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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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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乐镇,长安乐,乱世一偏舟。
过了江淮,未入山东,半山烟雨,半条黄河。
暖帐空分垒,踏歌少年游。
烟尘刁斗风波恶,漫卷流年,几回艳阳春。
古镇,人家。
雕梁,酒肆。
一尾大鱼,于门前的水缸中跃出,溅湿了青石板路。
匹马,挽缰,马后一辆破车。
这车,说破,也不甚破。
只是车帘上打着补丁,车轴有些吱呀作响罢了。
马也不是好马,一匹灰毛瘦马。
“吁!”驾车的人吆喝一声!
清越,动听,如江南初春破冰的寒泉。
只是这人的扮相真是不敢恭维,破斗笠遮了大半个脸,青布衫上打了几个补丁。
斗笠下只露出瘦瘦的下巴,以及好像很久没有打理过的一蓬乱发,还带着卷。
王小二向门外张望,心里老大的不高兴,叹了一口气出来。
这主儿,看来是不会有打赏的铜钱了,说不定连酒钱都付不出?
“下来吧!又不是大姑娘,还要我扶你吗?”驾车的人慢条斯理地说。
车帘一挑,露出半个脸来,嘻嘻笑着:“我要是大姑娘,你倒是断断不敢来扶我的。”
这是一张极苍白的脸,反倒衬得那双大眼睛,黑,亮,极有神采!
慢吞吞的下车。
这人,也是一身打了补丁的青布衫。
王小二又叹了一口气,比刚才那声更大,更沉重。
不知道的人,恐怕还以为他遇到了什么天大的愁事。
“二位客官,里面请!”待到那两个人踢踢踏踏地走过来,他方迎上去,脸上却没有一丝欢迎的意思。
那大眼睛的青年,抬头一看,门扉上高高的匾额:栖雁楼!
“好名,好楼!”他一声喝彩。
身旁的人,却有几分不耐烦:“好什么好?还不快进去,又想待这里当伙计?”
大眼睛的青年觑着眼:“伙计怎地?当伙计也是有门道的,不像某些人,连伙计都做不好。”
“你到底是进,还是不进!”那人有些愠怒,一把拽下头上的斗笠。
脸色也苍白,眼睛也黑亮。
只是,这张脸,尖瘦;这双眼,狭长。
“您二位,到底进,还是不进?”王小二不耐烦地问。
“进,为什么不进?不进,在哪吃?在哪住?在哪喝酒?”大眼睛青年哈哈大笑,走进门去。
王小二苦笑着跟进去,“您二位是打尖还是住店?”
“都要!”放下斗笠,那驾车的青年也不谦让,自行坐了。
“二位客官,要些什么酒,什么菜呢?”王小二抄着手。
大眼睛青年笑弯了眼:“好说,长乐镇的好酒是胭脂醉,好菜是糖醋鱼,这两样是不能少的。”
“哟!客官好见识,竟知道本地的特产?小店的胭脂醉和糖醋鱼,长乐镇中再找不出第二家可以匹敌的。”王小二有些讶异。
驾车的青年一抬手,递给他一锭银:“好了,这两样要,余外再拣些可口的上来!”
王小二吞了吞口水,这锭银,可是多少好酒好菜都足够了。
“怎么?不够吗?”大眼睛青年一挑眉。
王小二忙说:“够了,够了!”忙不迭地下去张罗。
“呵!拿我的钱,你做好人!”大眼睛青年一勾嘴角,露出一深一浅的两个酒窝,显得越发年轻了许多,而其实他的年纪本就不怎么大。
那驾车的青年眉毛一扬:“你的钱?你现在连命都是我的。”
“是,是!哎,你瞧,那边的两个大姑娘一直在瞧你。”
笑得温文尔雅:“你怎么知道,不是在看你?”
“我,是不需要瞧的!”嘴一抿,酒窝越发深了。
“那你是用来干嘛的?”
举起一杯酒,仰头喝下:“我,是用来爱的!”
“哈哈!”驾车的青年温文俊秀的脸笑得格外天真,“无良匪类啊!”
“我本来就是匪!你又不是今日才知道?”
微抿了一下唇,眼波清亮亮地:“我已让微风传了信去,估计很快就有人来接你了。”
“你不是要送我回去吗?怎么可以出尔反尔?”
“我没说要送你回去!”
“那你一路上,这叫什么?”
眼光一寒:“我,只是不想,欠别人的情!”
“藉口!”不满地猛喝酒,从未如此有挫败感。
王小二端上一盘糖醋鱼、一盘酱牛肉、一盘炒笋片、一盘爆芦蒿,摆了一桌子。
“这鱼,远不及你做的杜鹃醉鱼!”下筷吃了一口,略圆的俊秀面孔皱了起来。
略剔了剔眉:“我,是不会再做了!”
“可惜了!不过,一辈子做鱼,确实没什么出息!”
“一辈子偷酒,也出息不到哪去!”反唇相讥。
“我不偷酒,我买酒喝,还不成吗?”
“你的钱,都在我身上。”笑得有些鬼,“从明天开始,禁止你喝酒了!”
本来就大的眼睛,瞪得越发大了起来:“那岂不是要了我的命?”
“屁话,想要命,就少给我喝酒!”嘴一撇,别过眼去。
“哎,命可以不要,这酒却不能不喝!”干脆举起酒坛子,仰头灌了一大口。
漂漂亮亮的大姑娘,还是两个,一直在往这边看。
一个白纱衣,眼儿媚,眉儿弯,樱红嘴。
一个紫团衫,俏气中带着三分英气。
可是,大姑娘旁边的小伙子不乐意了。
两个小伙子,都是英武俊朗,怎么能让佳人总盯着两个破衣烂衫的落魄小子看?
“喂!两个臭小子。”一声劲喝,两个小伙子雄赳赳气昂昂的走过来。
默不作声,莫衷一是!
面面相觑。
“喂!说你那!还有你!”走到桌前了。
“你们俩,赶快给小爷滚!”一个厉声大喝。
“在跟咱们说话呢!”大眼睛的青年低头悄悄说。
清雅修长的手,拿起酒杯,细细赏玩着上面的花纹:“是吗?他们说什么呢?”
“似乎是,叫咱们滚着走!”
“滚着走啊!这难度可大了,咱们俩又不是几百斤的大胖子,怎么滚着走呢?”
“说得是,要不先多吃点菜,努力把自己养胖再说。”
“是个好办法,总比一点也不努力强。”说着,挟起一大块酱牛肉放在碗里。
他俩一唱一和的,竟是半点也没把那俩英武的小伙子放在眼里。
“我叫你们吃!”一声劲喝,二人齐心,掀翻了桌子。
大眼睛青年手里抓着酒坛,眼睛一眨一眨的。
另一只手也抓在酒坛上,黑漆漆的狭长双目,也眨了一眨。
两只手,同样的洁白修长,很美的两只手。
虽然美,却也能看得出,那是两只男人的手。
男人的手,不是用来看的,是用来用的。
男人的手,应该披坚执锐,翻手云覆手雨,权倾天下,笑睨烟尘。
下一刻,一手是剑,一手是小斧,已然放在那两人的脖子上。
不是自己的脖子,是敌人的脖子。
确切的说,是那两个雄赳赳气昂昂的小伙子的脖子。
只是,这一放,却放出了杀气,两个人的杀气。
不是别人,而是那两个一直含情脉脉的大姑娘的杀气。
很奇怪,方才还是红粉佳人,这一会儿,竟变成了粉骷髅。
狰狞的表情,剑,如雨!
铺天盖地的剑影,罩下来。
剑影中,带着三分毒!
最毒,妇人心。
她们是杀手,杀人取命,本就是应当应份的。
所以,她们先引逗了这两个小伙子,为她们做掩护。
然后,再陡然出手,一击而中!
中却是中了,中的只是酒坛,飞起的酒坛。
咣!
一声碎裂,如银瓶乍破!
然后,是一剑,青光冉冉的剑气。
只是一招,便再也使不下去了。
撤剑,后退!
银光飞掠而过,旋转着,疾击而至!
那是,一柄银光闪闪的小斧。
呼啸出来的是,鬼哭狼嚎,神鬼夜哭。
随后,接了剑,绵绵而至的剑意,挽了三个剑花,勾连起吴山越水的缠绵清丽。
剑轻灵,人轻飘。
“啧啧!招式好看,可惜实用差点。”声音,爽朗,手中无剑的人,只是袖着手看。
长目一挑,三分嗔意,袖子里翻出一把小刀,钉在背后的墙面上。
大眼睛青年伸出手,拔下小刀,笑嘻嘻地说:“嘿嘿!这个用来防身,似乎不够用吧?”
紫团衫的女杀手,剑气袭来,他也只得用这个挡一挡了。
翻腕一带,小刀子刮上剑锋,滑带着,直逼佳人的玉腕。
一柄小刀,就能翻出三种剑招,这样的人,天下实在不多。
只是,这剑招中,没有半分内力,轻飘得比他方才嘲笑的同伴更加轻飘。
原来,他已没有半分内力;原来,他连拿剑的力气也没有了,所以才把剑掷给同伴。
一个剑客,若连拿剑的力气都没有了,那无疑比死还难受。
可是,这个人现在不但不难受,脸上还带着三分醉死人的笑意。
紫团衫的莫七娘,不由得被这个笑容蛊惑了一下,愣了一瞬。
虽然,那只是一瞬,却已足够了。
小刀迅速前伸,在她的肋下,划过!
一往无前!
“你是戚少商?”莫七娘大惊失色,娇躯向后一仰。
手捂住肋下的伤口,却捂不住汩汩流出的鲜血。
鲜红的血,从银亮的刀锋上,缓缓滴下,只有一滴!
那边,白纱衣的云晓净被青青的剑锋逼向墙边。
剑•气•傲•冷
这个人,虽然穿的破,却生的格外温文俊雅。
若不然,方才她们也不会一直盯着他瞧了。
只是,这脸上,却带着一丝冷,一丝邪气,一丝煞气!
剑气,也是冷、邪、煞!
却一点也不失优雅。
这实在是个奇怪至极的年轻人。
更奇怪的是,他在用剑的同时,还挥出一柄银光闪闪的小斧。
“咣!”的一声,打在云晓净的剑上。
“噗!”白纱衣,被血染红了。
云晓净咬牙切齿地说:“顾惜朝!你不是中毒了吗?怎么还会有内力?”
“我确实中毒了,只是没你们想像的那么深!”笑得云淡风轻。
莫七娘纵起身,抓着云晓净飞奔而去。
“戚少商、顾惜朝,你们得罪了九襄宫,别想活着离开!”
戚少商将小刀在衣袖上擦了一擦,笑眯眯地说:“这都是第几回了?从扬州一直到这里,每次都说这同一句话!”
“噗!”顾惜朝捂住嘴,血从指缝间渗了出来。
他挥出小斧的时候,毒还是侵袭而入了。
戚少商也好不到哪里去,他一步步地挪过来,扶住了顾惜朝。
此时,那两个从头到尾都已经傻掉的小伙子,终于回过神来了。
“你是戚少商?九现神龙,连云寨的大寨主?”
“你是顾惜朝?玉面剑客,江南才俊之首?”
顾惜朝抹抹嘴角的血,微微一笑:“想不到,我还能与戚大侠并肩而称,真是三生有幸啊!”
“少来了,在江南,你的名头不输我。”戚少商叹了口气,“可惜,这顿饭是吃不成了。还要再赔上一锭银子。”
顾惜朝没奈何地摇摇头:“照这样下去,咱们很快就要露宿街头了。”
没办法,两个人只得相互扶着,踢踢踏踏地走出去,一如来时的狼狈。
他们俩将马车停在一座破庙前面。
顾惜朝跳下来,推门而入。
空无一人!
灰尘荡涤在空气中,戚少商皱了皱鼻子。
其实,很多人不知道,他是有洁癖的。
今夜,月黑,风高。
戚少商抖抖衣服,坐在火堆旁边,搓着手。
九襄宫的冰魄寒蝉,真厉害!
这种毒,冷却又不是那么冷,寒又不是那么寒,却一丝丝地扣在心尖上,让你一时半晌的也不得舒服。
女人制的毒,果然是厉害。
戚少商喜欢快快活活地生活,这种腻腻歪歪的感觉,最要他的命。
可是,他也并不急躁冒进,急于逼毒。
因为这样不但不能让自己舒服,反而会连最后一点快活的心情损失掉了。
“唉!今夜良辰美景,可惜无酒!”他侧身一躺,火烤得全身都暖洋洋的。
顾惜朝撇撇嘴:“什么良辰美景,我看是月黑风高杀人夜吧?”
“不要说得那么直白嘛?”戚少商笑了起来,“来,看看书!”
顾惜朝的笑有些僵在脸上:“你还留着这本书呢?”
戚少商把书合上,放在怀里,轻轻说:“比起书来,我更想留你的人!”
“戚大哥!”顾惜朝轻轻唤了一声。
“你不要叫我大哥!”戚少商忽然有点愠怒,“你不愿和我们这些无良匪类做兄弟,我也知道!”
顾惜朝咬了一下唇,抬眼看他:“可是,我明白,你心里还是把我当兄弟的。”
戚少商慢慢地坐起来,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望着他:“我从来都没有把你当兄弟!”
顾惜朝一怔!
“我把你当作知音!”他一字一句地说。
字字句句敲进顾惜朝的心里。
火映着戚少商苍白的脸,竟有着一种难以描述的惊心动魄。
顾惜朝顿了一顿:“戚少商,你心大、志高!犯不着,为了一个不能和你共襄霄汉的人,把自己的命送在这里。”
“顾公子,我知道,你心不在野,不在江湖!可是,为什么我还要请你、留你?你当真不明白吗?”眼神一瞬间,灼热如烈火。
“我连自己都不明白,又怎么会明白你?”顾惜朝仰天长笑,“戚大哥,我知你敬我、重我。只是有些事情,不是想,就能做到的。”
“可如果不想,便连半分机会都没有!”
戚少商的神情,傲岸决绝。
那一刻,仿佛连夜风也要为他插上翅膀。
“容我,再想!”顾惜朝合目长叹一声。
戚少商紧抿了唇,沉默不语。
春风不度,黯销魂。
轻纱曼舞的时候,便是九襄宫的女人们到来了。
顾惜朝得罪了九襄宫,只因为他的那柄神哭小斧,不巧钉在了九襄宫宫主林笑笑的情人――何足道的心口上。
何足道,在江南武林中,也是一个要命的人物。
顾惜朝,不是不明白,只是他太明白了。
但是,他还是那么做了。
本来,他已经收拾了行装,准备立刻离开到京城去。
可是,偏巧在那天,戚少商来找他了。
于是,只得多等一天,和他喝了酒,聊了天,再走!
于是,九襄宫的人,就赶来了。
于是,他们这两个醉酒的人,就中了毒,负了伤。
人在江湖,并不总是顺风、顺水,当然也会有逆风、逆水的时候。
林笑笑来的时候,带着一阵香风,当然这风是有毒的。
戚少商抬头看着庙门被那美女轻轻推开,又看着她的纱衣在风中飞舞,感觉非常好。
他一向认为,真正的美人,是带点杀气的。
正如,他年少时节,最魂牵梦萦的那一个。
只可惜,这个美人,想要杀他!
林笑笑轻轻提起衣裙,走进来。
“真可惜啊!这么两个俊逸的年轻人。”她的声音很美、很媚,带着点蛊惑,还有点杀气。
她的确只能称这两人为年轻人,因为她的年纪恐怕比他们俩加起来还要大上那么几岁。
一个年纪比你母亲还要大的女人,即便她再美,你也会倒足了胃口。
更何况,这个女人还想要你的命!
“戚少商,这本和你没有关系,你为什么要趟这趟混水?”林笑笑,笑了。
她的笑,也是很美的,只可惜她脸上的脂粉太厚,有点让这种美,变了味。
戚少商别过脸去,干笑:“林宫主,可惜我现在已身在水中,而且连抬腿的力气,都没有了。”
“哼!那就休怪我不看江南霹雳堂的面子了。”林笑笑冷哼一声。
戚少商仰天长笑:“林宫主,你若把我的人头送到霹雳堂去,说不定还能讨到半杯茶喝!”
“好啊!我还从来没有尝过霹雳堂的好茶究竟是个什么滋味呢?”林笑笑又笑了,她一边笑着,一边拔出剑来。
很少有人知道,她其实是用剑的。
她已有20年不曾用剑了,凡是见过她用剑的人,不是老了,就是死了。
她的剑,长三尺,颜色是樱红的。
剑光,艳丽!
一如,这个艳丽的人。
戚少商看着艳丽的剑光,有一点神游天外。
这样艳丽的剑光,让他想起一个人,一些事!
一朵,怒江绝壁上……
最,鲜艳的……蔷薇!
还有,就是,一道白光!
雪白和樱红,本自就是对比极强烈的颜色。
更不论,此刻正缠绕在一起。
一直,到很多年后,他才明白。
原来,他最爱的颜色,就是这样,一抹雪白。
雪白的胳膊,和雪白的剑!
胳膊,是顾惜朝的。
因为,他的袖子,已经被林笑笑的樱血剑削掉了一大半。
剑,是顾惜朝的无名剑。
这把剑,无名,但有傲骨!
正像他的主人。
这把剑,遁天,寞地!
在雪白、柔和,以及温良的表象下,透出的是一股杀气、邪气、煞气!
轻、薄、灵、动!
今夜,无月!
月光,却顺着无名剑雪白的光,从顾惜朝锐目中的,两点白光中……
流出来!!!
流淌出来的是,银河昭昭暗渡!
林笑笑的樱红,像是他们在江南见过的桃花。
一波,一波,漫天的香雾红雨!
罩下来,化作一张网。
剑气织的网。
顾惜朝,就是那网中的鱼。
火红,雪白!
戚少商,想起,他和这个人初遇的时候,所吃的那道菜!
杜鹃醉鱼!
火红的杜鹃,雪白的鱼肉!
今日,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戚少商,喜欢吃鱼,但是不喜欢作鱼肉!
所以,他动了。
动得比林笑笑的下一个出招,快一分。
因为,他不能慢,慢就是死!
他动的是,眼、手、腿、腰!
他的动作,舒展!
而顾惜朝,也在这一刻,后撤!
撤到刚刚好,离开林笑笑的剑网。
他甚至,把自己肋下的空档,暴露出来!
这是弱点,致命的弱点。
林笑笑,看到这个弱点,轻轻地笑。
她这样的高手,只要一个点,就足以
制胜!
顾惜朝,也笑了!
笑得比对手,更轻、更灵、更美!
没有人能够明白,这一刻,这个男人脸上的笑容,比全天下所有女人的笑,都美!
戚少商舒展的动作,正如某年、某月、某日,某个秋风乍起的晚上,某个月色旖旎的天空下,一个潇洒、轻盈的身姿一样。
那夜,好风,好景;那夜,有诗,有酒!
真名士,自风流!
青青的剑锋,青龙剑!
剑若游龙,剑似人。
一人,一剑,两袖风。
九现神龙,戚少商!
戚少商只出了三招,因为再多的,他出不了,也出不动,更想不出了!
这三招,是他从来没有做过的,甚至从来没有想过的。
平挥过来!
挡住了林笑笑的剑尖。
向上一挑!
绞开林笑笑的剑气之网。
翻腕斜刺!
桃花,便盛开在林笑笑的胸前!
那一刻,她真的化作了这个春天,最美的一朵桃花。
血做的桃花!
人,倒在地上。
血色,浸了一地,映着窗外,有些发白的天际。
艳丽,诡异。
林笑笑,到死,也是艳丽的。
她大睁的眼睛,有着一丝悔、一丝愁、一丝难以置信。
确实,很难相信。
戚少商收回剑,拄在地上,“噗!”地吐出一口血。
“她最大的错误,就是不该低估你!”顾惜朝喃喃地说道。
是的,这个世上,谁也不能低估戚少商。
低估了,就是死!
冰魄寒蝉,虽然抑制了戚少商的内力。
但是,也许有人并不知道,戚少商能够不用内力,便出招。
而这三招,只是他在临机对九襄宫女弟子的时候,想出来的。
临阵变招,以战养战!
这是戚少商的天赋、天才!
戚少商把剑放倒在地上,叉开腿坐着,笑道:“她也不应该低估你!”
没错,林笑笑低估了顾惜朝,被削掉的袖子,只是一个饵!
饵,是用来麻痹敌人的。
正如,顾惜朝脸上经常有的那种温和得说不清滋味的笑容一样,会使所有人麻痹!
麻痹到,没有人能够找到他的弱点。
而当他真的暴露出自己的弱点的时候,也许那反而便是他最强的一点。
这一次,他的弱点,是肋下的空档,也是因为替他逼毒而伤重难愈的戚少商。
可是,这两样,偏偏是他最强的点!
林笑笑怎能不败?
天色已经大亮,日出江花红胜火!
远远地,驰来数匹骏马。
飞扬着,豪气、匪气!
那是,连云寨的马。
“你,真的,不跟我们走?”
顾惜朝回首望望天,鹰击长天,何处是归途?
“我要到京城去,见一个人,办一些事!”
顿了一顿,他又说:“戚大哥,你还愿意等我吗?”
戚少商微微一笑:“连云寨的头一把交椅,永远虚位以待!”
他知道,顾惜朝这个人,有才,而且是可用之才!
戚少商,爱才、惜才。
那一刻,顾惜朝真的想,就这样纵马跟他去了,从此天长地阔,少年豪情,不负平生!
征埃成阵,行客相逢,都道幻出层楼。
指点檐牙高处,浪拥云浮。
今年太平万里,罢长淮、千骑临秋。
凭栏望,有东南佳气,西北神州。
千古怀嵩人去,应笑我、身在楚尾吴头。
看取弓刀,陌上车马如流。
从今赏心乐事,剩安排、酒令诗筹。
华胥梦,愿年年、人似旧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