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封神》任卿雪

28、第二十八章

　　门开，凤凰率先走了进去。

　　出乎意料的是，内中并无一人。

　　地上散布着的几具人兽尸骨，均已被风化得残破不堪。
　　高出一盏长明灯，将整个石室照的透亮。

　　乍入光明，沈容浅挡住眼睛，等了一会儿，才终于适应。

　　较之前几室格外宽敞的石室内，有三个高可及洞顶的巨大壁架，上面疏疏落落摆放着一些匣子，尽皆大敞着，应该已经被人取走了宝物。

　　凤凰踹散了一个骨架子，“见鬼的，不该有这么多人走到了这里！”

　　“这些匣子，里面本来就没有宝物。敞开的匣子，代表开辟天地的太古神灵，留在这片被废弃的神域上的欲望和罪恶。”清宁将自己的手放在离她最近，看上去最完好的一具人的尸骨上，闭上了眼睛，半晌之后，淡淡的说。

　　她似乎已经知道了她需要知道的事情。

　　走过去看看落了灰的普通木匣，清宁捧着它，低声叹息。“这意味着……我们还有最后一个选择要做。原来我的母亲，也已经做出了她的选择。我以为……她还没有。”

　　“玄极真神以剑入神途，以身为剑，斩心魔，清六欲。”清宁用手拂去了一只木匣上的灰尘，让上面的文字见了天日——“色”。她一个个的抚过那些木匣，若有所思。

　　“凡有生者皆有欲念，这里的三个架子，分别为‘人途’，‘仙途’和‘神途’。”清宁的声音清脆悦耳，坚定有力。

　　沈容浅觉得比起当初初始时那个看上去智商堪忧的弱女子，她像变了个人一样。
　　一脸清霜，目光无比的坚定。
　　“这上面的匣子，写着不同的欲望。但人，仙，神，都是一样的。”清宁转了身子，站在代表‘神途’的壁架前。“我选神途的‘耳’字。”她选了上面的一个匣子，擦去了上面的灰尘，展示给凤凰和沈容浅看。

　　凤凰叉着腰抖着腿，“那拨快我们一步的家伙，他们已经选完了？”他指的当然是沈知墨和帝尧，这抓重点的本领，凤凰可谓独步天下。“要拿到封神剑，不能选那个匣子，放下吧。哥知道真相。”

　　清宁微微一笑，“我要去追随母亲的步伐，谢谢你们帮助我走到这里，再见了。”她话音未落，就伴随着一道骤然升起的白光，消失在了他们面前。

　　凤凰蹦跳着踩烂了一具碎骨，“抛弃队友是很不道德的行为喂喂喂！”

　　沈容浅抓住往架子那边飞的飞狐，“现在怎么办？”

　　凤凰摇头，“傻孩子，小蝌蚪找妈妈去了。就是添她一个，也搞不定魔龙。但这倒是个好消息，魔龙被引到了封神剑外。唉，这也算是她们替我们扫路了。”

　　沈容浅的目光游走在那些木匣上，“我们选哪一个？”

　　凤凰指了指人途架上，那只写着“身”字的匣子。“就是它。我说我能拿到封神剑，当然不是开玩笑的。”

　　空荡荡的密室一角，帝尧散去了隐身诀。

　　沈知墨看着凤凰和沈容浅消失的位置。“如果他们抢先拿到了神剑……”
　　帝尧没有理会他，一步步走了过去。

　　林枫没有死，还和一个看上去十分强大，能够化形的妖兽在一起。
　　这个发现令沈知墨感到有些沮丧，这两个家伙，他一个都看不透。

　　世上有三条路，为人修仙成神。
　　各种人均有六欲，为眼（见欲，贪美色奇物）、耳（听欲，贪美音赞言）、鼻（香欲，贪香味）、舌（味欲，贪美食口快）、身（触欲，贪舒适享受）、意（意欲，贪声色、名利、恩爱）六欲。

　　每方天地里，各有机缘秘宝。

　　凤凰果断的选择了人途身欲一阁。

　　沈容浅只有信任这个选择。
　　一脚踏入，非天非地，就像踩在了一个无限重叠往复的空间里，一切玄之又玄，入目一片虚无。

　　沈容浅抓着飞狐的手不由自主的收紧，身边的凤凰不知去向了何方。

　　漫天飘出一团团浩渺的星辰，汇聚成海洋。

　　沈容浅看着这片星海，恍惚如同回到了锺山上，他刚刚重生的那一刻。时光如同静止，但空间永不停歇的向前。

　　当帝尧的身影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他的第一反应，是自己看到了幻象。

　　为什么这个人会出现在这片幻境里？

　　凡人的七情六欲里，这个名为身欲的空间中，为什么第一个出现在眼前的人，是他？

　　帝尧平静的看着他，就像一尊雕塑，静默而永恒。与这个奇妙的空间融为一体，难以剥离的契合着。

　　冥冥之中，一个奇妙的声音响起。

　　杀了他，或者占有他。

　　他推你脱离了正轨，他迫你违背了本意，他害你走入了深渊。

　　他是你的心魔。

　　所以，杀了他。

　　沈容浅眉头紧锁，看着眼前一片虚无中，帝尧愈发清晰的身影，看着他闯进自己眼底的面庞。

　　你在说些什么？沈容浅有点好笑的直接抬头看着天空，看着那片混沌得了无边界简直不能分清上下远近的天。“他怎么会是我的心魔？”

　　“我和他本来毫无瓜葛，”指着那个他以为是帝尧幻影的幻想，他对着天，或是对着这个幻象禁制的主人，发出了一声淡淡的嘲笑。“我与他本是萍水相逢，不过因为九阴，有了那么一点誓约的羁绊，他死，我固然不能活。但于我的生路，他却只是个陌生人。”

　　低头看着帝尧的身影，沈容浅后退了半步，不知道为什么，他不想离这个幻象太近。

　　“我如果有心魔，那也该是坤风，也该是白皙罗，也该是沈御天……和他能有什么关系。”沈容浅脸上的笑容变成一种冷淡的嘲讽，“一个废物，还谈什么心魔。我不能走到更远，不能求索神途，不过因为是因为我自己，就是个废物。”

　　沈容浅说着，感觉神智清明了那么一寸，手上的飞狐飞到他的眼前，透明的羽翼遮下一丝绚丽的星光。

　　“凤凰！”他大声喊，“你在哪儿！”

　　若是想破解这个禁制，就要灭除“身欲”？沈容浅一边徒劳的呼喊着凤凰，希望那个骤然消失得家伙重新出现。

　　他被命运一步步的推到了这里。

　　他已经忘记了自己的本意。他想要做什么来着？他对封神剑心动过？他想要得到那个据说能够改变他废物的身份的强大神器，让他看中的，让那些他不愿意失去的，都不会再那么轻易的从他身边离开？

　　他想要的到底是什么？他为什么做出这些选择……有些看上去，那么愚蠢而又可笑。

　　他全都不知道。

　　陷入了一个循环，挣扎不出的泥潭。

　　他握住手中那个钥匙，被那坚硬的金属铬的有些疼痛。这里哪有什么宝库或是宝箱，哪里用得着什么钥匙？也许这就凤凰设下的骗局。

　　但是这又是为什么？为什么带他来到这里？他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他总是随波逐流，他总是跟随别人的脚步，他总是妥协，他从来没有属于自己的……
　　属于他的只有痛苦，和迷茫。

　　只有眼前的飞狐，似乎犹在吊着他的一丁点的清明神智。

　　火山口上，一个长发垂地的女仙，盘膝垂眸而坐。

　　她的对面，岩浆熔炉之中，一条翻滚挣扎的巨龙，搅出惊天的火浪。

　　上万年，如一日。

　　清宁看着那天上，盘膝静坐如同神像般永恒的背影，只看了那一眼，就已经潸然泪落。

　　自出生之日，从不曾见。

　　记录她容貌的玉碟，被父亲扔下了冰渊。

　　“不配为人母。”她的父亲谈及这个宗师级的魂控大师，谈及这个天资精绝的仙人，只会冷冷的吐出这一句话。

　　“你知道我是谁吗？”清宁对着那个阖眸深陷入沉眠中的女人低声问道。

　　她想说这句话，想了上千年，等了上千年。

　　她的眉毛，头发，每一根毛发，都被这地心亿万年不改的火焰烤成了泛着青灰的颜色。

　　如果不能控制住这条魔龙，她就会因灵魂控制术的失败而被反噬而亡。上万年，她一直就这样，努力的压制着这条魔龙躁动的灵魂，但永远也不能真正掌控它。

　　这条魔龙，乃是上古凶兽。

　　纵使她天资倾世，也不能做到。

　　她睁开眼睛，看着面前容貌与自己相似的女子。

　　“是你……分薄了我的能力。”她艰难的吐出几个字，这样分心之下，那条魔龙狂躁的向上冲天飞去，几乎就要挣脱了束缚。

　　火浪狂卷而来，清宁身上的紫阳佩散发出冰蓝色的光，将所有的热浪屏蔽在了身外。

　　“是啊，你是不是觉得，这千年来，格外的力不从心？因为我被父亲从十重深冰之中救了出来，因为我在慢慢的继承家族的能力。”清宁看着她的眉眼，看着她冷酷的眼神。

　　她的眼睛，却随着清宁的话语一亮。

　　“好！合我母女二人之力，一定可以控制这条魔龙！”她的身体被魔龙卷来的火浪烧灼着，脸上却没有一丁点的痛楚，只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巨大的兴奋之情。“……我，我可以出去了！我可以离开这里了……”

　　她几乎不能置信。

　　“你！”

　　清宁抽出插进她胸膛的手。

　　带着浓紫色的血浆。

　　“因为你活着，我才不能完美的继承家族的能力。所以我来……杀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