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 Profundis》浅裳

2、Chapter 1

　　“当那日，我必为我的民，与田野的走兽，和空中的飞鸟，并地上的昆虫立约。又必在国中折断弓刀，止息争战，使他们安然躺卧。”　――――《圣经·旧约》Hosea II

　　喝掉杯子里最后一口咖啡，他站起身微笑着向咖啡馆老板告别，推门离开这里，沿着通向教学区长长的石板路走着。路边的二层建筑在晨光下闪着柔和的光，阳台上冒出一丛丛的紫罗兰和迷迭香，挂着露珠的深绿色叶片犹如少女的笑脸羞涩而温暖。轻轻拨了拨额前深金色的一缕发，他眯起眼睛仰脸迎向初生的太阳。

　　“您好，我叫Andriy Shevchenko。”他向面前的男人伸出手。
　　淡金色的头发服贴地背在脑后，Klinsmann教授的笑脸灿烂如阳光：“欢迎你，小伙子。”
　　随后，他大笑着回头向其他人说：“这下，我们可以不用再向语言学系借用教师了。”

　　政治系的教师并不算多，除了Klinsmann教授、Low副教授和高级讲师Bierhoff之外，还有一个40岁左右的黑发女人――Bernert太太是Klinsmann教授的秘书以及年轻的荷兰裔助教Makaay。
　　笑眯眯的Bernert太太为他打扫好了一张桌子，Makaay放了墨水瓶和教案薄在上面，算是像模像样了。
　　Shevchenko在椅子上坐下，正准备体验新的工作环境。
　　只听“哗！”一声清脆的玻璃碎裂的声音，一个圆滚滚的东西带着些泥水和草屑落在他的桌子上，Bernert太太几分钟前的好意全泡了汤。
　　Bierhoff讲师抓过桌子上的足球，头探出玻璃碎裂的窗口，大喊：“噢，见鬼！又是你们几个？”
　　当Shevchenko和其他人从窗口往外看的时候，几个高矮不一的身影已经朝各个方向作鸟兽散了。只有一个毛茸茸的黑发脑袋在窗口下面，蹲着看地上的碎玻璃。
　　“Andriy，你知道，学院里总是有些不安分的混小子。”Low向他解释道。
　　Shevchenko微笑着安抚几个颇感不安的新同事，拿过足球，向楼下走去。

　　那个孩子还站在那里，虽然在一瞬间，Shevchenko并不确定那真的只是个孩子。
　　高过他半个头的个子，异常宽阔的肩膀，未走近已经有种难以形容的压迫感。他眯起眼，仔细看清了逆光下的那张脸，果然是个孩子。
　　如果稚气的方脸上再添上些许刚毅的线条，明澈的绿眸中再增加一些深沉，也许就会是一个标志性的德国男人了。而现在，站在他面前的人只是个大男孩而已。
　　“你是谁？我怎么没见过你？”男孩的言语显然和他脸上的神情一样傲慢无礼。
　　Shevchenko掂了掂手中的皮球，眨着眼说：“或许你应该先道个歉。据我所知，在教学区进行体育运动，并损害公物，威胁到教师安全，将会受到严厉的处罚。”
　　“教师的安全？哪个？”深绿色的眼眸上下一打量，白牙在嘴角一闪。
　　Shevchenko登时感觉一阵鸡皮疙瘩从脚底向头顶冒出来：“我咯！”指着自己的鼻子说道。
　　眉峰一挑：“据我所知，这个，是政治系办公室的玻璃。而你，我从来没有见过。”用脚随意地拨弄了一下地上的碎玻璃，这孩子的神态倨傲得叫人气结。
　　Shevchenko走近些，把皮球推向那孩子怀里：“现在不是见过了？我相信，我们以后会有更多机会见面的。Michael Ballack！”
　　Michael下意识地接过皮球，看着眼前灿烂成一团浓金色的微卷的发丝，舒展开微皱的眉头，绿眸在一瞬间迸发出精光。
　　“记着，下次不要逞英雄，遇到对自己不利的情况，跑得越快越好。”已经转身准备离开的Shevchenko忽然侧过一点点头微笑着说。
　　Michael又皱起了眉，望着那微微翘起的唇瓣，仿佛是他在初春时节登山所见的紫色龙胆花[注1]悄然绽放。

　　“你们这群家伙，怎么就不知道害怕呢？”Michael扬着拳头，冲着几个低头研究草皮的家伙大吼着，“你们一齐跑掉了，身为队长的我，却要给你们收拾烂摊子。”
　　Torsten Frings鼓起勇气拍拍他的肩膀安抚道：“没事，没事的。我想，Klinsmann教授不会难为我们的，他人挺好的诶。”
　　Michael抓抓Torsten绑着的长发，鼻子里哼出声来：“哼！是啊，Klinsmann教授不会难为你们，可是他会叫我多读五本政治理论教材，并作出读书笔记，还不让我参加模拟实战演习。”
　　说着，他又踢飞了某个不知好歹的家伙摆在他脚边的水壶：“这是第几次了？政治系办公室的玻璃已经被踢碎第几次了？还有语言系的、地理系的、指挥系的～～～”
　　Bastian Schweinsteiger和Lukas Podolsk见势不妙，正要偷偷躲到Klose身后，准备随时开溜，只听见一声炸雷似的狮子吼：“你们这群家伙，又给我惹事了！统统给我过来。”
　　Oliver Kahn绝对有在奥运会上进行立体直接广播的声音效果。
　　而这一回，远远听到足球场里吼声起伏的各个教学单位，已经知道，这里最淘气的一帮学生又被他们的教练训了。

　　注1：龙胆花产于温带，生长在2000～4800米的高山温带或寒带，多年生草本植物,喜欢冷环境,花色为深紫、蓝紫色,属较寒色系花种,花期长,一珠花可以开20天左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