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书知意》北风凛

18、梧桐声声诉离别（四）

　　午时，在锦绣山庄西南角有一处荒凉的庭院，院内杂草丛生，青苔斑驳，破败不堪的窗框上，零零星星的鲛纱碎片在风中飘扬，半遮半掩的旧木门内隐约有能看到一个身着浅绿色衣裳的女人躺在那里，一动不动，屋内蛛丝遍布，使这女子与她此时所处的环境格格不入。
　　片刻后，蝶翼般的睫毛轻轻颤动，那女子悠悠转醒，起身揉了揉额头，眼睛微微眯起环顾四周，有些反应不过来，自己明明只是吃了午饭睡了一觉，怎么醒来却是在这里。这女子便是本应在客房中的——顾云意。
　　顾云意由自思考着，不料，一眼瞥见身上浅绿色的衣裳，十分熟悉，凝神一想，惊得从满是灰尘的榻上跳了下来，这不正是知儿最喜欢的衣裳嘛！一种不好的念头涌上心头，却仍抱着一丝侥幸，手不小心碰到了桌上一个破了的铜镜，当的一声，顾云意下意识向后看去，却在看到地上镜中自己的容颜时，惊得退后了一步，镜中的容颜自己太过熟悉，几日前那端着醒酒汤笑颜如花的脸似乎还在眼前，此时顾云意已经完全明白了怎么回事。
　　慌忙推门奔了出去，施展轻功朝着当天关押自己客房而去，就在此时天空中传来轰隆隆的打雷声，一场大雨突然而至，雨水打在顾云意身上，不一会儿便浸透了薄薄的衣裳，身上如冰般寒冷，她却如失去知觉一般，只是朝着一个方向狂奔，知儿你一定要等我，不要做傻事……求你……
　　“午时三刻已到，顾姑娘这盘中有三样东西，匕首，三尺白绫，毒药，您选一样赶紧上路吧！”
　　知儿走到拿着托盘的太监面前，修长的手指一一抚过面前的匕首，白绫，最后停在了由白底青花的小瓷瓶盛着的毒药上道：“请问公公这毒药喝下去，何时会起作用？”
　　“不到一刻便可起作用，姑娘可选好了？”
　　“恩，倒是慢了些，不过，呵呵，就它了。”说完嫣然一笑，拿起小瓷瓶拔掉塞子便倒入嘴中。……
　　“主子，事情已经办好了。”
　　“可有人发现？”，
　　“没有。”
　　“恩，下去吧！”宋燕书着一身月白色便服，上面以银色丝线绣着竹子，整个人显出几分儒雅。此时的他正在一处回廊中，抬首望着廊外的雨，目光深邃。
　　忽然不远处蓝影一闪，宋燕书皱眉向空中招了一下手，出现四道黑影紧随那道蓝色的身影而去，待得追近，四个黑衣人将那人围了起来，此时才看出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宋锦书。
　　只是原来的英俊少年，此时却是双眼血丝遍布，头发披散，额前几缕发丝紧紧贴在皮肤上不住的流着水，而他的左手紧紧握着一块翠玉和一张信纸，玉佩被雨水冲洗的越发青翠欲滴，信纸上的字迹虽被雨水弄得墨迹模糊，却依稀可见落款“绝笔”两个字。
　　右手缓缓拔出腰间佩剑，有些空洞的眼睛，缓缓看过这四人淡淡道：“让开，我不想我的剑被兄弟的血染红。”
　　那四人眼中都有一丝痛色闪过，却在下一刻拿出手中武器同时指向站在中间的宋锦书 ，虽然都是一起的兄弟，可却不能违反大公子的命令。
　　宋锦书看着四人拿着武器指向自己，未在迟疑快速出招，因为他已没有时间了，一时之间，兵器相碰，火花四起……
　　顾云意飞身从房檐跳下，就要向小院中行去 ，却见眼前白影一闪，一个身穿月白色便袍的人，翩然而至挡在身前，正待上前，那人转过身来，竟是宋燕书，一身白衣衬得他原本凛冽的气质柔和了些。
　　“不用去了她已经将毒药喝了，救不回来了。”语气淡淡，似乎不是在说一个人的死亡。
　　顾云意听到这句话，惊得向后倒退一步，却因未站稳，直直的向后跌去，宋燕书上前扶住她，却不想顾云意翻手一转，手中便多了一把匕首，突然出手向他的肩头刺去，宋燕书此时正扶着她无法躲开，便生生受了这一刀，却并没有松开她。
　　“你不信我说的？”宋燕书看着她的眼睛道，曾经在荷池舟上，那出水芙蓉般的一幕，她如水般潋滟的清眸，如今充满痛苦，看着这样的眸子，他的心好痛。
　　“我不会再信任任何人。放开！”顾云意一字一句道，说完不断挣扎，抓着匕首便要再刺一刀，她现在什么都听不进去 。手臂被宋燕书抓住，身子被他控住完全动不了。
　　“你不信我……好，我带你去看。”出手点了她的穴道，施展轻功将她带到屋顶站定，从这里看去客房中有一处窗户正开着，里面的情形一览无余。
　　一刻时辰已到，知儿只觉头开始眩晕，耳朵也有些耳鸣，眼前景物开始模糊，血从嘴角流下，顺着下巴滴下，如无数朵红梅绽放在月白色的长衫上，往事一幕幕重现在眼前，如走马灯一般，让她恍惚以为自己还在那片江南烟雨中，不曾离开，不曾来到这里，不曾遇见姐姐，不曾遇见他……
　　顾云意看到知儿倒在地上，月白色的长衫被血染红，她再也撑不住，本来支撑着她的希望瞬间崩塌，泪水模糊了眼睛。
　　刚刚来到锦绣山庄时，她因为无聊，便试着施展轻功跃出山庄，去看古代的集市是什么模样，才买了一串糖葫芦，便看见一个少女一身缟素，跪在地上，前面写着卖身葬母，很狗血的穿越情节，她本不想参与，因为自己住的本就不是自己家，最好还是不要做逾越的事。
　　只是回头看了她一眼，顿住，这女孩长得很清秀，但吸引她的却不是她的长相，是那双倔强的眸子，寒风猎猎，吹动着她薄薄的里衣，她的棉袄盖在她母亲已然僵硬的尸体上，脸被冻得发青却依然将背挺得笔直，后来可想而知，她买了她做丫鬟，并认作了妹妹。
　　那倔强的脸还曾在记忆里，可如今她却倒在血泊中，她到底是救了她还是害了她，眼前景物忽然好像转动了起来，她只觉眼前一黑，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宋燕书赶到时，围着宋锦书的四个人已经都受了伤，却仍在死死支撑着，宋锦书身上也受了重伤，杀意尽显的眼睛，显示出他已杀红了眼。
　　看着自己从小疼爱的弟弟如此模样，心好像被人捅了一刀，顿顿的痛。
　　“锦书，为了一个女人，值得吗？”宋燕书柔声道。
　　“哥，她是我第一个心爱的女人，求你……让我去救她。”说完，手扶着剑缓缓跪了下去，腿上的伤，因为下跪而血流不住，他却只是望着宋燕书，眼中满是哀求。
　　“你难道忘了你是谁的子孙，忘了父母的大仇了吗？你觉得你的性命是可以如此轻言放弃的吗？”狭长凤眸黑如点漆，却似夜间星辰绽放于银河之中。
　　宋锦书听到这句话，本就伤痕累累的身体颤了颤，脸色变得更加苍白。
　　“放手吧！她已经服了毒药，如今怕是已经丢到乱葬岗去了，快些也许还能见她一面。”宋燕书转过身道。
　　“不，不，不可能，她说过让我带她去吃遍天下美食的，她说过我们永远在一起的……啊！”如困兽一般的嚎叫，在身后响起，转过身宋锦书已施展轻功向远处跑去。
　　“不用追了，你们两个远远地缀着别让他发现。”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