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初次心动（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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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柳疏影被暗恋这件小事折腾煎熬、情绪不稳的时候，不期然地被表白了。对象是她的高中同学，此时也正在省大求学的张冀然。
进入春天，年轻男女身上的荷尔蒙开始苏醒，这个世界一扫冬天的沉寂，生机勃勃，潜藏的年轻的身体里的不安分蠢蠢欲动。张冀然在这个春天里频繁约会柳疏影，有时候是散步，有时候是吃饭，有时候是自习……
张冀然是柳疏影的高中同学，此时在省大政管学院。通常柳疏影都会赴约，因为他们之间的高中同学关系，也因为张冀然的邀约并不特殊，和柳疏影通常的安排并没有什么冲突。在柳疏影抱着同学关系正常相处的态度的同时，张冀然显然不这么想，他觉得自己快要被柳疏影的不为所动和毫无反应逼疯了。
一个多月以后，张冀然很挫败，他觉得自己已经表现得足够明显了，但是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柳疏影，面对异性的好感和试探非常迟钝，丝毫没觉察出什么来。
可能是春天的躁动吧，张冀然忍不住了。这天他和宿舍的同学一起喝了点酒，壮了胆，又在一群损友的怂恿下去了柳疏影的宿舍楼下。
喊楼这样的事，在大学的校园里并不罕见。有的就是喊一喊，有的还会摆上心形的蜡烛，手捧玫瑰花束；有的是想给女生惊喜，有的只是给女生惊吓；有的结尾浪漫完美，当然有的只是绝望地喊一喊，然后回到自己的生活里，甘心接受不完美的结局，一个人默默舔舐伤口……
张冀然觉得自己不是那么浮夸的人，所以他并未精心准备喊楼这件事，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他都不相信喊楼这样的事会发生在他的身上。只是那天他喝了酒没什么自制力，他的那群损友又实在执着地劝说，他大手一挥，豪情万丈，买了单就领了大票人去了柳疏影所在的宿舍楼下。
“我今天就跟柳疏影表白。”
晚上十一点，宿舍楼刚刚熄灯，女生们还没有彻底安静下来，楼栋里还在传出噼里啪啦的响声，总爱踩点的孩子们来不及在熄灯前完成所有的事，突如其来的黑暗让她们慌张出错，磕着碰着也在所难免。
楼下大声的呐喊慢慢地吸引着女生们的注意，张冀然的这群损友，此时非常给力，不到一分钟便已经完成了意思的传递。他们整齐划一地一声声高喊着：“柳疏影，我爱你。”
这个“我”是谁，此时还未见分晓，但柳疏影已经暴露，认识她的女生纷纷开始行动。
女生宿舍楼里有人开始回话，她们最关心的是：谁爱柳疏影？
张冀然的损友充当发言人，开始新一轮的喊话：“他是张冀然，张冀然爱柳疏影。”
然后女生们都听到了张冀然大声的高喊：“柳疏影，我爱你。”
这天柳疏影依旧很忙，赶在熄灯前完成一项社团工作总结报告，熄了灯才去了宿舍楼里的公共浴室洗澡。浴室的位置靠后，加上水流的声音，前面热闹的声音并没有传进她的耳朵，快十一点半的时候，喊楼最浓墨重彩的部分业已结束，女生在楼栋里遍寻柳疏影未见踪影，眼见着这一场大戏没有女主角要黯然落幕，柳疏影才穿着宽松的两截式睡衣，一手提着桶，一手端着洗漱用品出现在了宿舍楼道上。
她的出现，让整个宿舍楼都沸腾了，完全搞不清楚状况的她面对女生们肆无忌惮的注视打量，本能地想退后，想想又觉得不对，赶紧快走几步回到宿舍。她进了宿舍，快速地栓上门，长舒一口气，转而又觉得不对劲，她们宿舍里的人，似乎远多于平时，而她们此时的注意力，都在她的身上。
两分钟以后，柳疏影了解了故事的始末。她有个好习惯，遇事理性先行，此时，她依然没有乱了分寸，而是爬上了自己的小床，拿了手机给张冀然打电话。她的声音依然是平静的，毫无情绪，只是面对一场兵荒马乱，依然保持着温和礼貌：“冀然，你和你的朋友们先回去吧，这么晚了，这里又是女生宿舍。”
这样的态度，多少让张冀然有些高兴。待要得寸进尺地提出些什么要求时，便听到电话那端一片嘈杂。
宿舍里的其他女生对她的反应不满，七嘴八舌地闹开了，有的甚至来抢她的手机，柳疏影火了，紧握住手机，怒目看向床下看好戏的同学：“这是我的事，我自己来处理。”
柳疏影说得义正言辞，电话那端的张冀然也听到了她强硬的态度。晚风吹来，张冀然的酒已经清醒了大半，他忽然有些慌张，觉得自己做了一件很错误的事情。
还残留着酒意，以及他对柳疏影的情谊迫切想要得到一个答案，他在电话那端固执地沉默着，围在他周围的同学和他不同，不满的情绪立即就爆发了出来。
“什么嘛？我们喊了半天，连个答案都没有……”
柳疏影的脾气算不得好，此时面对这样的情况，内心里也是满腹委屈烦躁，她首先对守在自己宿舍里围观的女生喊道：“散了，这里没热闹可看了。”
待看到女生们都转过身去了，她对着电话低声却坚决地说道：“张冀然，你先回去，别的事我们明天再谈。”
她没有等到张冀然的回答，片刻后另一个男声传入耳膜：“柳疏影，你要不要这么无情，你当别人的心意是这么好践踏了吗？”
柳疏影反唇相讥：“关你什么事？大半夜的睡不着空虚寂寞就来围观别人的事，我们要来满足你的好奇心和无聊吗？”
又过了一会，电话那端传来粗重的喘息，张冀然的挣扎与绝望就那么摊开在了柳疏影的眼前，说白了，他不过是因为喜欢柳疏影才那般可怜罢了。他没在说话，但无声的祈求着，祈求柳疏影接纳他的一片心意。
两个人，在电话两端这样的对峙，是很压抑的。张冀然是被自己感情折磨已经不止一天，此时他固执地以为自己是最可怜的那一个，却不知道柳疏影也被突如其来的表白吓到了，他的朋友，还有这一整栋楼的女生，对这一件事情的关注和打量，给她施加的压力，很大，很大。
最后，妥协的是张冀然，他对着电话无力地说道：“我们走了，你早些睡吧。今天的事，对不起。”
感情里，处于弱势的那一方，会变得毫无原则。很长的一段时间，张冀然都不知道自己为何要说对不起，更不知道他有什么可抱歉的。但在那个时候，面对柳疏影的坚持，他就这么投降了。即便他痛恨自己的没有骨气，但他的内心是愿意的。
这一场闹剧，在午夜十二点的时候收场，还是没有结局的收场。那一群男生，兴奋地来，黯然离去。张冀然走在人群的最后，三步一回头地看着身后的女生宿舍楼，他很想柳疏影能对他说点什么，或者什么也不说，只是探出头来看他一眼也好，即使她不探出头来，躲在窗帘背后让他瞅一眼也是可以的……
可是，没有，什么都没有。熄了灯的女生宿舍，连之前的喧闹也没有了，只余沉寂，没有任何惊喜奇迹的沉寂。
柳疏影很累，她的白天过得繁忙，晚上又闹了这么一出，只觉得一点精神也没有了，躺在床上连室友的提问也懒得搭理，闭着眼睛装作是睡着了。
她却睡不着。
这也是十八年里柳疏影收到的第一个表白，对象是她一度当成哥们的张冀然。
为什么他要喜欢她呢？柳疏影是坚定的，她不喜欢张冀然，她清楚地知道这一点。但是她不想伤害他，他是她的朋友，他们已经同学三年多了，她珍视着这样的情谊。
为什么他要喜欢她呢？让她这般左右为难。
下半夜，柳疏影终于睡了过去。只是，梦里依旧不安稳。有人走进了她的梦里，悲哀的是，那个人并不是之前轰轰烈烈表白的张冀然，而是一直对她淡淡的钱币。
柳疏影在梦里很勇敢，在钱币的宿舍楼下摆了心形蜡烛，在春天八九点的夜里，在人们都还清醒着，在这个世界最喧闹的时候，拿着喇叭对着宿舍楼呐喊：“钱币，我爱你，柳疏影爱钱币……”
然后，这个世界安静了，柳疏影在人群的最中央，接受着人群的围观，并和人们一起等待故事的男主角的出现。
然后，没有然后，因为钱币一直没有出现。
梦里的柳疏影，看着蜡烛跳动着的微弱的温暖的火苗，看着火苗燃噬着白蜡，看着白蜡一点一点地减少，蜡柱旁聚集着蜡泪，心里悲痛异常，最后无力地瘫坐在蜡烛围成的心形圈里，泪眼朦胧，痛哭流涕……
醒来的柳疏影，眼睛涩痛，还没有从梦里悲伤的情绪中走出来。
睡觉的柳疏影，都在下意识地反省自己。她觉得自己是特别的，却忘了想一种可能，那就是她之于钱币，可能只是张冀然之于她。我们全心奉上的心意，可能更大几率是被践踏掉。
柳疏影虽然自信自我，但她还有理智。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初次心动（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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