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织梦》沉书

1、楔子

　　彩袖殷勤捧玉钟，当年拼却醉颜红，舞低杨柳楼新月，歌尽桃花扇底风。从别后，忆相逢，几回魂梦与君同？今宵剩把银魂照，犹恐相逢是梦中。
　　桃夭是鸿蒙初开之时的一株小桃树，每到花期的时候她就拼命的开花，是那时的天宫里边最灿烂的颜色。
　　也因此，她修不成仙人。
　　不过，也只是在闲暇时才会羡慕羡慕周围陆续成仙的桃花们，之后她依旧在天上招摇。
　　许许多多的仙人茶余饭后想起这么个地方，回来看看时见到桃夭总是笑意满满的说：“桃夭啊，还在呢……”那个‘呢’字会拖得很远，比她这里到下界还远。
　　桃夭虽觉得这些仙人实在是为老不尊，但也随他们调笑。
　　不过，她那时真的没想过自己这样不求上进的性子居然让她意料之外的躲过一劫。
　　那个时候下界四海升平，五谷丰登。
　　话说这个仙界与下界的区别也不是很大，听老前辈说，最初鸿蒙初开，清者上升为天，浊者下降为地。
　　而在仙界孕育出来的生命自然轻灵俊秀，在下界孕育出来的便生的有些惫懒了。
　　在桃夭看来仙人不过比凡人多上几万年的寿命，多上一些呼风唤雨的本事罢了。
　　那时天上有一个最为俊美的桃花仙，天上的人见了之后都会恭敬的唤他一声：东胜帝君
　　东胜帝君名曰栖逸。但是桃夭却一直唤他小山，十几万年的习惯着实也改不得。最早婆娑山上只有他们两株桃花，到而今，这件事却鲜为人知，毕竟，这两株桃花的差别着实悬殊，其他仙人都知道桃夭的岁数大，辈分高，却也未曾料想过竟可以高到这个地步。
　　那日婆娑山上春光晓映，春风习习，春日浓浓。
　　桃夭记得那时她刚逗弄完一株冒芽的桃花，抬头就看见一阵风吹开了天边的梯云。
　　她伸伸自己的枝桠，扑扑簌簌抖落些残破的花叶。
　　不知是谁悄声叫了句：东胜帝君来了。
　　众桃花纷纷压下枝桠，桃夭抬头看了眼天边的祥云阵阵，之后随着众人一起俯身迎接。
　　正在她垂头出神的当儿，听到一声悠远绵长的叹息从她身前传来，她一激灵连花苞也掉落不少。
　　“桃夭，别来无恙。”
　　她战战兢兢的抬头，看见的就是一张颠倒众生的容颜，他的五官自是生的极好，但在他过于卓越的气质下，便不堪提拿。栖逸不过是随意的往婆娑山上一站，就有了万树桃花，满天月色的旖旎，不过那种旖旎却也有着早春料峭，明光晓映的清冷孤绝。
　　桃夭不禁唏嘘感叹，老天爷也真是不公平。
　　或是栖逸知道她的出神，皱眉又唤了声：“桃夭。”
　　众桃花皆是诧异，没想到桃夭竟与帝君有故，一时间桃花纷纷好不热闹。
　　桃夭回神过来时，栖逸点漆的眸子正落在她的桃花枝上。
　　曾经，小山也这样的看着她。
　　天造地设，天作之合。
　　那个时候，两株桃花都是这样想的。
　　等他们都成仙之后，就可以孕育出一堆的小仙子，这个云雾缭绕，霞光映照的婆娑山就会变得十分热闹。
　　现在的婆娑山与桃夭设想的一般热闹，不过，那些都是栖逸的造化，与她，无甚大的关系。
　　桃夭抖抖身子，化为人形。
　　这是她这须臾十几万年里第二次化为人形，第一次是去参加栖逸的婚礼，那个时候的热闹与喜庆，她现在都还记得。
　　周遭的桃花动静更大了，因为曾有人见过桃夭的人形。
　　只是惊鸿一瞥，这一生便不会再忘记那种惊心动魄的美。
　　有时听桃花们议论在帝君大婚时见到的那个仙子是如何如何的美不胜收，桃夭都一边很是尴尬一边很是受用。
　　“桃夭。”这一声却是隐隐有了些怒意。
　　桃夭不甚惶恐，这些年来他做帝君定是不会有人对他说话时连续的出神三次，自己这怕是惹他不开心了。连忙恭敬的低头回道：“帝君。”
　　栖逸有些懊恼复杂的眼眸在她身上环绕着，半晌才叹道：“你还在怨我……”
　　不知道帝君为何生出这般可怕的想法，急忙解释：“我怎敢。”
　　“当年的事，实属无奈，若不是如此，这偌大的婆娑山怎会有今日的境况，我又如何为你们求得这一块福荫。”他似是想起那时的事，眸中色彩变幻，最后落的十分的……落寂。
　　桃夭伸手拂落掉落在肩上的桃叶，嫣然一笑：“当年的事，婆娑山上的桃花自是感激你的。只是……”察觉到嗓子有些发涩，她随手捏了个咒把自己的心绪压下去，然后说道：“只是，从那时起，桃夭与帝君你再无瓜葛，我们身份悬殊，实在是云泥之别。帝君你还记得我这么个故人，能来看看我，我已不甚惶恐。”
　　你我好聚好散之后，你还是我的一个故人，不过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桃夭仰头看看天上缱绻痴缠的云团，说道：“以前，我们这里天天都是这样的风景，现在还是。”回视着帝君热切的眸光，敛眸说道：“此心安处，便是吾乡。小山，你不应该在这里。”
　　这个名字，桃夭曾在心里默念过无数遍，这次唤出声来，差点让她把持不住。
　　不仅是她，栖逸眼色也是一阵动荡。
　　“你……”
　　桃夭想着这么做虽然有些不礼貌，但还是化为桃树，洒下一阵桃花雨。
　　之后，桃夭便沉沉睡去，不管身前还有一个帝君正在如何伤情的看着她。
　　即便重新来过，我也不过是你生命里匆匆的一笔注脚，你也很难记起曾有一株桃花与你在婆娑山上共看的云卷云舒。那年春，除却花开不是真。
　　情繁如梦，桃夭早已不再太过介怀，亦不大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