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1、你所了解的真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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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众朋友们，今天的“和平使者在苦境”专题报道，我们将走进九如康复中心，采访君子如玉，大爱无疆的主任医师，师九如。】
晚上七点整，素续缘又顶着他的漩涡眉雷打不动播报苦境新闻，朱武带着老婆小妹还有准妹婿龙宿也准时坐在了电视机前。在惯例般的“苦境领导人很忙”“素还真又在拯救苍生”之后，是“和平使者在苦境”大型系列报道，报道为苦境安定做出过卓越贡献的个人或者集体，并不拘于素书钗三大顶梁柱。今天的人物与上一期的慕少艾类似，职业都是医生。不过这个医生有点特别，专治精神科，独创“爱的供养”疗法，让无数精神疾病患者重获新生。六祸苍龙就是其中之一。此人本是野心勃勃的投资商，一手炮制了“三月浩劫”金融惨案，最鼎盛时几乎占有苦境金融市场半数资本，无数企业破产倒闭，无数人负债累累，绝望中选择了跳楼自尽……就是这样一位满手血腥杀人不见血的金融大鳄，在遭遇苦境资本联合围剿身败名裂之后，陷入了持续躁狂状态并伴有高度攻击性，另一场腥风血雨一眼看着又要降临苦境。就在这时，是师九如挺身而出，不但令其恢复神智，更让他放下了功利与贪欲。师九如用爱与和平感化无数误入歧途的羔羊，着实可敬可佩。
对此，朱武看法是——
“嚯，这庸医还能治病救人？开什么玩笑？”
紫渊瞪了他一眼。
“九如是很好很专业的医生。哥哥你不懂就不要乱说！”
“哈，他专业？他……哎哟！”
朱武被九祸狠狠拧了下手臂，话到一半就被迫打断。
九祸微微一笑。
“师九如专不专业，你又懂了？恩？”
朱武看了眼龙宿，顿时醒悟，十分乖觉地打着哈哈。
“这什么‘爱的供养’，看着就玄乎，我就随口一说嘛。谁知道呢……哈哈，开玩笑，开玩笑。”
龙宿挑眉看了逗逼的大舅子一眼，并没有什么特别的神情，显然对此已经习以为常。
吃完饭看完新闻，一家人又随便聊了几句，龙宿就带着紫渊离开了。
从异度别业到龙宿的疏楼西风大概两个多小时的车程，这也是得益于年前开通的道苦高速公路。眼下还不到九点，高速公路上车来车往，一派繁忙景象。龙宿随手打开广播，新闻里正是六祸苍龙正在宣传他的真龙妙道。龙宿换了个台，却是地狱岛总裁圣阎罗善用职权锒铛入狱，地狱岛众呼唤前总裁师九如回归。
“哈，他只是个精神科医师啊，要不要这么热捧？对于一个医生来说其实算不上好事吧？”
紫渊十分没坐相地窝在副驾驶座里刷朋友圈，放眼望去也满是【君子九如，带你找到心灵的宁静】【爱与和平九大要素】之类，额头不禁一坨汗。
“哦？大概吧。”
龙宿眼神直视前方，状似随意道，“怎么，与你有关？”
一般来说这句话该理解为反问句，即意为“师九如与你无关”，但实际上这是实实在在的疑问句。
当时朱武九祸的反应不对劲，龙宿心知另有内情，只是忍着没问罢了。
紫渊耸了耸肩，一脸漫不经心，连实现都没有离开手机屏幕
“唔，我小时候有段时间不对劲，哥哥就替我找了师九如……他那时候还没什么名气呢。”
龙宿往身边看了一眼，看她确实是不在意而不是不愿多提，这才顺势问道：“他失败了？”
“恩～？”
紫渊看了眼龙宿，后知后觉地发现他对这问题很在意，不由眨了眨眼。
“他没法治……因为病因跟心理一点关系也没有。怎么，担心我隐瞒重大精神病史？”
“哈，娶都娶进门了，就是有也只有认了。”
“好啊龙宿，你居然咒我！看我怎么收拾你！”
“喂喂我在开车呢别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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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境，九如康复中心。
夜深了，院长办公室却依旧亮着灯。
灯光下的男子看不出岁数，看脸说他二十多也有人信，但那平静温和的眼神，分明是历经世事后的沉凝睿智，说他五十多都不过分。
这是个很难让人生出恶感的男子。他的模样算不得出众，却有种说不出的舒服。儒雅谦和的气质，似乎天生就能让人情不自禁倾吐心声。
正是师九如。
他尚不知自己已经声名鹊起，或者说知道了也没有放在心上。此时他正看着手中一份病历，而开着的电脑屏幕，正播放一段心理咨询记录。
“我叫饶悲风，今年29岁，未婚，学海无涯数学系副教授。”
“呵，过奖了。职称什么的无所谓，我只在乎数学本身，只要能继续搞研究就行了……额，事实上，我最近的研究正陷入某种瓶颈，这正是我困扰的原因。”
“可以可以。我正在研究一种新的数学体系来改写公理系统，一旦成功，数学定理将更简洁、更优雅，数学计算也将更精确、更严谨，这将是数学界的革命！我其实很早就有类似的想法，但是一直没有头绪。直到最近，我偶然得到一份手稿，虽然只是残篇，却给我提供了极大的灵感！我立刻推掉了手头的一切科研立项以及教研活动，全心全意开始了研究……”
“啊，抱歉抱歉，一时激动。是的，研究出问题了。随着研究的深入，我开始得出十分可笑的结论，甚至体系自己也开始自相矛盾起来，这令我十分苦恼。我觉得自己最近的精神状态有些异常了，在朋友的建议下，我来此咨询。”
“恩……失眠，焦虑，看见稿纸就停不下来，明明知道不该这样，还是不停地写写写。”
“差不多一个星期了。哦不，应该是6天吧，我是6天前开始得出荒谬结论的。”
………………
饶悲风，青年数学家，因数学研究陷入瓶颈而进入了焦躁状态。从首次心理咨询的记录看来，此时的饶悲风思维清晰，逻辑严谨，注意力集中，定向力完整，自知力完整，情感反应正常，十分配合治疗。诊断为焦虑及轻微强迫症，似乎简单的心理辅导就可以解决。但是辅导结果那硕大的【治疗失败，建议转入精神科深入治疗】却触目惊心。
而接下来的情况，越发糟糕了。
“说些什么？又要我说些什么！说的好像你们真能听懂我的数学理论一样！”
“好吧好吧，既然你坚持……不过事先说明，如果你跟前面那位胸大无脑的咨询师一样问些愚蠢的问题，我只有沉默抗议。”
“是的，我的数学体系依旧矛盾……我用尽了方法，但始终找不到体系中的错误。没有不符合规则的运算，没有不严谨的术语，没有想当然假定的独立公理，全都没有。证明过程绝对没有采用任何规则禁止的东西，但是结果偏偏与事实相悖。”
“哈，很高兴你没有质疑我的专业性。如你所见，一切的根源来自我的体系，对此你显然帮不上忙。除了象征性开些药说些废话之外，你无能为力。”
………………
心理治疗失败后，饶悲风来到了苦境某医院的精神科。此时他已经十分不耐烦，不过还是勉强配合着治疗。然而正如他自己所说，问题的根源是那个数学体系，对此医生们无能为力。
师九如眉头皱的更紧了，有些不安的回忆似乎要破土而出，不过他按捺了下去，继续看着卷宗。
治疗不出意外又一次失败了。饶悲风已经十分拒绝治疗，并且陷入极度自闭与抑郁。在某次自杀未遂后，他被亲友送到了九如康复中心，当时他的接手医师是策马天下：
XX15年6月21日 9：27
饶悲风，男，27岁，未婚，苦境人，学海无涯数学系副教授，现居学海路38号止浪波。疑似因数学研究陷入焦躁状态，多次接受心理辅导及精神治疗，均告失败，于今日9时许由友人陪同首次独自入院。
主要临床表现：约6月初起，持续亢奋，失眠，反复进行数学推演，逐渐陷入疑似自闭状态。其后忽然停止数学研究，对空白纸张、稿纸似有恐惧，疑似自我强迫症状。绝望，焦虑，拒绝交流，有自杀倾向。
既往病史：无
家族史：阴性，父母非近亲婚配，两系三代无精神异常史。
查体：T36.8，R18次/分，P76次/分，Bp110/70mmH…………一切正常
精神检查：情感冷漠，表情木然，动作机械迟缓，无言语，极度不配合治疗，难以进行定向力与自知力检测。自闭，抑郁，悲观，厌世，严重自杀倾向。
………………
因为饶悲风拒绝交流，策马天下只好从患者的亲友初寻求突破口。附录中还有类似“悲风一直暗恋音乐系的某个学妹，前段时间她忽然结婚了……正好是饶悲风开始闭关研究的时刻，我不知道其中是不是有关联。”这样的记录，后面还写了大大的“为情所困？”四个字。师九如看了这么多枯燥压抑的文字，再怎么好心情都没了，偏偏策马天下还这么无厘头，气得他直接甩了卷宗拍在桌子上，拿过边上一杯浓咖啡猛地灌了两口，调整一下心情。
此时的视频记录才放到饶悲风在苦境某医院接受治疗的情况。那时的他尚处于亢奋状态，或者说正处于情绪起伏最大的时期。画面中的青年数学家面容狰狞，歇斯底里。
“哦，我都说了你不懂的！这不是什么新理论与旧理论的关系！算术作为一种形式系统，既然不一致，那还有什么存在意义？或者说，数学这门学科又有什么意义？”
“愚蠢，愚蠢！天哪，西陵十四岁就能看破的问题，为什么你们完全无法理解！”
………………
师九如浑身一震！
他迅速将视频倒退了一小格又听了一遍，确定他听到了“西陵”这个名字。
师九如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顿了顿，他再度翻开病历记录，一目十行快速翻看着，果然让他在“为情所困”后面找到这样的记录：
“饶兄偶然得到的手稿残篇，似乎是西陵所写。”
“我不知道，他不让我看。”
“1如何等于2？他给我证明过，说实话，我真的找不到破绽。”
师九如深吸了一口气，又翻过一页，看到了饶悲风书写的那段证明。
洁白的A4纸，中间一条折痕，左右上方分别是1和2，然后是各种数学符号、等式、方程。一开始还是简单的加减乘除，越往下越复杂，而到了三分之二左右，复杂冗长的符号串又开始缩减，直到最后，左右变成了相同的符号串。
重重的“=”号，横过纸的底部中心线。
1=2
笔划很重，暗示了作者当时非正常的心理状态。但是字迹清晰，排版整齐，可见患者仍具有相当严谨的逻辑思维。
师九如看不懂中间复杂的运算过程。
但他看过同样的证明。
十年前。
“西陵啊……”
仿佛是泄了气般，师九如啪嗒放下卷宗，整个人向后重重地靠在了椅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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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九如康复中心。
“紫渊？你怎么来了？”
饶悲风的父母都在国外，身为好友与发小，曲怀觞自然义不容辞承担起看顾的职责。他本就有些少白头，这几日更是急得头发都白了大半。
紫渊轻轻摇了摇头。
“月姐姐打电话告诉我的……别说这么多了，饶兄在哪里，我去跟他谈谈。”
………………
饶悲风虽然是重症患者，但并没有攻击性，探病的手续并不繁琐，在又监控的情况下，两人也可以进行单独交流。
病房外，曲怀觞不免埋怨起月灵犀。
“灵犀，你怎么把她叫来了？这件事跟她没有关系，你……”
“哎呀我知道，饶兄不是那么儿女情长的人。但是他这么封闭自己也不是个办法，说不定紫渊的话他能听进去呢？”
“但愿吧。”
事已至此，也没什么好说的了。曲怀觞叹了口气，觉得饶悲风要再不好转，他自己都得接受治疗了。
病房内，紫渊静静地坐到了饶悲风对面。
饶悲风，男，27岁，二十三岁完成博士论文，其后又以数篇论文震惊学术界，被破格提升为学海无涯副教授，并有望成为该校有史以来最年轻的数学系正教授。
这个前途无量的青年数学家，如今已经瘦得脱了形，面容苍白，眼窝深陷，表情空洞。他半垂首呆呆地看着眼前的桌面，整个人仿佛没有生命的泥塑。
有些不甚美好的回忆正在破土而出，她的心情十分沉重。
言语已经无法交流，紫渊拿过一旁的纸笔，无数数学符号出现在她的笔下，那曾是饶悲风立誓追求一生的精确与完美，饶悲风的眼珠不禁动了一动。
他向来知道紫渊身上带着数学一般优雅美丽的气质——那正是他迷恋她的原因——但他并不知道紫渊原来有这等数学才华。
紫渊笔下的数学符号时而复杂时而简洁，她埋头写着，那些神秘的、优雅的符号，让饶悲风渐渐激动了起来。
“西陵！你是西陵对不对？”
饶悲风一脸狂热握住她的手，语无伦次，仿佛被洗了脑的宗教狂热分子。
“天哪，竟然是你……一定是你！西陵，快告诉我，你的大体系最后完成了没？我的解法哪里出错了？为什么，为什么……是我错了？还是数学错了？还是，还是……”
“还是这个世界错了？”
相较于饶悲风的激动，紫渊显得十分冷静，甚至有些冷漠。
她仿佛是经书中引人堕落的巫女，有着魅惑人心的魔力，一点一点诱.惑道：“饶悲风，想看看这世界真实的模样吗？”
饶悲风愣愣地看着她，仿佛被她眼中的光芒蛊惑，无力反抗，本能般点了点头。
“想。”
“不惜一切代价？”
“不惜一切代价。”
“即使代价是你的数学才华？”
“即使是、是……我的……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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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如康复中心，院长办公室。
师九如面色凝重，心中挣扎许久，最终还是拿起了电话。
“帮我接儒门天下。”
儒门天下，董事长办公室。
秘书穆仙凤报告有人自称九如康复中心院长，希望与董事长通话，不知是否转接。
师九如？
“接进来。”
龙宿心中一动，拿起了电话。
果不其然，对方的真正目的是紫渊。
他十年前曾收治过紫渊，近日又出现了一个情况与当年类似的病人，师九如束手无策之下只得寻求紫渊帮助。至于为什么电话打到了儒门天下……两人并无联系，师九如是从最近的新闻里才知道当年的病人以为人妇了。
“如无必要，我并不想打扰她的生活。只是患者为大……我只是想了解一下她当年用了什么方法恢复健康。”
电话里的声音这么说。
面对师九如的请求，电话那头一片沉默。
这态度师九如也有心理准备，正打算再动之以情，对面忽然说：
“是饶悲风？”
“额……是。”
师九如愣了愣。病人的信息他当然也是不能透露的，那么龙首是从何得知？
不等提问，龙宿就给出了答案：
“那就对了……他是紫渊的好友，紫渊今早接到消息，已经往医院去了。算起来这时候差不多该到了。”
这下师九如是真惊讶了。西陵的朋友？要不要这么巧！
“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电话那头传来迟疑的问话。
师九如拒绝提供当年治疗的任何信息。
这态度在龙宿的意料中，不过师九如还是提供了一小点线索。比如，当年最后是弃天帝出马治愈了紫渊，比如，她当年还有个名字，叫做西陵。
师九如放下了电话。
有些伤口，尘封便尘封了，并没有提起的必要，他内心其实并不愿意再把她牵扯进来。只是……
罢了。
秘书君莫笑报告说饶悲风要求出院，另外有位银鍠紫渊小姐要求会面。
时隔多年，她早不是当年那个叛逆的青春期少女了。
她变得更成熟，更温柔，当然也更美丽。不像当年，尖锐，冷漠，理智得仿若机器。
两人亲切又不失礼节地回忆了一下当年，紫渊为自己当年的失礼道歉，并对师九如的医治表达了感谢。而师九如，也是礼貌的给予回应，最后也从善如流，答应销毁关于饶悲风的全部卷宗记录。
总的说来，这是一场点头之交的会面。两人并没有太多熟稔，但良好的修养与互相的信任，很快便明确了统一的目标，达成了一致的结果。对此双方都比较满意，紫渊就此告辞离开。
师九如看着她的背影，心底竟涌起一丝遗憾。
那个站在众生之巅，以绝顶智慧俯瞰苍生的天才少女已经逝去，如今的紫渊再怎么风华绝代、光芒万丈，始终脱不开“人”的范畴。
或许，天才注定与疯子一线之隔，她只是选择了回归人间。
——这究竟是好是坏呢？
师九如苦笑摇了摇头。
数学家的世界太深奥了，他一个小小的精神科医师，无法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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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渊带着饶悲风去见了自己的父皇，弃天帝。
传言弃天帝乃是神族后裔，甚至有说他本身便是天神的。饶悲风本对此嗤之以鼻，后来才知道自己错的有多离谱。
在紫渊的请求之下，弃天帝勉强同意让饶悲风“长长见识”。
饶悲风无法形容他究竟看到了什么，甚至说他对当时的情景完全无法记忆。但是当时的情绪心理却是完完整整清楚明白的。
他看到了这个世界的真相。或者说，这个世界真容的一角。
从此他失去了自己全部的数学才华。
他依旧能计算加速度与抛物线，能利用无限趋近开导求极限，但那些符号曲线中的优雅与美丽，他再也感受不到了。换而言之，他的想象力枯竭了。
当然，感受不到数学之美，也意味着他感受不到美中不足的矛盾所在，更加意识不到这等矛盾究竟意味着什么。
于是饶悲风就此恢复了正常。
他申请撤销了自己副教授的职称，自取了大学的授课工作，以养病为由四处游历，三月后落脚在一处偏远山区的某简陋小学，似乎打算做那里的数学老师。
对于一颗数学新星的陨落，学术界大多表示遗憾。但是对于饶悲风的亲朋好友来说，他能平静地走完人生道路，已经是上天最大的恩赐。
而这期间，龙宿也偷偷摸摸做了些调查，并没有什么有价值的信息，最后还是从曲怀觞口中知道了关于“西陵”的大概事迹。
“西陵事件”是近代数学界一大学术造假事件。十年前，一位自称只有14岁的学生在网上开设了个人网站，发布自己的数学研究。费马大定理、哥德巴赫猜想……三月时间，她证明了数个三百年都未曾得出结论的猜想。她声称现今的数学计算依旧不够简洁，她要创建一个新的数学体系，可以描述全部公理定理——就是饶悲风曾经做的那件事——但是从这以后她的网站就沉寂了下去，没有人知道她发生了什么。数月后几位数学界德高望重的前辈忽然联合发表声明，声称“西陵”此人并不存在，是他们的学生助手联合剽窃了自己的学术成果，又捏造了一个虚拟形象蒙骗世人。于是又是一场轩然大波，在几位前辈的联合施压下，关于西陵的一切记录几乎全部消失。或者说网络上的数据本就虚拟，她只是回归虚无罢了。
至于仍有人坚持相信西陵此人真实存在，相信一个十四岁的初中生如此天纵奇才，那就不是曲怀觞能理解的事情了。事实上他也很困惑，明明没有任何实际证据证明西陵的存在，为什么饶悲风、甚至他的导师，都坚信西陵的存在？
龙宿并没有告诉曲怀觞西陵就是紫渊。
将一个人的存在彻底虚无化，异度魔界的力量令人惊讶。而同时也证明了此事确实非同小可，知情人还是越少越好。
虽然龙宿真的不明白究竟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啊！
“所以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龙宿承认，他的好奇心已经无法压制，不得到答案誓不罢休了。
紫渊这才知道龙宿一直在纠结这个，不由好笑地摇了摇头。不过既然龙宿在意，就不能随便敷衍了，她心里斟酌了一下语句。
“数学，是研究现实世界空间形式与数量关系的学科。掉落的轨迹、飞行的速度……对于饶悲风而言，数学描述了这个世界的规则。但是忽然有一天，他发现数学并没有准确地描述实际。这样的矛盾有两个解释：一、数学错了，它与这世界无关；二、这个世界错了。无论哪种，对他都是巨大的打击。”
龙宿眨了眨眼，表示不明觉厉。
文科生啊……
紫渊叹了口气，心底默默吐槽。
“那好吧，我们换个说法……比如你看到有个人在嚎啕大哭，但是所有人都认为他在笑，这时候你会是什么反应？”
“那自然是别人错了。”
“Bingo！饶悲风也是这么认为的。他不认为是数学体系出了问题，他认为是这个世界错了。”
“他以为自己找到了真实，然后又陷入了绝望。而我，哦不，是父皇，让他看了眼真实的世界。”
“真实的世界？那是什么？”
龙宿此时的内心几乎是崩溃的。他的娘子明明是文科生吧，她学的明明是艺术吧？这么深奥的东西究竟是搞鸡毛啊！
“真实？那很重要吗？”
紫渊看着他，似笑非笑，意味深长。
“龙宿，‘世界’对你而言，是怎样的？”
龙宿：…………
龙宿：这是从理学转换为哲学了吗？
“我想，对大多数人而言，‘世界’是神秘的、不可测的、无边际的，但若有人发现其实世界是封闭的、固定的、按照一定轨迹运行的，他会怎么做？当他发现自己所处的世界只是一个小盒子，所有的轨迹、所有的命运都是事先写好无法更改的，他会怎么做？”
紫渊俯下身，定定看向坐在椅子里的龙宿。
“龙宿，你会怎么做？”
“吾……”
“忘掉它。”
不等龙宿回答，紫渊已经直起了身，自问自答起来。
“正常人，或者说绝大多数人，都会选择忘掉它。”
“忘记这个世界的真貌，忘记自己的命运早已注定，忘记眼前的一切都只是固定的程序。假装世界还是广阔无垠，不可知不可测，假装命运充满了一切未知。”
“若非如此，他便无法生存。”
紫渊绕着龙宿的椅子转了一圈，然后又俯下身，直视他的眼睛。
“你说……是不是？”
龙宿感到一阵口干舌燥，喉结一动。
他说：“所以这世界究竟是怎样的？”
紫渊的眼中露出惊讶的神色。似乎并未想到自己这般危言耸听之后，他还会执着于这个问题。
她缓缓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父皇带我去见过，但那并不是大脑能够记忆的景象。我记得当时的心理，当时的情绪，却无法描述究竟看到了什么。”
她眼中流露出些许迷惘困惑，“也可能，是我并不愿意记得。”
龙宿大概明白朱武九祸师九如为什么不愿提起往事了。
存在与虚无，真实与虚幻，实在是令人不安的命题。
好在人类总善于遗忘以及自欺欺人。
“无妨，至少你我是真实的。”
龙宿伸手将紫渊揽入怀中，低头吻了下去。
作者有话说
第111章 你所了解的真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