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是一道疤》三生珏

12、尘埃落定

　　那天阿九打完工回家，大半夜的，他父亲坐在沙发上喝酒看电视。
　　本来相安无事，阿九抽开自己衣柜打算洗个澡睡觉，但是一打开才发现，衣柜被人动过了，放在里面的一些现金全部不翼而飞。阿九到这里也没有真正动气，这种事情发生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但是他父亲是有名的醉了就发疯的那种，阿九正在洗澡，他父亲一把拉开浴室的门，左摇右晃，连站都站不稳，脸上红色的酒晕衬得整个人十分猥琐。
　　他父亲啧啧两声，说阿九真像他死去的妈，皮肤倍儿漂亮，老人家大概没多少文化，形容人就会这么一两个词。但是阿九却是真心火了，“你没脸提我妈！”
　　喝醉酒的人都不讲理，这一声低吼也让他怒火上升，想起这几日连续赔钱赌输的事儿，火就更冒一层，“我怎么没脸提那个婊子了！那婊子就知道勾搭人！那姓张的也不是个好东西！”
　　阿九抄了条围巾围在腰间，澡也不洗了，强压着怒火走出浴室不和这酒鬼勾搭。
　　一条手臂拉住阿九，“你别以为你妈有多高洁，那婊子说不定和你张叔上过几回床了。”说完，还猥琐的笑了几声，俨然是想到了什么，竟然哼起了歌。
　　阿九忍无可忍，一拳挥出，他父亲不防儿子有这一招，被打个正着，身子不稳，一个踉跄往后栽倒，后脑勺着地。水泥地硬着呢，阿九父亲手往脑袋上一摸，全是血。
　　随后就打起来了，阿九打不过他父亲，差点被揍个半死，也不知怎么的，阿九竭尽全力推了他父亲一把，又是脑袋嗑在矮衣柜的角上，撞了一下，再没反应了。
　　阿九晕乎乎的，周围的邻居围了一圈，都不敢上前敲门去问问出什么事儿了，只听到里面乒呤乓啷一阵响后就没声了，到是有个人打了110电话。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平时街里街坊的哪个不知这一家子的糟事儿，这会儿却连个站出来的人都没有，阿九就在门内痛的蜷在地上，满脑门都是冷汗。
　　后来的事就不用多说明了。
　　律师说，我们可以从正当防卫这一条出发，只要阿九的父亲能够尽快的醒过来，这事情没有看起来那么严重。
　　我们都松了口气。
　　当天罗向阳留我们吃午饭，律师有事回去了，没和我们一起吃。他家里保姆做了一桌菜，我们吃的很欢，阿九也看上去放松了很多。
　　想来，那一桌的菜估计是往后阿九吃过的最好的一顿了。
　　我们四人又恢复了往日没心没肺的生活，尤其是颓废的盛夏假日，绝对是让人都懒得把酒浇愁。除了待在空调房里，我们无处可去，于是我们在这座大城市里辗转于各大商场，蹭空调和wifi。
　　四人相聚的时候，通常都是各做各的事。掌门总喜欢拿本解剖学的书，而且尤其中意西瓜汁，这让我们三人都有点受不了。老妖带了各大神器过来，当然还附带每个型号的充电器。她是个女汉子，喜欢玩游戏，每个月花在游戏和流量上的钱远远超过了她的伙食费。傅飞飞最近转型了，贤良淑德，女红刺绣，十八般武艺都落在那小小的针眼上，穿针眼也是个技术活。而我拿着本仓央嘉措的诗集，配点音乐，给他们提升提升内涵修养。
　　仓央嘉措有很多有名的诗，在此我倒不太想引用，总觉得这样有种做作的感觉。但我一度非常迷恋这个喇嘛，诗人都有一颗美丽的心灵，估计人也很帅，由里向表嘛。他是个痴情的人，却喜欢在夜里出去寻情，这有点像柳永，他们都是才子，却被世间条条框框所束缚。索性两人都是洒脱之人，留恋红尘也超脱世俗。
　　以往傅飞飞听我念情诗，通常都会两眼冒红光，再来一番慷慨陈词，但不知为何，她从此再也没有那么激动过。她成了真正楼阁里的小姐，着一身旗袍，手执羽扇，低眉入画。
　　爱情都会让人一夜成长。
　　我们未曾经历，却已百叹兴衰。
　　三日后，我们听到了一个噩耗，阿九的父亲过世了。
　　这大概是最让人惋惜的恶人结局，因为活着的人要为此付出代价。
　　阿九被判防卫过当，一年有期徒刑，他的大学生涯结束了，他的人生也结束了。
　　律师为他争取了很多，也有邻居之间的一些证词，这样的判刑算是轻的了。
　　我们三人还有罗向阳去监狱里看他，当然，我们没有告诉傅飞飞。坐在探亲室里，玻璃对面的阿九剃了小平头，短短的一寸头发，贴在脑袋上，马甲过大了，总感觉他身体那部分空落落的，只剩了一把骨头。
　　阿九精神很好，他说，我再也不用醒来都是噩梦了。
　　是的，纠缠了他十几年的噩梦就此没有了，以后，大把的阳光都会钻进他灰暗的世界里，给他所剩无几的温暖，也给他永恒的烙印。
　　罗向阳有些愧疚，他站在我们身后靠着墙，手里反复摩挲着一个打火机，我想他是想抽烟了。
　　阿九对他笑了笑，谢谢，我的朋友，你为我做的够多了。以后我出来了，还来找你。
　　罗向阳快速的低下头，有那么一瞬间的停顿，然后他抬起头，满脸都堆了笑，说个屁话，你不找我找谁？我他妈都成你男朋友了。
　　我第一次听罗向阳讲粗话，他以前都是一副文质彬彬人模狗样的太子党，没想到讲起粗话来，还挺有流氓相的，更何况这句话还挺暧昧。
　　掌门突然问了一句，你不打算有一天告诉傅飞飞么？
　　探亲室里一下子安静了，老妖拉了拉掌门的衣袖，小声劝着。
　　掌门挥开她的手，你是好男人，但是是个不负责任的人。
　　阿九刷白了脸色，回道，难道要我告诉他，我现在成了杀人犯，要蹲监牢，你等我，一年很快就过去了。然后浪费她的青春么？还是说一年后，让我这个没学历没文凭甚至没有未来的人去找她重修旧好？再说，谁会真的那么爱一个人，爱到不计较将来的生活会如何惨淡？
　　掌门猛一拍桌子，你不要看不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