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猪脚天下》晓风残夜

13、第十三章 深夜密谈

　　被打了几个爆栗，砸了一只臭鞋的朱姣终于开窍，明白竹妞为何离去，学虎头的模样挠挠后脑勺，放下碗筷，嘱咐朱惠收拾，便往竹妞家走去。

　　“嘿，你个也不休的，都天黑了还去哪儿。”正享受着吞云吐雾的朱老秀才瞟见朱姣搁下碗筷便往外走，叫住她，“什么事都丢给朱惠，她是你妹子，不是仆人。”

　　“不是你说竹妞来找过我么，我这就找她去。”朱姣给朱惠丢下一个拜托谢谢的眼神，一溜烟跑走。

　　“竹妞，听说下午你来找过我？”来到竹妞家的时候，她正在给刚做完农活回来的爹娘盛饭摆菜，二狗也在。今年入秋以来雨水特别少，日头大，刚插下去的红薯藤每天都要早晚各浇一次水才不会干死，竹妞的爹娘便是刚浇完水回来。朱姣想了一路怎么跟竹妞道歉，到她家时却什么都忘了，就问出来这么一句，话刚出口，朱姣就知道肯定会被竹妞顶回来，但说出去的话收不回，只能等待宣判死刑。

　　果然，竹妞不会给回什么好话：“朱姣姐可是大忙人，我哪比得上，不过是闲着无聊到处走走，哪里能有什么事？见朱姣姐姐那么忙碌，白天要练习切菜做菜，夜晚还要月下增进感情，竹妞哪敢打扰。”话语中透露的那叫一个酸，朱姣终于明白近段时间只顾自身，是多么的伤到竹妞，指不定虎头外出、菊秋忙着草药也是为这些？大概只有二狗尚不死心，为着能让她穿上那件以上忍受着。

　　“竹妞，我们能单独谈谈吗？”朱姣自知理亏，只能当做没听出竹妞话中的酸意和敌意，请求她道，“我知道，自从那次醒来后，我就没怎么跟你们在一起聊天交流，只顾着自己一个人瞎忙活，先是减肥、锻炼身体，后是天天只想着做菜，现在则是一心想着比赛的事情……竹妞，二狗，对不起，我枉费你们对我那么好，总在关键时候关心我、照顾我，却从来没顾及到你们的感受。朱姣在此道歉，不到之处，请多多包涵。”

　　本来心中有气，暗下决定不管朱姣如何诡辩，都不想理会她，哪知一向霸道自我的朱姣一来就先真诚地认错，而且是当着这么多人毫不避讳地道歉，这是史无先例的。顿时心软，表面上不肯承认，当下冷着脸道：“找个地方谈谈吧，二狗一起来。”

　　从小朱姣因为体重和性格成为村里的焦点，尤其是同龄人中的老大，而她竹妞永远都是跟随在后成为影子，她深深明白被忽视被排斥的痛苦和悲伤，因此不愿意伤到二狗，才拉着他一起和朱姣聊聊。因为，他们本来就是发过誓结拜过的兄弟姐妹。

　　朱姣本是聪明人，只是刚穿过来之后一段时间都在浑浑噩噩的过着，才忽视了伙伴们的感受。听到竹妞把二狗一道叫上，顿时明白她的意思，道：“那就去把菊秋一道叫过来吧，咱们去竹屋好好商议商议比赛的事情。”

　　“好，我去通知虎头，竹妞你去叫菊秋。”二狗见机赶紧答应，顺道帮竹妞答应了下来，让她想拒绝都不好意思。“听说虎头回来了，他师父没走多远就身体不适，这才打道回府。”

　　“虎头的师父还好吧？”朱姣关心地问道，虎头一直都是背地里最关心照顾她的人，虽然长得五大三粗，心却很细，总会在她需要的时候给予及时的帮助。

　　“还好，菊秋已经去看过了，就是年纪大了，没多大碍。”二狗说完这话撒腿就要去叫虎头，刚转身就看到远远的黑幕里一个高大的身影从朱姣家的方向走来，便高叫着，“虎头，你从哪儿回来，刚还要去喊你一起竹屋聚聚。”

　　黑影闻声大步迈过来，扯开嗓子回道：“刚去朱姣家，给她带了点东西练习用，谁知她没在，你知道她在哪儿吗？”走近了才发现原来朱姣也在，这才对二狗说道，“原来朱姣在这儿，二狗你找我什么事？”

　　三人围上来，朱姣和竹妞异口同声道：“虎头你师父好些了没？”话刚出口，竹妞扭转身道：“我去找菊秋。”却被二狗拦了下来：“既然虎头来了，那我去找菊秋吧，你们去竹屋。”说完没等竹妞反应，撒腿跑了。

　　“这个二狗……”虎头望着二狗离去的方向摇摇头，“都不知道他每天都在做什么。”转而对也要跟着去菊秋家的竹妞说，“竹妞你就不要再去了，走，咱们上竹屋去。”说着不管人家愿意不愿意，一手拽着一位妙龄少女就走。

　　“我自己会走。”朱姣和竹妞再次异口同声，朱姣甩开虎头的手，得意地看着一脸别扭的竹妞道：“我的好竹妞妹妹，就别跟我闹别扭了，你瞧咱俩多有默契。”

　　没多大会儿，众人都在竹林小屋聚齐，只有苏绣之不知去了哪里。听虎头说，很久以前，竹子村村长与一户人家签了协议，竹子村的人不得进入竹林西边，违者随那户处置。朱姣想可能是苏家不愿意别人知道观竹台，以致被打扰，便也不透露个中情由，但既然是不得进入，朱姣只能打消去观竹台寻找苏绣之的念头，反正中秋那晚觉得他可怜，后来她还是不愿意与他有多大瓜葛。

　　竹林小屋中，虎头道：“我去弄点吃的来，你们先聊着，二狗，你跟我来。”尽管虎头块头大，却是众人中心最细、最成熟的大哥，早在竹妞家的时候他就看出朱姣和竹妞之间不对劲，因此一到这儿就借机给两位女孩子独处的机会。

　　菊秋当然更不傻，瞧见虎头和二狗挤眉弄眼，再瞧瞧竹妞和朱姣的僵持，似乎明吧什么，道：“我去煮茶。”说着跟随虎头二人去了小厨房。

　　竹屋中只剩下朱姣和竹妞二人，竹妞仍旧板着脸，背着整理柜中属于她的那一格。

　　朱姣倒两杯茶，一杯放在靠竹妞那边的桌上，自己端着一杯道：“竹妞，该认错的该道歉的我之前在你家都说过了，是我醒来后都活在一个人的世界里，虽然咱们都有聚在一起，可从没想过你们在做什么在想什么，对不起，是我的错。所以我希望你对我有什么不满的尽管说出来，只有你指出来我才能知道我自己有哪些不足。”

　　竹妞仍然沉默着整理柜子，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朱姣无奈地趴在桌上，一会儿站起来将别扭中的竹妞转过身按在凳子上坐着，还将桌上的那杯茶放在她手中，这才在旁边坐下道：“竹妞，你到底对我有什么意见，坐下来说说。”

　　“没意见。”竹妞道，“其实你醒来后做的已经够好了，过去的你比现在霸道得可不是一点半点，那时候你才是从没有顾及过我们。可不知怎么的，从小被欺负到大的那段日子没啥感受，现在却觉得你好远好陌生。”

　　“继续说。”朱姣坐在一旁沉思着，可能以前的朱姣虽然欺负他们，却也是那个豪爽义气的大姐大，可现在的她，刚从异世过来，尚不习惯这里的一切，包括捡来的爹和妹妹，还有这些原朱姣的朋友，平时做事就有意无意地疏远。

　　“朱姣，现在的你，真的好陌生，与原来那个你是天差地别。”竹妞回忆着，“从小到大，你都欺负我们，让我、虎头、菊秋和二狗给你做这做那，我们有啥吃的你总会抢过去……但就算为此我们四人总是挨饿，也乐于被你欺负被你抢，你从来不会打我们，还维护着我们，尤其是我、二狗和菊秋。看着你吃饱后满足的笑容，我们也觉得快乐，因为咱们是兄弟，是姐妹，很亲近，不会孤独寂寞的那种感觉。”

　　“可是，自从两个月前你醒来，我就发现你完全变了个人似的，变得意志坚强，变得爱美，尤其是变得爱思考，尤其是做菜方面。现在，我完全看不透你，你不再是那个想着吃饱了就睡、睡起来继续吃的猪脚，而是天天只想着做美食却不怎么喜欢多吃的朱姣。”

　　“朱姣，我真的不知道现在的你到底是谁了。”竹妞最后说道，“朱姣，你还是原来那个你吗？”

　　朱姣听着竹妞迷茫的说话，灌下几杯茶后，道：“竹妞，首先你要知道，每个人都是在不断成长不断变化的，我也不例外。从前的我也许是很简单，吃了睡睡了吃，可你想过没有，一个姑娘长得跟猪似的，真的就会快乐吗？我不那么认为，至少长大后每个女孩子都会在意自己的长相。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再宽心在开朗乐观的女孩子，如果很肥很丑，也会有在内心深处有那么些不快乐的。”

　　“我为什么到这么大还没嫁出去，叶家为何会退婚？”朱姣眸中带泪，虽然梅芯没胖过，但她也曾怕自己会胖会丑，哪个女孩不爱美？哪个女人不喜欢打扮？所以她想着如果她像以前的朱姣那样从小很肥，她肯定在无望减肥之后就自暴自弃。或许平时能够想得开，但当同龄的女孩美美地穿着嫁衣时，当别的女孩子灵巧地跳舞时，当……她难道就不会伤心不会顾影自怜？

　　“我只是在死过一次后想通了，人这一生不能就这么在吃喝中庸庸碌碌地度过。”朱姣道，“哪怕我是想着过平凡的生活，但在平凡中也要活得有意义。”

　　“你想过没有，如果我醒来后继续那样每天吃了睡睡了吃，单身一辈子。那么，几年后，朱惠找到婆家，我和我爹怎么过活。再几十年后，你们都做了娘成了爹，甚至是爷爷奶奶，儿孙满堂时，我呢？”朱姣看着竹妞的眼睛，满脸泪水道，“如果我现在不做点什么，你说我以后怎么办？继续被耻笑被遗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