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第廿九章 人世大梦秋又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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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念西风独自凉,萧萧黄叶闭疏窗,沉思往事立残阳。
被酒莫惊春睡重, 赌书消得泼茶香,当时只道是寻常。
天魔像轻巧巧的一击其实并不能对她造成什么伤害，却成了压弯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从兄妹对决的那一枪开始，紫渊身上的伤就没断过。除了皮外伤，更严重的是潜伏在经脉气海中大大小小的暗伤。习武之人皆知，气血凝滞的经脉需要好好疏导调理，否则日积月累，即使当
前看不出大问题，对日后的修行也是一大隐患。
奈何银鍠紫渊从小的伤势都是朱武一手包办，再不然就是泡天魔池用魔气修补，缺乏必要的常识，更不懂怎样才算照顾自己。
这一路，她仗着自己体质强横，提气运功都是硬来。
比如她知道运气于右臂会很痛，但是又不得不提气开弓啊，那就疼一疼吧，忍忍就过去了；又比如她气血翻涌喉头腥甜，但是吐血真是逊毙了啊，那就强压一压吧，忍忍就过去了。
反正圣魔元胎变态的体质，会自行恢复。
超乎常人的重伤与疼痛，紫渊却把这看成理所当然。
弃天帝当然看出来了，考虑到小女儿的身体强韧度，伤成这样似乎是应该躺下调养了。
那怎么让她躺倒呢？
慈、爱、的父皇选择了最简单、最直(cu)接(bao)的方法。
只是轻巧的一击，却诱发了紫渊体内潜藏的几乎所有不稳定因素。紫渊哇地吐出一大口脏腑瘀血，疼痛蔓延四肢百骸，疼得她两眼发黑，倒地抽搐。
昏迷前的最后一个念头——要死的，我又要变傻子了？
银鍠紫渊在异度魔界最危难的时刻归来，一出手就是秒杀三大长老、坑杀数万道士，如此干错利落、铁血暴力的大手笔，彻底刷新了魔界众人对她的印象。
大小姐与朱武同为圣魔元胎，又岂会是无能之辈。
众人不知不觉便将她与朱武相提并论。相信在不久的将来，紫渊就能追随朱武的脚步，成为魔界的又一位精神领袖。
想到此处，鬼族的军师大人意气风发踌躇满志，由他一手扶上位的大小姐，绝对能创造超越朱武的辉煌。
然而当他收拾完外面的烂摊子回到魔城，却发现魔界的“希望之星”没了踪影，一问竟然是跑天魔池去了。
位子还没坐稳呢就学兄长偷懒摸鱼，此风不可长！
黑着脸的伏婴师来到天魔池，所见情景却令他心脏几乎停跳。
从未见过如此狼狈、如此痛苦的大小姐。
右手显然是不上力，只得蜷缩着斜靠天魔池交托大半重量。右手试图捂着嘴，却是止不住地呕血，每咳一下便是全身抽搐，指缝间溢出的深褐血块触目惊心。
衣衫应当是刚换的，此时已是血迹斑斑惨不忍睹。
伏婴师赶忙上前，紫渊只来得及虚弱地一笑，便倒在了他怀里，彻底昏死过去。
天魔像眼睁睁看着自家女儿被抱走，颇为不爽地扇了扇骨翼。
这裹棉被的干嘛呢？直接把她抱进池子里不懂啊！
在天魔池昏迷过去后，紫渊断断续续迷迷糊糊醒过几次。
隐隐约约听到什么声音，类似“真不要命”、“手还保得住吗？”、“经脉毁了泰半”之类的字眼。
但是眼皮好重，就又睡了过去。
或许只是不愿醒来。
又不知过了多久，紫渊终于从无梦的黑暗中醒来，晃了晃头，驱散最后一丝混沌。
回想过去一段时间的遭遇，惊心动魄大起大落，比坊间流传的话本还要传奇。
没山、神弓、对决、射日、奔逃……绝杀。
一步一步，走上了与他们背离的道路。
没什么被逼无奈，也不必自欺欺人，说到底，是她自己一步步走到了今天。
怪不得别人。
这一次，她不会再逃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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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定河畔。
那道立于京观之下的人影，在肃杀秋风中显得纤弱而萧瑟，看得伏婴师一皱眉。
“大小姐重伤初愈，还是不要在外吹冷风的好。”
紫渊轻轻摇了摇头，“吾已无碍。”
经过上次的伤重，所有人都把她当拼命三郎，总怀疑她强撑着。
紫渊无奈叫冤，她其实很惜命的啊。而且总关在魔城里会憋出病来的。
见伏婴师并未坚持，只默默站在他身侧，紫渊紧了紧披风，抬眼淡淡道，“人死恨消，何必如此折辱。”
“玄宗对大小姐如此绝情，自然要让他们牢记教训。”
紫渊无奈，搞这么大阵仗就是为了给她出气？伏婴师这么时候这么不务实了？
其中深意，她也能猜到七八分。
京观的作用，无非是炫耀武功、震慑敌人，长自己志气灭他人威风。
沉睡几日，自己的地位却不退反进，众人看她的眼神甚至堪比兄长，这座京观功不可没。
与此同时，玄宗之人岂会眼睁睁看着同修好友曝尸荒野，必然拼死往前冲，誓要夺回同修尸身。
结果就是与同修同归黄土。
伏婴师此举最主要的目的就是在此。
依照人类虚伪的情义忠义，玄宗绝不能放任同修尸体埋骨他乡。即使倾全宗之力，也必须将他们安葬。
如此一来，无定河便是两方的主要战场，魔界就少了战线过长，战力分散的担忧。
须知此时的异度魔界虽看似如日中天势如破竹，内部依旧有隐忧。
九祸有孕在身不宜操劳，紫渊与旱魃也是连番大战，不宜再战。
不过无妨，只要挺过这一段时间，待魔君养好伤体，九祸产下皇子，区区玄宗就再也无法挡住他们的步伐。
紫渊想，或许她的血液中本就流淌着血腥残暴的因子，万余性命就这么下令诛杀，居然没有半点犹豫。
而看着层层叠叠的尸首双目圆睁死不瞑目，她没有心虚，更没有害怕。
那么极端的逼命时刻，不是你死就是我亡，难道要她牺牲魔族来成全这些玄宗之人吗？
只有成为尸体了的敌人，才会获得惋惜感慨。
秋风肃杀卷枯叶，残旗裂甲无处话凄凉。
白骨堆叠，不由自主想起了没山。
那个地方浸满了罪恶，那个地方充溢着苦痛。
如今的她，背负累累血债，若是到了那里，莫说行走自如，只怕是困于人头墙里的一员，沉沦罪业永世不得超生。
然后就想起了那个人。
想起他慈悲渡世，发宏愿救苍生，担罪业不惜命。即使是罪大恶极之人，也是他眼中，悲苦的众生。
他曾说，吾信汝；他曾说，吾会助汝。
可惜错过的，已经回不去了。
恍然间，耳畔忽然响起熟悉的清朗声线。
“一步一罪化，一步一莲华。”
紫渊浑身一震，僵硬地转身向对岸看去。
兜帽之下清俊的面容若隐若现，那一绺银白额发粲然生光，微微摇曳。
即使此时秋气凛冽砭人肌骨，即使身旁血光弥漫金戈铁马，那人依旧是如如不动从容端然。佛门清圣慈悲之气弥散，生生盖过了战场上的凶戾肃杀。
阳光照在他那不染纤尘的纱衣上，镀上一层若有若无的光晕，白的刺眼。
一步莲华。
呵，每次念叨他他都会出现，还真是阴魂不散。
伏婴师在第一时间就握住了紫渊右手手腕，以免她一时冲动取出换日。
这只手伤得太重，再动就真的要废了。
右手符咒在手，瞬间数个巨型式神挡在河边，遮天蔽日。
紫渊皱眉，心中不安愈甚。
为什么道境会出现大批万圣岩僧侣？她不是把各境出口都封锁了么？难道……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担忧，鸠盘神子突然从后方出现，报告旱魃遭遇袭击，乃是万圣岩圣尊者与玄宗长老玄羽齐齐出手。
该死！万圣岩居然倾全力跨境而来！
甩脱伏婴师，紫渊换日在手便欲赶往旱魃处，然而下一刻现身战场之人却将她钉在了原地。
十道光影，玄宗最优秀的青年后辈，皆是沉痛而复杂地看向她。
六弦四奇。
“大小姐……”
“汝去援助旱魃，此处交由吾。”
伏婴师刚开口便被紫渊打断，看她一脸坚决握着换日，军师担心她去了旱魃处又要搏命，只得躬身离开。
至于她会不会又对玄宗容情，情势危急也容不得心软。
就这片刻时间，无定河两岸已摆好阵势，剑拔弩张。
深吸一口气，紫渊昂然踏上一步。
“欲伤吾之族人性命，除非从我尸体上踏过去！”
“嘁，要杀你还不容易，直接捅赭杉一刀便是，何须如此大阵仗。”
“同命同格之血咒，汝以此牵制一步莲华与赭杉军之时，便也是将性命置于吾等之手！”
说话之人，一是紫荆衣，另一个人紫渊并不认识，乃是万圣岩的僧人。蓝发蓝衣，顶着冠绝众僧的庄严法相立于一步莲华身侧。
见己方人马面露犹豫气势渐弱，紫渊只淡淡回了句：“汝等大可一试。”
试？怎么试？举着大义的旗号逼死两人？姑且不说两人皆是师长的心头肉，他们对血咒也并非完全了解。若是此术不可逆，岂不是白白丢了两条性命。
最重要的是，怎么下得了手……
两方再度陷入沉默，心中皆是天人交战，情义挣扎。
最后，是赭衣道子打破沉默。
“射落泪阳后是吾没有保护好你，连环逼杀亦是玄宗负你。一切罪责，赭杉军愿一肩承担，可你又何必……”
何必如此做绝。
紫渊张了张口，最后只哑着嗓子憋出来一句话。
“吾若不出手，对于此处的尸身便皆是我魔界子民。”
千钧一发你死我活的局势，没有半分转圜的余地。
仿佛冥冥中有什么力量，要将她逼向最极端的漩涡。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第廿九章 人世大梦秋又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