三日。她那天亲手交给他的药，内服外敷三日管好。
　　这旧伤才刚好呢，就摔了。心里真是怪对不起他的。

　　轩辕玉泽瞧着她脸上鞠躬尽瘁小心翼翼的模样，连日来心里头的沉闷总算减轻了一点，却又有些涩涩的感觉。
　　她总是有些在意他的吧，并不只是不能撩他就换一个撩那般轻巧。
　　可是不论是与不是，他自己却没办法先迈过她是天族圣女这个坎。他做不到两个人聚聚就散，若是不能图个长长久久，那不如一开始就不要生出什么念想。

　　是这姑娘来势太凶猛让他一时昏了头，竟没有顾虑到她圣女的身份。
　　他可以跟圣女图长久吗？不论燐川说的对不对，这圣女的驸马好不好当，便是当上了之后呢？
　　圣女身份贵重轻易无法离开天族，他却自小被师父耳提面命要肩负轩辕门的责任，待三年一过离开了神英寮，两个人连个相守都图不得，还图什么长久。
　　或许，还不如荷荼心里没有他。

　　瞧着轩辕玉泽这脸红一阵白一阵的，荷荼不由得担心地问：“玉泽兄你没事吧？是不是哪儿摔疼了？”
　　轩辕玉泽想说自己没事，唇动了动，出口的话却变成：“嗯，疼。”
　　短短两个字，说不出的失落和委屈。
　　荷荼心道坏了坏了，先前玉泽兄在剑窟挨了那么多剑，为了不让别人担心都一直说没事说不疼。这样的他都喊疼了，那得多疼啊，该不会真的伤了内腑吧？？
　　她忙把轩辕玉泽的胳膊拉到自己肩上，改成搂着他的腰，“来，你靠着我，我们走快些，赶紧出去找个医官看看！”

　　她自是心无旁骛一门心思赶紧带玉泽兄去治疗，轩辕玉泽原本白了的脸却又顿时火烧火燎，红的快成了猴屁股，“你，你快放开！这里可不是光华苑，若被人看到了……”
　　“你都受伤了还怕什么人看见！谁敢说什么我把他扛天上扔下来！”
　　在荷荼的魄力之下他只能乖乖闭嘴，两人勾肩搭背向外走去，然而风过林动间风向一转，荷荼突然停下脚步。
　　“怎么了？”
　　“有妖兽的臭味，很重，好像不止一只。”
　　轩辕玉泽并不怀疑荷荼的判断，他警惕地看着四周，可是林中除了沙沙的树叶婆娑声再无其他。

　　高钦设了障眼法，屏蔽掉妖兽的身形和嘶吼声，只是没想到气味竟也能暴露妖兽的存在。
　　明明不远了，再靠进一些，他们就连逃都没有地方逃！
　　轩辕玉泽观察了一下风向，“我们不要走这边了，绕路看看。”
　　“嗯！”荷荼忙不迭地点头，扶着轩辕玉泽调转方向。她边走边瞅着轩辕玉泽，满眼都是亮闪闪的笑意。
　　轩辕玉泽实在被她看得挂不住，问：“又怎么了？”
　　“你信我呢。”——先前轩辕燐川可是一点都不信她，不愧是她的玉泽兄。
　　荷荼笑得一脸心满意足，轩辕玉泽脸上越发挂不住，又不好说他可能窥见了些不该知道的事。
　　天族圣女的来历有问题这种事，天族必然是要捂死了的。

　　两人刚一转身，藏身在远处的高钦便急了——这一番布置花费了那么多心血决不能白费！
　　他隔空一拉收回缚妖网，天蛛丝黏附着符文石从妖兽额间被拔出，带起一片淋淋血迹。受了刺激的妖兽嘶吼着冲出屏障，见了活物便飞扑撕咬上去——
　　三只妖兽宛如凭空出现，刹那便已经扑到身后，轩辕玉泽一把将荷荼推到身后召出吟啸，一瞬间数道青色剑影从剑身中飞出，织起剑网拦住妖兽。

　　看着妖兽那血淋淋的额头，原本该嵌着符文石的地方如今只是一个血洞，轩辕玉泽心里一片凉寒——丢失的传送符，布好的阵法，突然出现的妖兽，一切还有什么不明白，分明是有人刻意为之！
　　他暗怪自己终究是托大了，无论如何也不该跟其他人分散独自带着圣女去出口。可是谁能想到，别说在神英寮，就是放眼整个人族，又有谁会疯到去伤害圣女。
　　他没有把握对付三只发狂的妖兽同时还要保护荷荼不受一点伤害，却更不能让荷荼离开自己身边。
　　这既然是人为，就无法保证荷荼离开后不会受到别的攻击。
　　他一力挡在荷荼身前，飞剑不足以同时缠住三只妖兽便持剑用肉.身硬抗，哪怕爪子一道道拍在他身上也无论如何不能让三只妖兽越过他去。

　　荷荼只惊了片刻，反应过来立刻召出佩剑想要去帮轩辕玉泽的忙，被他喊了一句：“你躲到后面去！”
　　会乖乖听话她就不是荷荼了，她行云流水的一套剑法打出去，剑法轻灵身手也敏捷，可是始终真气不足，一剑削在皮糙肉厚的妖兽身上就只能破一层皮。
　　被砍中的妖兽吃了痛，红着眼转头扑向荷荼。
　　荷荼的头皮炸了炸，可是看一眼轩辕玉泽身上被妖兽拍出的一道道爪痕，硬是咬咬牙把妖兽引开了。
　　“荷荼！”
　　料不到荷荼疯成这样轩辕玉泽才是要疯了，他很想不管不顾地冲到荷荼身边，可是总有那么一丝理智告诉他现在他面前只有两只妖兽，这是最好的机会了！只有杀了这两只妖兽他们两个人才能活着出去！

　　高钦远远看着两人，情势的发展越来越合他的心意，他也越来越兴奋起来。
　　就让轩辕玉泽和两只妖兽互相绊住对方，他自可以等圣女求救无门的时候轻轻松松地解决掉攻击圣女的那只妖兽。
　　他的推测没有错，离了轩辕玉泽，荷荼那叫一个狼狈。
　　她咬着牙引走妖兽想给轩辕玉泽喘口气的时间，可她的攻击对妖兽毫无作用，想抵挡又没有被拍上一爪子的勇气，全靠着自己柔软灵活的身形左躲右闪满地滚。
　　高钦见时机差不多也不敢再拖，正要亮开招式闪亮登场，突然被一阵红光闪了眼睛。

　　一瞬间红光大盛之下荷荼面前的妖兽竟然退开三尺，忌惮般竖起一身鬃毛低吼着。
　　荷荼愕然抬头，看到幽灵剑从上空徐徐降下，悬浮在她面前缓缓转动着剑身。
　　这剑，因为没有剑鞘携带不便，她一直都放在房间里。想不到竟然连太虚真武境里它都追得进来。
　　红光在一点点减弱，妖兽也再次躁动起来，不断想要逼近。

　　荷荼又一次感觉到强烈的召唤，像那晚它出现在床边时——幽灵剑没有手脚也不会说话，但若它是个人，荷荼几乎能看到它抱着自己大腿死乞白赖又哭又喊的模样。
　　这到底是把什么剑？灵剑的傲气呢？
　　上赶着不是买卖，死乞白赖成这样的怕也不是什么好货。可此时此刻这把剑能帮她，它已经尽它最大的力气证明了这一点，她哪还有选择。

　　荷荼伸手握住剑柄，红光骤然消失，化作丝丝缕缕缠绕在她的手臂上，探入经脉。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精元正在流入剑身，一瞬间这把“灵力微弱”的剑便充满了灵气，呼啸着，几乎是牵着她刺向妖兽。
　　荷荼宛如牵了一只不受控制的疯狗，简直要分不清谁在遛谁。
　　这她哪里能忍，当即勒紧了缰绳，适应了一下幽灵剑的步调，同一套剑法再打出去却是开山裂石，一剑戳进妖兽的身体中飚起一溜血花。
　　这突然暴增的威力让荷荼愣了一愣，轩辕玉泽和暗处的高钦也愣了，完全错过了出场的机会。

　　惊讶过后荷荼一喜，正要再补上一剑送妖兽归西，却骤然一阵天旋地转无力的几乎要倒下去。
　　一只手一把捞起她，一个黯哑虚浮的声音在她耳边说了一句：“跟我走！”
　　受伤的妖兽挣扎着爆出一声嘶吼想要再次扑来，被这人一掌挡下滚出数尺，随即强行拉着荷荼钻进树林。荷荼被拉得跌跌撞撞没有力气反抗，待打起精神定睛去瞧，这人却披了个斗篷遮住头脸。

　　“你是谁？放开我！”虽说他帮了她，但毕竟来历不明，连个真面目都不露她如何能不明不白的跟着走。
　　她伸出手一把扯下他的斗篷，露出一张苍白清癯的脸——荷荼硬是刹住脚步一把甩开他的手，目光灼灼满脸都是戒备。
　　“你想带我去哪里？这些都是你们安排的陷阱？”
　　“跟我没关系，我们出去再说。”少年说着，压抑不住从肺腑深处发出来的咳嗽。
　　那声音太骇人，仿佛下一刻就要咳出血来。荷荼心生不忍，戒心都减了些许。

　　“你——”她张了张嘴，一想算了，关心他又不是她该做的事。可是开口的气势却已不如方才，“你难道会不知道，我出不去？”
　　“出的去。”少年强行压了压咳嗽，再次拉住荷荼，另一只手举起她的传送符，“你的传送符在我这里。”
　　说罢不等荷荼做出反应，两人周身一阵白光，四周的景色已经改变。

　　“——干你老母！玉泽兄还在里面！”
　　要不是身上没力气荷荼只想踹翻他，然而少年早有准备，一出真武境就避人耳目拉着她往偏僻处去，根本不给她甩开的机会。
　　他冷笑一声，嗓音黯哑道：“轩辕玉泽会对付不了两只妖兽？还不是有你在才会碍手碍脚。”
　　荷荼被说的心虚，这个事实她还是得承认。
　　她被拉着走到偏僻处，目光依然警惕，却已经不再挣扎。

　　少年察觉到她老实下来便停下脚步放开她，转身静静与她对视着，目光深得让人有些不自在。
　　“你拉我到这里，是要跟我说什么？”
　　他是高钦的师弟不假，可他帮了她也是事实，荷荼向来不爱干一竿子打翻一船人的事。
　　少年看着她，像在看一个久远之前早已沉淀的回忆。看得荷荼都要发毛了，才缓缓开口——“你是荷荼。”
　　“这不是废话吗？”——她不是荷荼还能是你姥姥？？

　　少年毫不在意她的态度，眼神暗了暗，黯哑的声音也低了几分，“你是苍晓大哥带回烈焰城的那个舞姬……”
　　一瞬间荷荼像是被一道雷劈透了，僵硬又冰凉，张了嘴却发不出声音。好半晌挤出一句：“……你说……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