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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二十一章 醋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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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第一道阳光,透过水面,浅东殿的温度骤然上升。
华银醒来,一身热汗,坐起身有些恍惚地看向四周。
四面墙壁皆是白玉石砖镶砌而成,木窗微开,窗前的青纱缓缓而漾。正对着窗户的是一个黑漆所饰的书柜,柜上整齐地摆满了各种书籍。东面墙上是一幅海莲图,墨蓝色荷叶,雪白的花瓣,画得很是逼真,倒像是要闻到那股清香了。
这……是通哥哥的房间吧。
华银擦擦汗,正准备起身,却突然闻到了一丝血腥味,不作细想,忙往门口而去。
开门,却见一道黑影闪过她眼前,却又突然倒退,站定在了她面前。待她看清,竟然是墨通,他背着墨伈,而墨伈面色苍白,嘴唇被冻成紫色,头顶的龙角已经竟然出了些冰霜,最让人担忧的还是是他的眼角和耳边都流出了一丝鲜血。
华银见情形如此,本是想细问,却听墨通沉声道:“阿银,阿伈犯病了,我先帮他疗伤,你去墨伈殿。”
不待华银应声,墨通已经不见,随即,左边的药房传来关门声。
不出一会儿,四周的温度变得异常炙热,一股诡谲的蓝光从药房门中发出。
华银内心慌乱,连忙往墨伈的寝殿赶去。
路上,宫人们也在紧张有序地忙活着,特别是小九,条理清晰地分配着任务,安排好去通知东海正宫的人,也安排起去兜率宫通知的人,他看到华银时,赶紧跑到她面前,作揖而道:
“见过华海三公主。”
华银点头:“嗯。你可知二王子宫殿发生何事?”
“二王子寝殿?”小九仔细一想,点头道,“回三公主,北海六公主今天还在二王子寝殿。”
“殷紫?她在墨伈寝殿?”
“正是。”
“那她可知墨伈……”
小九连忙摇头:“小九也不知。”
华银内心的疑惑越来越大,摆手让他退下,自己往墨伈殿而去。
华银到了墨伈寝殿。轻敲寝殿的门,里面传来一声慵懒的声音:“谁?”
“我……华银。”
许久,“哦,进来吧。”
华银缓缓推开房门,门外的光线瞬间涌入,扬起阵阵尘埃,混浊了空气。地上到处都是衣物,在看到一件月色肚兜后,华银终是面红耳赤,绕过地上这些衣物走到贝床前,看到的却是一个雪白的裸背,光滑的肌肤上有几道泛红的印痕。
华银涨红着脸,不知该把视线放哪。
殷紫却是自在的很,趴在枕头上,背对着华银,盯着床帘上的暗格花纹一动不动。
华银内心着急,却又有些为难,不知道如何开口。
却听见殷紫问:“他怎么样了?”
华银摇头,又想起她看不见自己的动作,忙说道:“现在还不知,阿通正帮他疗伤中,定会没事的。”
“嗯。”
“阿紫……你不要太担心。”
殷紫支起头,还是背对着华银:“我不担心。”
“啊?”
“阿伈还没娶我,他不会死的。”
华银微微一笑:“是啊,我们龙族的后代不会这么容易出事的。”俯身帮她盖好被子,轻拍她的肩膀:“阿紫,放心吧,阿通那么厉害,一定会让阿伈痊愈的。”
殷紫没有说话,又趴了下来,阖上眼睛。
华银看了她一眼,转身捡起她的肚兜放到床边,轻轻退了出来。再吩咐宫人勿要打扰她。
待门外的声音消失后,殷紫猛然睁开了眼睛,从怀中抽出一个绣花枕头,盯着看了许久,终是落下了眼泪。
泛着淡淡药香的枕面上,赫然有两滴鲜红的血迹。
墨通和墨伈已经在药方中呆了五天。这五天中,多人来探望过。
东海龙王也来过一次,沉着面孔在门外站了许久,那锐利的眼眸中有了些许的愁绪,离去时也没有说过一句话。
而殷紫只是呆在墨伈的寝殿,一次都没有出过寝殿,外面发生的一切像是与她隔绝了。
反而华银每天都来,坐在墨伈的寝宫门口,望着左边的药房发呆,直到被热出了全身的汗才回银湾。这些天来,宫人们也慢慢跟这位小公主变得亲近,经常会送些点心过来,甚至陪着华银蹲在她四周,等候着药房的房门开启。
太上老君终在第五天到来,老君一来,众人皆是欢腾不已。可众人心中的希冀在他出来的那一刻轰然倒塌,那时华银上前询问,却见老君摇头:
“通儿太傻,这简直是玩命。”
没有多说什么,便离去了。
这下,众人的心更是吊到了嗓子眼上。
那天,寝宫的温度骤然降低,华银和一帮宫人感受到这变化立刻钻到门口查看。
仍旧没有动静。
第六天,一位小宫人跑来说,有位美丽的仙子前来探望。
宫人们去门口迎接,见到的是一位身穿桃色牡丹华服的仙子,她手中提着一盏油灯缓缓而至,这盏油灯竟然在这海中依旧缓缓摇曳着火光。华银不自觉地站直了身体,忐忑地看着眼前这位仙子——正是语灵仙子。
语灵走近,看着华银,虽是笑得得体,眼眸中已是生疏:“二王子可好?”
华银摇头:“已经在里面六天了,还没有出来。”
语灵皱眉:“如此紧急,竟然没有去兜率宫,定是情急万分了。”
就在这时,药房的门突然打开,伴随着吱呀一声。
墨通走了出来。他仍是穿着五天前的那件墨蓝色水波暗纹长袍,有几丝发色垂在额头,嘴唇发白,面色苍白,眼里全是红血丝,即使看似这般疲惫,背部仍然直直地挺着,踏出的每一步都坚定有力。
华银比谁都快,第一跑到了墨通眼前,着急地问他墨伈的情况。一帮宫人也跑上前来,跟在华银后面,等待着墨通的回答。可墨通只是没有焦距地看向前方,像是没有看见他们似得往前走着。
“通哥哥……”华银看着眼前走过的墨通,心疼得说不出话来。
走到语灵面前,墨通却停住了,哑着声音问道:“师傅呢?”
语灵眼里有些晶莹,手上有些迟疑,终究是忍不住抬手把他眼前的一丝青丝拨开:“师傅叫我前来送一盏三昧真火和他新配的药方,以及一句话。”
“什么?”
语灵,眼里满是不忍:“气数已尽,该放则放。”
听闻此言,众人心中一沉。
墨通没有情绪的眼眸顿时燃起了怒气:“师傅糊涂了!”
语灵伸手,紧紧抓住一下他的手臂:“师兄!你用灵力续着二王子的病,这才是你糊涂了!”
墨通转手,却握住她了手腕。语灵大惊。
“我不会放弃的。师傅不帮,那你呢,可愿意帮我?”
语灵全身一顿,竟流下了眼泪,缓缓点头。
“你可知,也会消耗你的灵力。”
语灵闻言,更是坚定地点头。
“好。”
话毕,墨通拉着语灵,没有一丝侧目,走进了药房。
房门一关,众人有些叹息地散去,只留下华银一人站在原地。
她站在原地,有些费神地压下心中不知从何而来的压抑,是看到墨通如此憔悴而心疼吗?还是墨通从头到尾没有看到她而难过?还是看到他拉着语灵的手而难受?
站在原地,过了许久,四周的温度又陡然升起,药房带出的温度比前面几天都高了好几倍。
华银反应过来,扯出一个苦笑,转身而去。
三天后,华银已经不爱来墨通寝殿附近了。她自己说不出原因,但她看到语灵多次从寝宫中进出,或是带着饭菜进去,或是带着墨通满是汗渍的外衣出来,或是会带着满是血的药盆出来,她内心再也抑制不住地难受。但她理清楚内心的情绪后,她才发现,这股难过已经超越过对墨伈的担心,成为不想看到语灵的最直接的想法。
因此,她常常到墨伈的寝宫,陪着殷紫。
殷紫像无事人一般,把墨伈的寝宫打扫的一尘不染,经常坐在院子里哼着小曲,缝着花。她完全变了一个人一般,之前墨伈在她身边时,她就想一个从未长大的小娃,又爱哭又爱闹,连狡猾如墨伈也被经常被弄得哭笑不得,又不忍责骂。可如今,她似在一夕之间长大,成为一个温柔少言的少女,静静地坐在院子里头,把月光秀进手帕中。
华银做不到这般淡然,还是会按耐不住去药房处探望,偶尔也会见到墨通。
如今在药房的院子中央立起来一个炼药炉,墨通时常和语灵默默地守在药炉旁,偶会同时用灵力加温让炉下的火焰烧得跟家旺盛,偶尔轻声地讨论着药材,两人会有小小的争执,偶尔墨通占上风,偶尔是语灵占上风。
华银不敢打扰他们,只是在远处看着两人。
有一天,从药房中走出的墨通看到华银站在院子门口,身形一滞,朝她走来。
太久没有见到墨通这般英俊的正脸,等他走近时,华银心中的雀跃终是要跳出来了,有些紧张地看着墨通。
墨通满脸的疲惫:
“阿银,我没时间陪你,若你无聊,去找西晗,或者殷璆都是可以的。”
闻言,华银雀跃的表情变成了疑惑的表情,最后变成了跟墨通一样的没有表情,低下头:
“通哥哥,你忙去吧。”
墨通颔首,转身离去,正碰见了赶来的语灵,语灵手中拿着一片发着红光的赤叶,问墨通这味药对不对,墨通拿过闻了闻,摇头。语灵有些气恼,准备再去抓一味过来,墨通喊住她:“我跟你一块去。”
两人离去。
华银站在原地,又是站了许久。
终是化作一条白龙,往北海雪域而去。
北海,雪域。
华银没有进到结界里傅,而是躺在雪地里直到了月牙跳上了树梢头。
好像只有背部这片冰冷才能稍稍纾解内心的焦躁,还有莫名的愤怒。
对自己无可奈何,对他人无可奈何。
这样的情绪,太烦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