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溺》荼蘼子

1、第 1 章 “卓适。”

　　“卓适。”
　　“卓适！走了，看什么那么入神？”肖于铖痞痞地把手搭到卓适肩上，顺着卓适眼睛方向也看向路边的大型电视。“立威集团的总裁，嗯……倒是有点人样，但也没我帅，看我就成了，有必要看他？”
　　“……噢，没必要。”卓适缓过神来，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就是，那你不是要看我吗？走那么快干什么？”肖先生望着眼前背影，轻佻地勾勾嘴角。
　　对于他的话，卓适充耳不闻，直接拐进了一家面铺，在靠角落的桌子旁坐下。
　　“老板，一份牛肉面，不要香菜。”
　　“好咧！”
　　肖于铖垂头丧气地跟着走进面铺，严重抗议，“你不是说为了报答我要请我吃饭吗？这是面铺！”
　　“是你死缠烂打吧？不吃就回去。”卓适吹着冒热气的面，面无表情地盯了他一眼。
　　“老板，给我来最大碗的牛肉面，要最大碗的，放多点牛肉！”肖于铖恼羞成怒地对着老板喊道，看我不吃穷你。
　　“想我堂堂个多金帅哥，你竟然让我坐在这吃牛肉面，你是想碎掉多少女少男的心。”
　　回答他的却只有卓适吃面的声音。
　　不出声是吧？
　　肖于铖看着卓适，想起刚刚他看电视时的神情，突然斩钉截铁地说道，“你认识立威集团的总裁，孟昊。”
　　卓适吃面的手顿了顿，“不认识，面冷了不好吃。”
　　肖于铖收起探究的眼神，呼噜噜地吃起面来，“还不错，不过这个不算数，你还是欠我一顿饭。”
　　“……别蹭鼻子上脸，老板，买单。”
　　“诶，等等我啊，我还没吃完。”
　　“再见。”
　　“诶，你怎么这样……”

　　卓适双手夹着香烟，斜靠在墙上微眯双眼，缓缓吐出烟圈，黑暗老旧的楼梯间，点点橙光忽闪忽灭。每天重复单调的生活步骤，对现在的卓适而已，似乎已经很满足。
　　踩熄烟头，休息够了，卓适又往九层高的住处走，无奈地扯扯嘴角，想当年上十五层楼都不在话下，现在爬个九楼也要休息那么个十来分钟。掏出钥匙打开斑驳的大门，灯光洒满室内，把疲惫的身体陷进沙发里，卓适枕着双臂望着头顶的天花，思绪不知飘荡到哪里。
　　突然想起刚刚在面铺里肖于铖吃面的狼狈像，不由自主地发出笑声。认识他两年多，自己到现在还是不了解他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有时深沉的让人捉摸不透，有时行为举止却是让人无语。

　　“早啊，小适！”同事老乔中气十足地喊道。
　　“早，乔哥。”卓适无精打采地托着脖子走进厂内。
　　“哟，让乔哥看看，昨晚太努力了是吧！精力都给榨干了？”老乔围着卓适转了一圈，露出奸笑。
　　“……乔哥，是落枕。”卓适无奈。
　　“了解了解，谁没年轻过呢！你说是吧？乔哥我是过来人，明白的！”老乔对着卓适挤眉弄眼。
　　卓适也不解释，笑笑走到办公桌旁。昨晚一不小心在沙发上睡着，起来脖子便成这样。
　　撑着酸痛的脖子，拿起对货单走向仓库，开始一天的工作。对于现在这份工作，自己是倍感珍惜。
　　当初刚到这偏僻的小镇，身体差不多养好便想尽快找份工作，把欠肖于铖的医药费给还上。但自己四处求职，却一直一无所获，招聘公司很明确地表示了没有证件完全不考虑。
　　后来这间工厂经理隔天却通知他来上班，说是厂里忙不过来时可以请他当临工几天，工资照天结算，自己立刻就应承下来。
　　自此一干便是两年，没工作时便再找些外快，派报纸、送牛奶……只要不需要证件的大部分都干，一个月下来养活自己倒不成问题，还能有些结余还给肖于铖。

　　忙起来不知不觉一天就过去了，今天的工作也完成了。卓适站在水龙头下，修长有力的手指接过清水泼在脸上，细看还能发现手上有些伤疤，有深有浅，更添了几分男人的硬气味道。
　　“卓适，你过来下。”经理向他招招手。
　　卓适关了水龙头，随便抹了抹脸。
　　“里面是这几天的工资，你算下，明天就不用过来了，有需要我再联系你。”经理拿出信封袋。
　　“好。”卓适爽快地接过信封袋。
　　“适老弟，下次见啦！”老乔老远便跟卓适挥手。
　　“再见，那我先走了。”卓适对着老乔举举拿着外套的手。

　　“小适儿，这边。”刚走出工厂大门就听见让人鸡皮掉一地的称呼。
　　卓适两眼笔直看向前方，快速从肖于铖身边走过。
　　“小适儿，你怎么可以这样，我等了你那么久，你就这样对我，我做错了什么！”肖于铖唱作俱备，连连发出指控。
　　卓适自认自制力已是不错，可现在额头上的青筋也是一乍一乍的。
　　“适儿！”肖于铖轻轻捏着他衣袖，还忽闪着那双眼睛。
　　“别闹，说了不要那样叫，你是听不懂？”卓适甩开他的手。
　　“好吧，走，请你吃饭去。”肖于铖虽然想试试看他会不会因此恼羞成怒，但是想想还是算了，便立刻收起嬉皮笑脸。
　　“我没空。”
　　“你个忘恩负义的小人，我救了你，还为你卖身寻医药费，现在请你陪我吃顿饭都不肯，我怎么那么命苦啊！”
　　卓适深呼吸，瞪了他一眼，拐个方向走到肖于铖的车旁。
　　“乖，想吃什么？”
　　“随便。”卓适觉得浑身不自在，只想快点堵住他的嘴。

　　这小镇比较偏僻，居民也较淳朴，小餐馆倒是遍地开花，要真想吃山珍海味还是得开一个多钟的车出到市区。
　　“看你这小身板，带你见识见识去。”肖于铖蔑视了下卓适的身材。
　　“还是在附近吃吧。”卓适不理会他的眼神。
　　“难得我肯出血，你怎么连我出血的机会也剥夺，有你这样的吗？”
　　“爱去不去。”
　　肖于铖摇晃白旗，沮丧地开车。

　　坐在常来的小餐馆里，肖于铖和卓适两人吃着热炒配啤酒。
　　卓适把今天经理给的信封袋放在肖于铖面前，对他举举啤酒，便灌了一口。
　　肖于铖对天翻翻白眼，心里暗骂这别扭的人，也不跟他争论。因为试过很多次，他却每次都用“你嫌少”来堵死自己，他觉得还了较舒坦就随他去好了。
　　“别喝多了。”肖于铖提醒。
　　“没事。”卓适夹起青菜。
　　“吃这卤肉，别老吃青菜！”
　　卓适看了眼肖于铖夹到碗里的肉，低下头默默地吃掉。
　　记忆中似乎也曾有过类似的责备。
　　“把这肉吃了。”
　　“不要。”
　　“你是属兔吗？”
　　“我属龙。”
　　“你是想我喂你？”
　　最后，自己是吃了？不知道是由于时间太久记不起，亦或是不想记起，画面到这就自动停止了。
　　卓适拿起啤酒又猛灌了几口，冰冷的啤酒顺着食道滑下，遗落一片寒凉。

　　车稳稳地停在卓适家楼下，肖于铖看着闭目坐在副驾驶座位上的卓适，晚风透过车窗吹起他前额低垂的刘海，一条长约五厘米的伤疤若隐若现。
　　自己知道他有个不平常的过往，能让一个人的性格如此无悲无喜，对什么都无所谓，要不就是天性使然，要不就是曾经经历过什么，让他看淡一切。
　　关上车窗，阻隔掉有些凉意的晚风，肖于铖静静坐在车上沉思，卓适一般都很节制，今晚似乎喝得有点多了。
　　一阵手机铃声响起，卓适朦胧地睁开双眼，摸索出手机。
　　“喂？”
　　“嗯。”
　　“好，不用。”
　　肖于铖给卓适的对话绕的云里雾里。
　　“谁啊？”
　　“小建。”
　　“干嘛？”
　　“让我替他班。”
　　“你明天不休息？”
　　“不了。”
　　肖于铖差点破口大骂，老子千辛万苦想法子让你休息，你倒好，自己又接外快。
　　“我上去了。”卓适解开安全带。
　　“晚安。”肖于铖食指轻敲方向盘，心里却在想着该怎么整治这个……叫小建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