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雀君与金鱼君》柳云溪

1、第 1 章

　　作为一条拥有纯种血统的凤尾龙睛，金鱼君最近的心情是很不好。要说为什么，那都得怪主人。他是抽风了才会把一条金鱼放在窗边吧！要知道这可是一楼啊，每天有多少野猫在窗边流着哈喇子等着一双双绿油油的眼睛盯着他，还好迫于玻璃窗的阻挠，总算是没有让他们得逞。
　　想到这里，金鱼君又忧桑地叹了口气。最近又出现了新的麻烦。主人不知怎么搞的，喜欢上了投喂，每天抓一把小米洒在窗台上，引来好多麻雀抢食吃。麻雀这些低等的家伙，一点都不懂得用餐的礼仪，不仅把小米溅得到处都是，还总是旁若无人地大吵大闹。害得他也被迫听这些市井小民的废话。
　　作为一条纯种血统的金鱼，金鱼君是不能理解自己的身世有多惨的，因为他早就忘了。记得吗？金鱼只有七秒的记忆，七秒之后，又是一个全新的开始。
　　金鱼君也不会知道他之所以能独占这么大的一个鱼缸是因为在他之前的所有金鱼都被主人的侄子玩死了，所以主人把他放在这么高的窗台上也是迫不得已的。
　　金鱼君最近注意到了一只麻雀。这只麻雀和其他的麻雀有很大区别。虽然他也长着灰不溜秋的毛，身材也不算非常魁梧，可他就是和别的鸟不一样。要说为什么，那是因为这只麻雀总是盯着金鱼君看。七秒之前盯着他，七秒之后还是盯着他，让金鱼君不记得他也不行。
　　“喂，你为什么总盯着我？”金鱼君烦躁地晃了晃尾巴，吐出一个大泡泡。金鱼间的交流方式就是这样的，一条金鱼吐出泡泡，另一条金鱼把泡泡吃掉。可是金鱼君忘记他和麻雀君是在不同的介质里，于是那只麻雀露出了一个仿佛是很疑惑的表情。
　　麻雀君最近心情也不是很好。作为一只正值壮年的麻雀，他整天想的不是怎么找到更多吃的，不是准备为繁殖期找到一个同样身强体壮的配偶，而是天天盯着一条金鱼。好吧，他承认，这家的主人的确很慷慨，每天准备很多食物，但这并不是让他停下来的真正理由，他的目光总是追随着那条好像不可一世的金鱼。
　　这实在是太奇怪了，在他短暂的生命中，似乎没有一种老麻雀教导给他的常识能解释这种现象的。当金鱼君吐出一个大泡泡的时候，他迷惑了。
　　他想要说什么吗？第一次，他不顾母亲曾教导过他的，过近地靠近了人类的居所。他直接贴在那块透明的玻璃上和金鱼对视了。
　　金鱼君很是生气：这只麻雀好生无礼，见了我高贵的金鱼君竟然什么表示也没有。好在他只有七秒的记忆，七秒过后，他也就忘记了这只麻雀的无礼。于是他又吐出一个大泡泡，将七秒前问过的那句话又问了一遍。麻雀依旧歪着头沉默地注视着他。金鱼君这才发现这只麻雀的确与众不同，似乎从来没见过他在吃食时吵闹。
　　麻雀君试着开口了，“你是金鱼吗？”为了防止语言不通，他特地选了选择疑问句。果不其然，那条金鱼点了点头，又用那双大眼睛翻了个白眼。
　　废话，我不是金鱼，难道你是？
　　金鱼君似乎有些厌烦了，晃着尾巴游走了。
　　于是金鱼君和麻雀君的第一次交流，就这样无疾而终了。
　　这之后，麻雀君也还是天天来。又过了几天，主人那一阵新鲜感似乎过去了，小米也是有一天没一天地放，可麻雀君却还是每天都来。金鱼君渐渐有些疑惑：难道他是专门为我来的？所以，第二天麻雀君又来的时候，他发起了他们之间的第二次谈话。
　　“你怎么每天都来啊？”他又吐一个大泡泡，很神奇的，这次麻雀君好像听懂了。他蹦了几步来到窗前，沉默地点了点头。
　　金鱼君了解到这是一只深沉的麻雀。麻雀君斟酌了一下，没好意思讲出他对这条金鱼产生了非同一般的兴趣。于是他淡定地开口：“为什么只有你一条金鱼？”金鱼君愣了一下，他是真不记得了，但他也不好意思说，于是他故作高傲，道：“他们啊，哼！都是些柔弱的家伙，来了没多久就死翘翘了。”
　　麻雀君愣了愣，这样啊……那他一定很寂寞吧。老实说，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连他自己也吓了一大跳。
　　在这一秒，在这七分之一的时间，麻雀君，仿佛恋爱了……
　　金鱼君这几天有些烦恼，不过，作为一条纯血种的（傲娇）金鱼，他才不会承认是因为麻雀君已经好久没有到窗台来了呢！其他的麻雀也不再整天无所事事地在窗台上闲聊了。到了找个配偶好好地把血脉传承下去的时候了，所有的年轻麻雀都在整天打架，从枝头打到地上，翎羽、绒羽到处乱飞。金鱼君忍不住想：是不是他也去找母麻雀了呢？他们会一起生好多小麻雀吗？那，到了明年的时候，我是不是会看到他的儿子辈了？金鱼君莫名有些胸闷。
　　主人，你是不是好几天没有换水了！
　　不过，金鱼君并没有胸闷很久，因为麻雀君很快就出现了。他竟然是晚上出现的，他的状况看起来很不好，原来顺滑的羽毛有些暗淡杂乱。
　　“你怎么了？”金鱼君照例吐了一个大泡泡。麻雀君歪了歪头，安静地看他。金鱼君莫名地有些烦躁，第一次，他感到麻雀和金鱼是多么不同的生物，麻雀君和金鱼君之间隔着的，不仅是一层窗玻璃和一层鱼缸玻璃。
　　麻雀君安静地看着金鱼君在鱼缸里奇怪地快速来回游着。他好像很焦躁啊……是在担心我吗？别怪他有些飘飘然了，他可是刚打了一架，正需要求安慰呢。他跳近了两步，用嘴叨了叨玻璃。金鱼君停下了来回转悠。
　　今晚的月光特别亮，据说是近一个世纪来，月球离地球最近的夜晚。就在这无数道月光洒满人间时，麻雀君和金鱼君贴在玻璃上，好像他们额头抵着额头。
　　真讨厌。金鱼君想，主人把玻璃洗得太干净了啦，才会出现这样的错觉！
　　后来，麻雀君很晚才离开，他的嘴开合几下，他说：等我。然后，深深看了金鱼君一眼，飞向了那轮大大的月亮……才怪呢！
　　麻雀君是闷骚的家伙啊，他说不出口那句应该在春天对母麻雀说的话。他张张嘴，终于还是什么都没说。金鱼君吐了一个大大的泡泡，但是麻雀君不明白他在说什么。他照例歪了歪头，翘起尾羽，飞走了。
　　金鱼君摆摆他的尾巴，他想说，主人的侄子快要来过暑假了。
　　麻雀君又消失了很长时间，回来的时候，他的羽毛更凌乱了，而且整个身体都瘦了一圈，赶回来的时候，碰见了熟识的白头翁，他少年老成地慢悠悠道：“小伙子不要那么急，整理一下再去见情人，这样去形象不好的。”麻雀君略点了点头，不管他在后面一个人慢吞吞自言自语。他要赶去见金鱼君。
　　然而鱼缸里没有鱼了，一条都没有了。麻雀君绕着所有的窗子飞了一圈，也没见到那条有着大大眼睛，很会翻白眼的纯血种凤尾龙睛。他于是慢慢飞到空空的鱼缸前，叨了叨窗玻璃，又叨一叨。他有些生气了，金鱼君竟然一个人偷跑了，亏他还以为他们两情相悦呢。于是，那个下午，麻雀君什么都没做，他在窗玻璃边上等了一整个下午，等那条金鱼。
　　麻雀君永远也不知道，主人的侄子长高了，他还是喜欢玩金鱼。
　　金鱼君也不会知道，麻雀君失踪的那几天，一直找一只失踪了很久的麻雀。因为他要从这只麻雀的嘴里撬出一个秘密。据说这只麻雀比他还厉害，他喜欢上了一个人，而且不知用了什么方法和那个人类在一起了。他也想求一个奇迹。
　　把他变成金鱼吧，或者把他变成麻雀。
　　麻雀君待到晚上，今晚的月亮没有那晚那么亮了。麻雀君动动身子，歪一歪脑袋，飞走了。他准备明年再来，也许金鱼君会在这里等他了。

　　“还不把鱼缸收起来吗？”男人歪歪脑袋，看着电脑前的爱人。“嗯。”主人头也不回，“最近一只麻雀总是到窗台看金鱼呢，可惜我侄子来了。它该不是喜欢咱们家的金鱼吧……”主人笑道。
　　男人眨一眨眼，说：“你怎么知道是一只麻雀？”主人回过头，脸上带着笑意：“所有吃过我小米的麻雀我都分得清。”他也眨一眨眼。
　　也许，奇迹早已发生了。
　　还记得吗，在麻雀君与金鱼君的故事刚开始时，我们曾说过，鱼的记忆只有七秒。
　　所有的爱，都会以不同的形式，不同的样子传承下去。麻雀君和金鱼君的故事远未结束。

作者有话说

　　莫名其妙的一篇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