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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更无柳絮因风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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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小姐,我们可曾见过?
我在唐府从未见过太子殿下。
——题记
二、更无柳絮因风起
因为桃花阁的菜食昂贵,又地处荒僻,来这的大多富有家财的文人雅士,反倒少了些庸俗的味道。我在一棵有五十年的桃花树上半躺半坐,唐诗是最近从街沿的小铺里买的,十年前的版本,纸业泛黄。
在我好不容易背完了杜甫的长恨歌后,一阵劲风擦过,我本能地拿书抵挡,俩枚柳叶穿透了书落到我肩上,我望着已不能看的书页,心疼地紧。
陆泽站在离我不近不远的地方笑着,我气不打一处来,跳下树伸手就要打他,他功夫比我好,很快就制住了我的胳膊,我动弹不得,只能狠狠地瞪着他。
明明是那样相似的俩个人,却是不同的性格。
趁我出神,他拔下了我的簪子,我的头发在风里散乱,我挣脱他,一把夺过我的东西。
“这明黄色的宝石是京城流晏坊的,莫非姑娘也是洛阳人?”
我撒了个小小的谎,“有朋友去往洛阳,托人捎了一份给我。”
他眯起双目,我一下子搞不清他看的是哪里,他伸手向我靠近,我躲开,却被他另一只手固定。
“别动。”
“你要干嘛?”
他没有回答,双手细巧的在后面倒弄着我的头发,从我手中抽出那根簪子,插入盘得紧紧的发髻中,“这样才是女孩子家应该有的样子。”
他这样娴熟的动作一定为许多女孩子演示过,我不搭理他,抓起损坏的书就往桃花深处走,他急急跟上,问我去哪,我告诉他我要去我该去的地方,他面露疑色,默默地跟在我后面。
直到我走进桃花阁的后门,他才恍然大悟。
“桃花阁是你的?”
我听出了他话里的轻视,冷冷一笑,“怎么,不可以?”
他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道:“昨天那番言论,我向你道歉。”
“你不必道歉,你说的没有错。”我拉住一个小倌,对他说;”这位是我店的贵客,好好招待。”
“你不陪我?”他拉住我的袖子不放手。
“王爷想必也累了,客房配置皆为上品,不如好好休息一下。”我挣脱他,想尽快逃离他的视线。
我靠在我房间的窗台上,满园的粉色让我疲惫不堪。我原以为我同陆家已经划清界限,却没想仍是这般纠缠不清。好像所有发生的事都在提醒我,不要忘掉他,不要忘掉他。
虽然,我拼命地忘记。
永诚三十二年,京城洛阳。
我还记得那天是我大哥的大喜之日。爹爹邀请了达官显贵,张灯结彩,好不热闹。我才刚到唐家一年,那些人我不认识,爹娘无暇去管我,我就独自缩在枝头上看书。
“更无柳絮因风起,唯有葵花向日倾。唐府倒是好雅致,在沿湖种了柳树。”
“太子殿下说得极是,这唐家本就是个风雅之地,一年前从外面接来位小姐,看到光秃秃的小树苗,硬说要拔了种柳树。大人们都拗不过她,就种了,想不到今年到有这样的好景致。”
小太监弯着腰,卑躬屈膝的样子让我有点想笑。
拔苗种柳,这种事我自是不会多管,只因二姐姐提出来了,我大力支持而已。唐家对外便说是我让干的。我知道这事的道理。三位姐姐皆有婚姻,唯有我是孓然一生,我若能早早攀上高枝,对唐家是极好的。
“外面接来的?”他掐着柳枝,眼神往我这瞟。
我自知藏不住,便稳稳当当地跳下来,向他款款施礼,“我自生下来就体弱多病,家里人就把我交给世外高人,十岁那年体无大碍,就把我接了回来。”我虽竭力字正腔圆地说出那些字,但还是免不了乡下口音。
所幸他并不怪罪,报以同别人一样的——生疏而礼貌的微笑,对我说:“原来是唐小姐,唐小姐,我们可曾见过?”
我心跳快得厉害,我是永远不会忘掉初次相见的模样,那时的他与此刻丝毫未变,我却养起了头发擦干净了脸,不是当年的假小子了。
我这么安慰自己,他认不出来我,是因为我的变化太大了。
我后退一步,低下头以掩饰自己的失落:“我在唐家从未见过太子殿下。”
他前进一步,“不知小姐如何称呼?”
我后退一步,“唐七画。”
他前进一步,“下月赛舟游湖,七画可否赏面?”
我想后退,但发现身体已经抵在了树上无路可退,“怎敢不从?”
他又前进一步,我几乎可以清晰明了地感受到他胸膛上平稳的起伏,心跳渐渐加快,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如此,我们便下月见了。”
后来他便走了,他不知道的是,我一直在树下站着直到娘亲发现了我。直到现在,我都不清楚接受他的邀请,对我来说,是喜是悲。
爱让我彷徨迷茫,我就离他远远的,可是不是这样,我就可以安静地忧伤以终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