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海盛世·神隐》半月笙

1、楔.

　　一名身着黑衣的男子站在云端，神色复杂地俯瞰着人间。
　　站在他身后的是一名彩衣女子，手执着一袋水烟，半掩住她妩媚的唇线，和眼底淡淡的冷漠。吞吐云雾间，她面无表情地盯着男子有些单薄的背影。
　　那男子本是沉默，突然叹了口气，轻声唤道：“阿澄……”
　　女子不说话，眼光瞥向别处，又浅浅吐出轻烟，嘴角依然是不愠不火的弧度。
　　男子兀自道：“阿澄，只要你愿意，我们……”
　　“没有众神庇护，妖魔早已肆无忌惮，你多耽搁一分，我们的罪就越深一分。”不知为何有些急促地打断他的话，女子抢着道，“这是你赎罪的唯一机会，我们不曾有的机会。”
　　那男子呆愣了一会，像是想起了一些往事，眸光温和了许多。“阿澄，要那么多年月作甚？我活着的日子越少，你的负担也会越少，我不需要太多时间，你只用陪我半年就好，不不，几月就好，几天、几天也好，对你和他来说，几日是如此之短，转瞬即逝，应该会好不介意吧？”
　　“泠落，你怎么能说出如此不负责任之话！”女子皱了皱秀丽的眉，耐心地解释，“这关系到黎明百姓的姓名。况且你也是一个人类，会有生老病死，会转世轮回，这是遗憾，可也是我们的唯一希望，他赋予你力量，你只需去赎我们三人的罪，就算不幸身亡，你还有来世，你会忘掉一切，忘掉我们所有人，你可以从新开始，你会爱上一个美丽动人的女子，也许还会有一群可爱的孩子，你会过上你所说过的，幸福、明媚的日子，所有、所有的一切都是美好的。而我们，我们会在这个世界最阴暗的角落，继续苟延残喘地活着，看着你幸福，并为你的幸福而高兴……可是，过了时间，就真的不可能了。你将永远不能转世，你的灵魂会在冥河里徘徊，没有人能看见你，也没有人能将你唤醒，只有痛苦的记忆会陪着你 ，永生永世。这不是我们想看到的。泠落，错已造成，我们却不能继续错下去。”她的声音有些哽咽。
　　男子神情依然安详温柔，并没有因女子的话有多少触动，安静得不像一个濒死的人，而像一个，已死的人。他絮絮叨叨地回忆着：“这些天，我们还可以像小时候一样，白天，去游山玩水，晚上，一起躺在屋顶看星月，你是这世上最美艳的女子，我是这世上最骁勇的将军……”
　　“够了！你怎么这样傻，你怎么还不明白？”那女子撕心裂肺地吼着，手都在颤抖，再也没有了曾经的慵懒妩媚。
　　“明白？”男子空洞的眼睛好像终于有了焦距，他僵硬的转过身，正视着女子，“呵，明白？我该是最早明白的罢，可是，明白能有什么用？明白，只能更疼。”他抬起左手，似乎想要触碰女子的脸颊。
　　女子眼中蓄满泪水，想说些什么，可又不知怎么开口，正犹豫不决间，突然想看到什么可怕的东西，杏眸圆瞪：“泠落！小心后面！”
　　可是，已经晚了，不知何时半悬在泠落身后空中的另一男子，轻描淡写地用两根手指将他的衣领往后拽去，泠落在惊愕中朝后仰去，他看见一张带着冷笑的轻狂的男子的脸，然后，他缓慢地坠下云端，最后，像是终于明白了什么，微微地笑了笑：“阿澄，再见了。”
　　“泠落！！”顶端传来女子有些凄厉地叫喊，他温柔地朝着声音的方向望去，却只看到那个悬在空中的男子，白色的发丝在空中张扬地飘舞着，脸上是骄狂地冷笑，血色的眼睛像是有着惑人的魔力。泠落在半空中转身，冷下表情，融入群魔之中。
　　阿澄，你只需记得，我爱你，便好。忘？怎么会忘？那将永远不会忘了。
　　花开已晚，来年再续。

　　把刀刺进最后一个魔物的胸膛，看着它在自己眼前化作粉末，泠落终于松了一口气，随之而来的，是体内阵阵虚弱的讯息，他缓缓地倒下了，正午火一般滚烫的阳光毫无收敛地刺进他残破不堪的身体，割破灵魂般的疼痛，血污模糊了他的双眼，他下意识地想提起左手撇干净，可刚动了动才想起，早在三天前，他的左手就被魔物连着整个臂膀撕扯下来。他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恶战持续了七天七夜，至今，除了打打下下不计其数的伤痕，还有无数深渊恶鬼的毒咒遍布全身，五脏六腑都已破裂，他自己都不清楚是什么东西支撑着他坚持到现在，全身上下，连疼痛的感觉都没有了，只剩麻木和体内无法忽略的虚弱。
　　要道别了吧，阿澄。他闭上眼，安静的等待死亡。
　　可是，怎么好像听到了龙啸？泠落侧耳再听，又是一片死寂，大概是自己的错觉吧，那个人，怎么会来救自己？就算是来，也是来看好戏的吧。
　　突然又传来一声龙啸声，低沉却不容忽视，伴着一股极淡的花草清香钻入感官，泠落微微睁眼，看见来人模糊的身影，心里只知酸涩。自己最为狼狈的时候，却是这个人为自己收场。

　　“哎，泠落。你真是，弱智得让本座好生丢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