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唇唇欲动》曦迟

16、景色

　　拍摄场地的布景全是人工而为，为了防止受到破坏，所有车辆都禁止通行。也因此，萧如涵远远地就停止驾驶，与沈珂一前一后地走进片场。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壮观的荷塘，层叠次第的绿一片片相互依偎，填她明明记得剧本的名字是《假相》，看样子应该是个与宫廷争斗有关的本子，可谁会在皇宫里占用这么一大块地儿来种荷叶？倘若如此，也非皇帝而不可为之，这皇帝要是真的做了，也是个不折不扣的昏君，而剧本里明确讲了皇帝是个民心所向，吃苦耐劳的好皇帝啊。

　　如果不是剧本的瑕疵，就是她误解了剧本的意思。

　　“这么大的场子，竟然全都是荷叶...这是做什么，拍宅斗吗？”

　　沈珂嘴角抽搐地望着绿油油的一大片荷漂浮在水面上，有点儿无语。

　　“你没看注解吗？翻开剧本的背面，印着几页小字说明。碧璃宫是男主角自小长大的地方，在剧情的前半部分他并不是皇帝，只是碧璃宫的少宫主而已；而碧璃宫的由来，则是因为男主角的母亲在掌管私宫时很爱赏荷，她在自己的寝宫门口种了大面积的荷叶，后由于一些不为人知的原因隐匿江湖，被迫发下血誓，与儿子死生不复相见 ……宫人们为了纪念她，便把这座武林中赫赫有名的私宫命名为碧璃宫。拍摄期间，前半部的重要剧情都是在这里完成的；由于你在第二集才会出现在碧璃宫,你还暂时用不了这个场地。走，我带你去看看你在第一集布景是什么样子。”

　　萧如涵不动声色地弹掉一只趴在沈珂光裸小腿上的蜻蜓，抬头看了看，才发现她还沉浸在对荷叶的震惊里，并没有发现什么不妥，只得无奈地地叹了口气，在她直愣愣的眼睛前摆动着手掌，试图让她回过神来，

　　“别看了，先去看看你过几天要试戏的地方，然后我开车送你去剧组在附近预订的宾馆check in，放完行李你去洗个澡，换件隆重些的衣服；给你一个小时的自由时间，晚上九点我去接你参加假相剧组开机的庆祝晚宴。”

　　“记住了吗？”

　　沈珂神色敷衍地点点头，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眼荷塘——说起来有点恐怖，她总觉得似乎有什么东西掩埋在厚厚的叶子之下，像在挣脱呻^吟着，想要突破重围，重见天日。

　　她皱了皱眉，觉得自己可能是被镁光灯照射太久，神经都有点不正常了。
　　走了说远不远说近不近的一段距离后，一个破败贫瘠的古代小镇就这么一^丝^不^挂地面对着两人，街道两旁是牌匾摇晃的简易客栈，间隔几步就设置了一些寒酸至极的首饰小摊和龙须糖似的糕点铺，尽管如此也无法使小镇显露出一丝繁荣，扑面而来的灰尘和浓烈的不安感，都显示出它与繁华截然不同的本质。

　　普通场技最多也就把剧本里的场景一字一句的还原，稍微有点良心的，则会根据剧本的题材为道具选择适当的品牌，用于布景的物什就更要注意它的生产年代，以避免在古代用阿玛尼椅子的尴尬穿帮，亦或是唐朝剧里用明清的字画悬挂这样让人惨不忍睹的错误。

　　虽然光头导演的人品值得质疑，趁着她喝醉酒就骗她签约，不过他的专业水准真是无可挑剔，就连道具师与场技的专业素质，都是非同寻常的高——他们能做到一般同行做不到的，他们除了注重物品本身对场景的影响，还懂得从整体布局上考虑道具相互之间气场形态的融合度，使得整个场景浑然天成，俱为一体，没有突兀亦没有平实的过眼即忘之感，演员们在这种环境下，都会感到异常的得心应手，越演越能进入自己的角色。

　　他们让场景不再仅仅是场景，所有的陪衬似乎都拥有了自己的生命，和融入其中的演员一起，竭尽全力演绎着那些文字想要表达的内涵。

　　“太厉害了！”

　　沈珂忍不住赞叹道，眼前的景色实在太过逼真，她好像真的感受到了，那种荒无人烟属于古镇的飘渺，寂寥之感…败落的铺子，无人清扫的街道，生意冷清的客栈，无精打采地坐在门口发呆的小二…一切似乎都已经存在，已经是一集完整的电视剧。

　　她从来没有发自内心地为演戏而震撼，今天却真的受到了极大的触动。

　　那种棋逢对手的感觉，心底里对于演戏的痒，终于被隐隐勾了出来。

　　“萧，我很想现在就演！我真的一刻都等不及了！”

　　沈珂眼底里那种对于演戏的渴望，亮的惊人。

　　“你有这份心是好的，不过，与王导初次合作的每个演员，在见到他手下布置的场地后都是这个反应，你并不算特别。”

　　“…哦。”

　　沈珂觉得自己头上被人浇了盆凉水，还是夹着冰渣的残次品。

　　“而且，这其中一半以上的人都由于达不到导演对角色的苛刻要求，又因无法忍受来自剧组公司和广告商各个方面的巨大压力，中途主动提出离场。”

　　“中途离场…那我可以现在就走吗？”

　　“当然可以，不过你要付违约金。但是很抱歉，慕承先生已经事先嘱托过我，除了购物等日常娱乐事宜，你再要钱的话，我不能给。”

　　“…我的卡呢？那难道不是应该由我来保管吗？”

　　“对不起沈珂小姐，卡虽然在你手里，不过密码已经被慕承先生改过，只有他和我知道新密码。慕承先生的意思，我实在没能力忤逆，请你理解。”

　　“…………”

　　她近来工作日程被各大通告安排得满满的，根本没时间血拼，却不曾想慕承竟然趁着她忙得天昏地暗，黑掉了她的信用卡！

　　这个男人，根本就是在逼她向他示弱。

　　“哦呵呵，难不成以后就连我买套上万的情趣内衣，都要你陪着我才行？”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没有问题的。”

　　“…………我看完了，送我去宾馆入住。”

　　小轿车欢快地抵达了景田大酒店。

　　“喂...”

　　沈珂撑着手扒住窄窄的门框上，慵懒地叫住边拉着行李边走远的萧如涵。

　　“你到底，打不打算参考我的提议？”

　　萧如涵的眼睛像蒙了一层灰扑扑的雾气，微微疑惑地开口，

　　“什么提议？”

　　“就是...关于陆沉的戏份问题，我觉...”

　　“绝对不行。”

　　他不耐烦地打断沈珂，却绅士地从外面把她的门轻轻撞上。

　　但或许那不是为了礼貌，只是想快点结束她聒噪的句子。

　　盯着那扇紧闭的房门，沈珂有片刻的失神。

　　这几天，她在萧如涵的面前的确太不收敛了，总是毫不遮掩地表现出对陆沉的关注。

　　沈珂其实说不上来，这样的表现，是因为想向萧如涵表明“我已经成功被你和慕承骗到了，我知道陆沉就是我弟弟所以我才无时无刻不帮着他”的讯息，还是仅仅因为他的脸。

　　但姐弟两人不见，到底已经十几年了。

　　陆沉只是弟弟小时候轮廓的放大版，却不一定就是沈清砚成年后的真正模样。

　　况且…从慕承口中得知，她的弟弟已经死了。

　　人的生命这么脆弱，好像说没就没，今朝她因为帮弟弟被孤儿院的小胖子打的鼻青脸肿，明天她死活都找不到弟弟，甚至连成年后的沈砚都无缘得见。

　　她把散落下来遮住眼的发丝抿到耳后，蹲下来收拾鼓鼓囊囊的行李；似乎想要藉此忘掉所有烦心事。

　　萧如涵从随身携带的皮夹里掏出一管身形迷你的药膏，拧开盖子，把白色的膏药地涂抹在额头上，连做了好几个深呼吸，才缓过劲儿来。

　　他已经熬了两个通宵。

　　其实他现在专心带沈珂一个艺人，按理应该闲的头疼才对；可谁让沈珂总出差错呢？他只好加班加点，譬如昨晚，拿到《假相》的剧本后他就迫不及待地彻夜看完，甚至着重地背下了最考验沈珂演技的大段台词。

　　反复揣摩角色的心理，神态，动作和语气...他一个经纪人，做的竟比艺人刻苦。

　　不过，今天沈珂看到场设的表情，他还是很满意的——至少，这女人终于对演戏的态度终于认真起来。

　　他抽丝剥茧地褪去了外衣，赤^裸着走进浴室。

　　水流静静流淌过他的身体，顺着臀线一直勾到笔直的小腿。

　　不速之客闯入了他的耳朵：手机铃声急促地回荡在房间里，像一首催命曲。

　　萧如涵蒙着水气的脸微微蹙眉，他没来得及擦干身上的水，只扯过一条毛巾缠在腰上，就不敢怠慢地快走到床边，按下手机的接听键。

　　“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