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舞红尘》揽月天下

4、不见君

　　“竹舞啊，慕容家在二十年前的卫道之战中死伤惨重，至今还未恢复。如今的慕容家看似风光，实则日渐式微。与沈家联姻势在必行。竹音不懂事，任意妄为，慕容家就靠你了。你刚回来，本来我是怎么也不愿意让你这么早嫁出去的，可我毕竟是慕容家的家主。唉……”慕容家的老家主慕容龙情真意切地叹息着，而后又安慰似的道：“好在沈家公子也是一表人才，与你也算良配。”
　　“可是竹舞已非完璧。”慕容竹舞似是十分为难。
　　慕容老家主脸色微变，不过又马上恢复和蔼可亲的模样：“不打紧，都是江湖儿女，不拘小节。”
　　竹舞心下冷笑：什么不拘小节，分明是为了家族利益出卖儿女的幸福，说得好听。这沈家公子在江湖上也算有名。一表人才不假，但是此人玩世不恭，游戏人间，可不是什么良配。难怪她这个素未谋面但据说一向听话乖巧的姐姐居然逃婚。原来时隔两年才找到她是这个原因。不是找不到，而是不想找。如今也不是想找了，而是需要了。
　　“竹舞没意见，一切听爷爷的。”她恭敬地退下。
　　出了房门，竹舞不禁扶额，难道要她给慕容竹音收拾烂摊子？

　　想起三个月前，慕容老家主对她说的话，竹舞的嘴角衔上了一抹冷笑。回想起三个月来的日子，真像一场闹剧。慕容华音逃婚，慕容老家主想让她代嫁，可没想到第二天沈家主上门致歉。原来沈家少爷沈狐离也留书出走了。
　　这三个月，她已慢慢从一个没见过世面逐渐转变为慕容家的二小姐。她一直记得师父的教导：作为一个杀手，同时也应该是一个最出色的戏子。冷冰冰让人一看就知道是杀手的那不叫杀手，叫傻子。有杀气，如何能杀人真正的杀手应在任何情况下都懂得隐藏自己。别人看你，可以是千金小姐，可以是青楼女子，也可以是村姑农妇，但绝不会联想到杀手。在什么样的地方，你就要成为什么样的人。真正优秀的杀手到死，人家都不会知道他是一个杀手。
　　师父一直想把她培养成最出色的杀手，所以除了武功，师父还专门找人教她琴棋书画，去她杀气。她从小就在这样无尽的学习中度过。师父对她近乎残酷的严厉。但是她从没有怨过师父，是师父捡到并抚养了她，有师父在，至少她不会觉得只有自己一个人，尽管她的名字都是师父用来怀念另一个女人的，尽管师父只有在念着“离儿”这个名字时才会对她流露一点温情。可是如今连师父都走了。他终于去找那个他念了二十年的女人了吗最后，她果然还是一个人……
　　想起两年前，师父第一次真正地对她流露出师徒之情。
　　他说：“离儿，这杀手生涯，你若是厌了，便走吧，离开七杀楼。我在这里，萧辰便不会阻你。至于今后就看你自己了。”
　　那时，她便知道师父终有一日会离开。她不想成为被抛下的那一个，所以她离开了。她想，也许她真的可以平凡地过一生。嫁人，生子，平凡地过着，平凡地幸福着……
　　后来，自然而然地，她遇见了尹言。没有轰轰烈烈地相爱，只是一个无家可归的弱女子与一个医者仁心的医馆大夫水到渠成的婚姻。
　　想起那个永远带着温和笑意的男子，竹舞心中一痛。记得三月前，老家主告诉她，医馆起火，除了一具尸体什么也没留下。当时她跑去医馆，只看见一片废墟和一具烧焦的尸体。她表现出了应该有的悲痛，放声大哭，可是到后来，竟连她自己也分不清楚，那止不住的眼泪有几分是演戏，几分是心伤。她本以为看多了生死，她早已无泪。
　　纵使对世情淡然如她，对于生命中唯一的男人，还是会有感觉的吧。
　　对慕容家终究是生了怨。不是第一天混迹江湖，医馆的这般光景，稍一联想，便知是何人所为。至于七杀楼，她没有怀疑，因为那是一群骄傲的杀手。
　　竹舞不知道的是，老家主也在暗暗责怪慕容风挑的人办事不利，搞出如此大的动静。所以事后那人没回来，也只当他怕受责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