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要狠毒》凤岐

23、第八章（二）浪迹天涯（中）

　　第二日，青蓝见虎子爹一定要去山上打猎，居然也缠着他要去。虎子爹被她实在缠不过便也答应了。
　　“公子，要不要去山上打猎，可好玩了。”她风尘仆仆地跑进木寒的房间。脸上红扑扑地显得异常活泼，却见木寒在看书。飘逸地青色袍子和外面的山色融为一体。
　　他转头对她一笑，“蓝丫头，又要去玩吗？”
　　每次木寒叫她蓝丫头的时候，他的心情一般都不错。而他心情不错的时候，眸子会慢慢变成天蓝色，如天空一样湛蓝，让人心生欢喜。
　　“嗯？公子，你今天心情不错哦。有什么好事说来听听？”她笑嘻嘻地趴在木寒的书桌前，只露出一个脑袋望着木寒，眨巴着圆圆的眼睛，似乎是一条牧羊犬，让木寒不由得伸手摸了摸。
　　“蓝丫头，装可爱可不是你的样子。说吧，有什么所求？”他收起手中的书卷，将轮椅一转，看向青蓝。
　　青蓝嘴巴嘟了起来，道，“我好心好意找公子去玩，公子居然怀疑我的用心。公子也太……”
　　话还没说完，“啪，”卷起来的书册打在她的头上，“丫头，你忘记之前说过什么吗？”
　　那日刚得知自己被皇室除名后，青蓝思虑良久，最终答应当木寒身边的一个侍女，听此，她垂着脑袋道，“哪里敢忘，我要一直唯公子之命是从也。”她叹息了一声，但那表情却是一百个不乐意。
　　这表情逗笑了木寒，他微微地摇了摇头，他看了看她，道，“自七岁以后，我就没有打过猎。”
　　“为什么？”她问。
　　他未曾答话，只是那湛蓝色的眸子渐渐转暗，仿佛陷入了无限沉思。
　　青蓝脱口而出后，却突然想起木寒的资料，七岁的神童二王子因打猎坠崖，至此背上克母之名。她的目光转向木寒的那双腿，常年盖着毛毯。她在想若无腿上残疾，如今的木寒该是多么风华绝代。
　　思虑良久，她然后将伸手搭在木寒的腿上，抬头看着木寒，“公子，你的腿真的没有感觉吗？”入手的机理温和而有弹性。她轻轻地捏了捏。她在想若无这腿上残疾，浮屠国的军队或许就不仅仅是踏过北青山了吧！
　　如果连她都这般想，那么他呢？她望着他。
　　木寒望着她的样子，无一丝一毫地引诱，尽然就让他的心染上了一抹暖色。他伸手又摸了摸她的头。
　　山里的微风翻起了木寒手中的书，上面是那首温柔人心的诗经：静女其姝，俟我于城隅。爱而不见，搔首踟蹰。静女其娈，贻我彤管。彤管有炜，说怿女美。自牧归荑，洵美且异。匪女之为美，美人之贻。
　　两人目光碰触到一起。
　　最终，青蓝咳嗽了一声，道，“公子真的不去打猎吗？”
　　“丫头，你堂堂大盛朝公主，为何如此喜欢打猎？大盛朝的女子不是都已静柔为美吗？怎到了你这里就如此不娴静呢？说吧，究竟想要如何？”
　　青蓝这才想起正事，不由得露出讨好的表情，道，“公子，我和你打个商量，能不能把你那些个暗卫借给我一下下？”她比了比手势，又往前蹭了蹭。
　　“要来何用？”他问。
　　“我想帮虎子爹去打猎，马上就要入冬了，虎子娘又要生产，我想替虎子爹多打些东西留着给他们过冬。”她道。
　　木寒看着她。在浮屠国这些年，除了他的敌人，就是他的手下，他对人不是收买就是打压，用得全是权谋。在他的世界里从来没有一个人会替别人着想，即使是他最亲近的父兄，对他也都是防备。
　　他想起那日第一次到江家村，看到青蓝时，他就想眼前这个公主究竟是真的慈悲为怀，还是大盛朝皇家收买民心的手段，他问，“难道孤给他们的金银不够这几日的吃食？还需要替她们打猎？”
　　青蓝摇了摇头，道，“公子此言差矣，给的钱银固然重要，但这天寒地冻的钱银远没有吃食来的有用，更何况虎头一家或许一辈子也不能再遇到公子这样的买卖，那些钱银还是留给虎头他们应急用的好。”
　　她说的自然，并无一丝娇柔。
　　他的脸色渐渐变得阴沉起来，“七岁以后，孤就没有去皇家园林打猎的资格，所以更不愿意在你们大盛国打猎。”他望着她，他从不曾忘记当年他就是因为要上山打猎才累的母亲以命相护。母妃用自己的性命告诉他，决不能轻易信任他人。
　　青蓝看着他，缓缓地从地上站起来，道：“公子，皇家打猎不过是游乐，虎头爹他们打猎是为了生计，怎可以相提并论？”她轻轻地说，“公子伤了腿，但依然是浮屠国高高在上的王子，可虎子爹的腿瘸了却连最后赖以为生的身体都失去了。所以……公子以后再也别为腿的事伤心了。”
　　她望着他。
　　这是安慰吗？木寒看着她，心中忽然升起一种烦躁，尽然是因为他居然有些信了她。
　　他眼帘低垂了半分，半晌之后，他道，“好。”
　　青蓝发出一声欢呼，对着四周丛林里唤道，“小的们，跟本姑娘打猎去。”
　　四个暗卫从不同方向而来，木寒在他们耳边低语了几句。青蓝便笑嘻嘻地跑了去。
　　木寒的目光随着她欢快的身影而去，却第一次因为自己的嘱托有微微地不忍。他不由得皱起了眉，手轻轻地抚上了自己的腿。他告诉自己。他不能轻信。

　　晚间的时候，青蓝被几个暗卫抗了回来。
　　“你怎么了？”木寒放下书，问，脸上却并没有过多的惊讶。
　　青蓝看了他一会儿，然后嘟起嘴，道，“公子，你的暗卫本事也太差劲了些，居然连虎头跌进悬崖都没发现。还要我一个弱女子去救。公子，往后我再也不问你借暗卫了。”
　　她看着木寒。之前，她欢欢喜喜地上了山，几个暗卫倒也算尽力。可是，她没有想到他居然让暗卫朝虎头动手。还故意让她看见。
　　木寒，你原来从未相信过她吗？这已经是四个月来的第五次试探，也是让她受伤最重的一次。不知为何，她的心里忽然有微微地伤感。
　　她看到木寒皱着眉，看着她的腿，他说，“怎么伤得这般重？”他的声音偏冷，里面有他自己也不明了的不忍。
　　一旁的暗卫低声道，“主子，青蓝姑娘看到虎头即将跌下山崖，奋不顾身去拉虎头，双双滚下了山去。不过属下检查过姑娘，除了脚扭了，并无大碍。”
　　木寒听罢，低垂下眼眸，似乎想说些什么。
　　忽然，门外虎子娘一个健步冲了进来，“青蓝姑娘，谢谢对虎头的救命之恩。我和虎子爹永生永世都不会忘记你的恩德。”她泪流满面，刚刚听说虎头差些掉下悬崖。她便已经不能自已。还好虎头没事，若有个意外，让她与虎子爹如何过完下半辈子。
　　青蓝望着虎子娘，她轻轻叹息着。她想她若知道只是为了试她，她唯一的儿子才会掉下悬崖的。虎子娘如何会跪在这里。她把她搀扶了起来，为她擦拭了一下脸，“虎子娘，你小心身子。虎头这般可爱，任谁看了都会救的。公子，你说是不是？”
　　青蓝回首望着木寒，如同那日在皇城时般的果决。
　　她的目光里有责备，也有微微地叹息，她似乎在说，“公子，你怎么可以这般？”
　　木寒沉默着看着虎子娘千恩万谢地离开，然后说。
　　“你都知道了。”不是问句，而是陈述事实。
　　青蓝有些恼怒地看着木寒，“公子日后要试青蓝可别拿人命试。虎头是虎子娘和虎子爹仅剩下的孩子了。难道公子是想要绝了大盛朝所有的百姓才好吗？”
　　她第一次对木寒疾言厉色，也不知道是为了放下他的戒心，还是真的不想木寒再杀生了。
　　“公子，青蓝觉得公子不应该是这样残忍的人。”她望着木寒。看着他那张俊逸的脸上，带着平静无波的面具。
　　木寒忽然上前把她拉到面前，“青蓝公主，你以为你还是大盛朝的菩萨公主吗？”他觉得自己有些烦躁，“你以为自己很了解孤吗？”
　　身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看到木寒有些狰狞地脸，那双蓝色的眸子变成墨色。看了半晌，青蓝忽然笑了，她想起那年晴姨为了试炼她的胆量，借着上山祈福的名义，把她和一头饿狼困在一起。那头饿狼被她打得遍体鳞伤，却还是要露出獠牙，仿佛知道如果它不摆出凶恶的姿势，它就真的输了。
　　“你笑什么？”木寒问。
　　“我笑公子原本就不是那么残忍的人，为什么要做出这般的姿态？”
　　“你，你又知道些什么？你没有听说，天下人都唤我修罗吗？”他问。
　　青蓝伸手搭在木寒抓在她手腕上的腕上，“公子一定吩咐暗卫不要真的杀了虎头，要不然我和虎头怎么会平安回来呢？公子其实你只是想知道青蓝是不是好人，对吗？”她的眼睛变成月牙型。
　　她笑了，木寒却觉得从来没有一次有这种被人扒光的感觉。
　　两人相互对视着，都在想，对方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都受了伤，还是回去休息。阿泰，带青蓝姑娘去养伤。”木寒很快又恢复了平静。这场试验就此结束，亦或者……只是开始？
　　门口转进来一个老者，面无表情的扶了扶手。
　　青蓝被老人拉了下去。
　　两人走远了，忽然听到青蓝说，“阿泰大伯，你真的不会笑吗？笑一个，笑一个么。”
　　她似乎和在皇城时不一样了。
　　木寒轻轻抚摸着自己的玉笛，仿佛在问，母妃，这世上真的有一个人拥有菩萨心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