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手是岸》苏清

5、第 5 章

　　这场座谈会大概是齐邵宁主持的最郁闷的一次了，作为主持人的他坐在了韩峰的旁边，他和韩峰距离很近，不注意些，胳膊都会发生碰撞。在齐邵宁发言的时候，韩峰要么意趣盎然地紧盯着他，灼热的目光像激光要灼伤皮肤一样，要么就是抱着双臂，可是呢桌子地下的那双黑色皮尔卡丹最新款总是情意缠绵的踢上自己的脚面，有时会失了准头，直接踩上裤脚。齐邵宁皱着眉悄悄地挪动自己的脚，虽然自己可以不计较早就被他踩得黑乎乎的白色运动鞋，也可以不去计较印满他脚印的裤脚，但是，总是被踢到一侧还是满疼的，这一皱眉，难免分神，开会不到半个小时，齐邵宁已经错了不下5处。这很不正常，连乔羽那么缺脑细胞的都感觉有些不对劲了，频频地用眼神示意他。

　　等到进入自由提问的时候，齐邵宁在心里暗暗地舒了一口气，借着去洗手间的机会偷偷地溜了出来，洗手间里齐邵宁看向自己浅蓝色仔裤的裤脚，那里印着大小不一形状不规则的污迹，齐邵宁扯扯嘴角，真他妈的寸啊。不过没想到，这个男人居然是那所著名电子企业的CEO，啧啧。

　　正想得出神的时候，忽然被人猛地拍了下肩膀，齐邵宁吃了一惊，回头看原来是乔羽。

　　“靠，你想吓死我啊。”

　　“老大，你今天是怎么回事？你没看见张老师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没…唉，昨晚没睡好…”齐邵宁胡乱地抹了把脸，应付着好奇宝宝乔羽的问题，“走吧。”

　　“哎…你大爷的，我还没说完呢…我说，你小子一会儿精心点….”

　　“我知道我知道，你什么时候成事儿妈了…”

　　“靠，我这不是关心你呢么….你别好心当驴肝肺阿…”

　　“我错了我错了，爷，你饶了我吧…”

　　俩人来到礼堂的侧门，推开门，齐邵宁已经是一脸的神清气爽，自由提问还在继续着。

　　为了怕冷场，事先安排了几个自由提问的人，齐邵宁并不知道是谁。

　　这个时候，一个男生站了起来，“韩经理，都说一个成功男人的背后一定会有一个女人在默默地支持着他，您现在年纪这么轻，事业有成，请问，在您的背后是否也有这样一个女人支持着您呢？能否给我们讲述一下呢？”

　　此语一出，下面一片响应之声。

　　齐邵宁知道这个肯定不是安排好的人的问题，已经涉及到了隐私，不过，齐邵宁也有些好奇，他看向旁边的韩峰，想知道他到底会是怎样的反应。

　　虽然只能看到韩峰的侧脸，但是齐邵宁还是可以看到韩峰几乎微不可见地皱了下眉，嘴角抿了抿，然后很快地舒展了开，他抬手示意下面安静些，渐渐地礼堂安静了下来，韩峰笑着开口，“首先，我很感谢刚才这个同学的提问。其实，在这之前，我一直都觉得有些感激放在心里，不要说出来的好，但是，刚才这个同学的提问让我忽然明白，有些话你不说，只是靠行动来表达，别人永远不会明白你的意图。”

　　韩峰顿了下，忽然迅速地扫了正看着他的齐邵宁一眼，嘴角含着暧昧不明的笑意。

　　齐邵宁迅速地将头扭了过去。

　　韩峰接着说，“其次，我来回答下刚才这个同学的问题，在我的背后的确有这样一个女人…”底下一片惊讶之声，“这个人是我的妈妈….”底下接着传来一片失望之声，齐邵宁在旁边实在有些忍不住，连忙低下头，笑了出来，这个韩峰，以为大家都是白痴么。

　　“大家可能会觉得我是在敷衍刚才那个同学的问题，我给大家讲这么一件事情”，韩峰的声音低了下来，“4年前，我大学刚毕业，和一个好朋友一起创业，在中关村做软件，那个时候来一笔生意常常是要几个人配货给你，然后大家最后一起结帐。我和他当时互相配货给对方，因为是交情很过硬的朋友，钱款就放到了年底去结单，数额大概有25万左右，可是在我结单的时候他带着钱走了。25万，多还是不多？”底下一阵沉默。

　　“在中关村我们的起步本身就很晚，还是很小的公司，每一分钱都是靠平时一点一滴积攒起来的。25万，不少啊！我们从幼儿园开始就是同学，一路走到大学毕业，是肯为对方拼命的交情！25万，不多啊。

　　可是，在这个节骨眼儿上他带着钱跑了，带走了大家一年的心血，甚至要我靠着这些钱去给累死累活的员工发工资，换个角度大家会怎么做？”

　　韩峰的声音本来有些暗哑，齐邵宁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太过敏感，觉得此时的他，声音似乎还带着些许地哽咽，他抬头看着韩峰，看到韩峰紧紧地抿了下嘴角，接着说：

　　“我当时只有一个想法，就是觉得人活着真累。我承认我不坚强，我觉得坚强那是做给别人看的。有的时候人产生轻生的念头不一定要遇到怎样惊天动地的事情，而是，一件足以重创你的事情发生在适当的时间和地点，就完全可以让你产生抛弃一切。

　　当时我的公司只有五个人，而且除了我之外其余的都是大学生兼职做的，我跟他们讲我的合作伙伴带着钱跑了，如果你们相信我，那么就给我留下联系方式，我一定会把钱给你们。让我欣慰的事，他们四个人没有一个不相信我。

　　他们走了以后，我给家里打了个电话，当时已经是晚上10点多了，我妈接的电话，刚接起来电话，我妈就说“儿子，别太辛苦，今天早点回来吧。”

　　我当时一听，眼泪就出来了，我说妈，我不回去了。我想着筹完钱我就该干吗干吗去了。

　　我妈也许当时就听出来我不对劲儿了，她知道我们到年底分账的事儿，也知道就是那几天的事儿，但是她并不知道，就在那天，在我身上发生的事儿。

　　我妈在电话那边说：“孩子，回来吧，我给你包了你最爱吃的牛肉馅饺子.韩峰揉揉眉心，微微地笑了起来，“那天是小年，窗外有的人家有一下没一下地在放着烟花，我就想起了小时候的事儿，我也想起此时我父母一定是我妈在一个一个地捏着饺子，然后我爸在她身边转来转去的，偶尔的对话里一定是我爸在抱怨我这个臭小子为什么还没有回去，害他跟着饿肚子。”我妈见我没动静，就接着说，“你爸说了，等你回来要好好地和你杀几盘，他以前那是让着你呢。”

　　我当时就说，“妈，你听我爸胡说，那是他打不过我好不好。”“臭小子，你敢说你爹我打不过你，你回来咱俩杀两盘。”我妈抢过电话说，“儿子，你给你爸点教训，让他总是吹嘘，你放心，妈挺你。”我说好，就回去了。那一刻，我很想看看家人的笑脸。

　　我回去之后，我爸妈什么话都没提，说快过年了，一年也没着消停，现在好好休息下，不然，就别想着他们支持我做下去。我也是实在没有什么好忙得了，就答应了父母，那几天我妈一直都在我身边，给我讲了好多我成长时候的故事，讲我爸当初创业的艰辛，讲那个时候他们是怎样一点一点地熬了过来….那段时间是我一生中最难熬的时间，我爸从来不舍得让我妈妈为他忧一点心，我也是个男人，看着我妈那么担心我还要强撑着自己我觉得我真的不配做她的儿子。我不知道你们是怎样看待一个成功男人背后的那个女人的，爱情固然重要，可是亲情才是最无价的，我只想告诉同学们，无论你们飞得多高，飞得多远，请记着，你还有牵挂你的父母，牵挂你的家。谢谢。”韩峰的话音一落，整个礼堂都响起了掌声，乔羽拉拉齐邵宁的衣袖，“这企业家真煽情..”齐邵宁微微一笑，没有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