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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十方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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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方慢慢地转动着手中的玉碾,尽量不发出半点声响,以免惊动了隔壁房内的两人。旁边无窗的静室里,两个人对着三尺江山,正在静静搏杀。坐在上首的灰衣人执白,虽然很难从外貌上看出他有多大年纪,但斑白的头发和细微的皱纹泄露他已经过了盛年。手拈棋子,微笑着观察棋局,脸上是一派和生命全力挣扎后的平静与淡然。他对面的年轻人则大不相同,温俊儒雅的面孔上虽然也有沧桑,可仍然难掩那生气勃勃的活力和野望。
“这几日,和故人相处,感觉如何?”年长者点下一子后突然问道。
“比想象的平静。”和外貌感觉不符,二人的棋风截然相反,年长者落子极快,一派大开大合,年轻人则落棋谨慎,每每落子前总要长考一番。
“平静吗?很好。”
顾惜朝想到二十几天前,戚少商重新出现在他的生活里,这次相逢虽和他们初识时一样,是自己安排的,但之后的过程却也和当初一样,最后都是他不得不跟着戚少商的节奏前进。开始时他不明白对方怎会有这样的反应,后来虽猜到是诸葛的安排,但想反转形势却也没有什么良策,因为自己这一方也实在需要这样的牵制,于是干脆放下心结,大大方方和戚少商周旋。
最初的尴尬过后,他们竟然重又找到当初一见如故的感觉,这大半个月,他们把当年在边关来不及说的话,没有喝够的酒统统领略了一遍,如果不是偶尔会想起各自还是敌我未定,这二十多天实在是他生平最快乐的日子,甚至比当初和晚晴相遇时还快乐。因为那时候是他百般讨晚晴的欢心,总是忧虑这仿佛不属于凡间的仙子不喜欢自己该如何,若知道自己的出身该如何,终日里忧心忡忡,实在是苦乐参半。
和戚少商相处时完全没有这等顾虑,自己的底细他都知道,自己最可怜最落魄的样子几乎也全是拜他所赐,两人之间不需任何虚荣客套,虽然有时候还没有平复的仇恨也让他们互相针锋相对,可即使在这时候仿佛也有别样的快感。虽然他一点不喜欢炮打灯这粗劣的烈酒,可是也无法否认,这种让人一下子满头烟霞烈火的酒,和戚少商一样,都能给他带来一种纯粹的、带着针刺感觉的快感。
“你说是我的下属,戚少商没有对这幕后大老板的身份表示好奇吗?”
“他并没有问起这些,我们这几日只是叙旧,其实多是听他吹牛。不过因此我反倒感到奇怪,从收到的消息看,无情追命铁手似乎都蛰伏不动,冷血虽然返京了,但也是终日呆在神侯府里不见动静。戚少商虽然不像四大名捕那样沉默,但他这大半个月只和我终日厮混,好像也没有别的行动,神侯府对咱们这招打草惊蛇的反应有些出人意料。”
“这应该是诸葛的布置,从年轻时他就是个很谨慎的人,只是随着年纪渐大地位日高,他却想的太多了,忘记了什么是最重要的,以及自己的初衷。”
“初衷?”顾惜朝仔细打量对坐的长者,他早就猜出对方和诸葛神侯应该是旧识,但听他话语,似乎两者的渊源还有更深厚几层。
灰衣人见问,并没有直接回答,反问道:“民为重,社稷次之,君为轻。惜朝,此话何解?”
顾惜朝一愣,这孟子名论,别说是他中过探花的读书人,便是私塾幼子,聪明的都能解释的头头是道,对方问的肯定不是字面的意思。沉思片刻,他笑道:“我小时候第一次读到这句话时,心中只想此等劝人造反的道理竟然被那班朝中老儿推崇备至奉为经典,这赵官家的子孙确实有几分非同寻常。”
“哈哈,惜朝,你果然与众不同。老夫活了几十年,这么解读孟子的,你是第二个。”
“哦?”
“第一个是我。”
两人相视一笑,都大笑不已。灰衣人突然收敛笑容,说道:“不过后来,有两个人出现改变了我最初的打算。和他们相识一场,让我甘心放弃了所有荣华,在江湖里飘零了几十年,最忠诚的部下、最知心的朋友为了他们和我的约定几乎死伤殆尽……可是,我从没为此后悔过,因为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这两个改变我命运的人,其中一个就是诸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