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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谁人身覆双层被,谁人心有单相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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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铭站在小龙女门前,敲门,由轻变重,敲了不下十次,然而门里依然毫无动静。
“声音这么大,就算睡的再熟也该醒了吧!”方铭心中暗自忖道。
方铭轻轻推门,门没有锁。
这个傻瓜,晚上也不锁门,就这么放心吗?
蹑手蹑脚地走进,小龙女的屋子里很安静,方铭摸黑寻到桌子,点起了灯。
“喂,你睡了吗?”方铭觉得还是先叫醒她比较好。
小龙女躺在床上一动也不动,方铭有些着急,便走到小龙女的床边,低头看去,小龙女双眼紧闭,面色绯红。
“喂,醒一醒!”方铭又叫了一声,轻轻推了她一下,她还是没有反应。
方铭基本上能确定她又生病了,果然,他把手放在她的额头上,滚烫的惊人。“唉,这个傻瓜,身体不好还不注意。”
如之前那次一般,方铭湿了毛巾搭在小龙女的额头上,跑到药房里抓了药支起火,又取了毛巾,拉着小龙女的手,用湿毛巾给她擦手。
大约是感觉到了手心的冰凉,小龙女微微睁开了眼睛:“你……方铭,你怎么在我屋里……头疼……”
方铭道:“你又生病了,跟上次一样!好在我不放心你,过来看看你,发现的及时,药已经为你熬上了,你先睡一会儿,药好了我再叫你。”
小龙女低低的哼了一声便又昏昏睡去,方铭则过一会儿就为她换去额头上的湿毛巾,又要时不时的跑到药房里看着火上的药,忙的是连轴转。
“喂,醒一醒,喝药了!”方铭轻轻推了推小龙女,小龙女睁开了眼,却是迷迷糊糊的,方铭便用浸过冷水的湿毛巾轻轻的擦着她的脸颊,轻声道:“先别睡了,吃过药再睡。”
小龙女扶着床沿,双手却用不上力,怎么也坐不起来,方铭赶紧抱着她的胳膊,将她抱起,靠着床头,又把被子向上拉了拉,腋紧了了被角。
“趁热喝吧,喝完了睡一觉就好了。”
小龙女乖顺地把苦涩的药喝下,方铭照顾她躺下,盖好被子后,便转身就要出去。
“喂,方铭,你要回去吗?”小龙女柔弱地问道。
方铭转过身,把手放在她的额头上试了试温度,笑道:“我去给你烧些水,放心,我很快就回来,我不走。”
小龙女便放心了,放心地闭上了眼睛。
方铭添了些水,将茶壶放在火上,又赶快回到了小龙女的屋子。
屋里,小龙女在睡觉翻身的时候,不知怎么回事,就把自己的手放在了被子外面,方铭摇摇头,轻轻地抓着她的手放回了被子里,又帮她盖严了被角。
他又坐在小龙女的床头,看了一会儿,又觉得小龙女的被子太薄,便回到自己的屋子里,把那个小火炉和自己床上的被子一并搬到了这个屋子。
方铭轻轻地把自己的被子盖到小龙女的身上,他的动作很轻,小龙女却可能感觉到了身上的重量,睁开了眼睛。
“怎么了,方铭,你还没睡吗?”小龙女大概是睡的迷糊了,问出了这样的问题。
方铭笑道:“没有,我待会就睡,你觉得好些了吗?头还疼吗?”
小龙女轻轻地说道:“头不太疼了,只是有些渴,有水吗?”
方铭道:“有,正烧着呢,我这就去给你端来。”
他去取水的空当,小龙女并没有睡,而是看着那个小火炉,感受着身上的厚厚的重量,以及似乎可以嗅到的,他的味道。
“水还有些烫,你慢点喝。”方铭将茶壶提来,到了一碗水,自己先试了试,然后小心翼翼地送到小龙女的嘴边。
小龙女半靠在床边,低着头,轻轻地喝了一些水,便摇摇头,表示自己不喝了。
方铭放下碗,又看了她额头的温度,已经差不多恢复正常了。
“睡吧,好好睡一觉,明天就好了。”方铭一边给她盖着被角,一边轻声说着。
小龙女闭上了眼睛,很快便睡了,方铭坐在床边,盯着那个小火炉,一方面是担心小龙女,生怕她再出什么情况,不敢睡,另一方面,这么一通折腾,他也睡意全无。
虽然他是抱着那小火炉的,然而屋子里还是冷,方铭看了看周围,小龙女披的那件棉披风挂在墙上,他也没有多想,便取下披上。
暖和了不少,但是,这夜里也无聊的紧。
床上,小龙女睡的很安静,大概是好了些,方铭盯着小龙女看了一会,便低下了头,看着小火炉。
一个人的夜里,抱着这个小火炉,他突然想起了从前。
从前,也有一个这样的小火炉,冬天的时候,父亲抱着他,对着这样的小火炉,父亲会吟诗,他还记得那诗是这样的: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
想到了诗,他又想到了小时候父亲送他去私塾读书,教书先生本是个客居登州的落魄秀才,读到“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这首诗的时候,先生也会长叹唏嘘,小时候他不懂,现在,他却有些明白先生当时的感受了。
他想起了第一次和小龙女见面,那是,他还是登州的大少公子,小龙女也还是东海龙宫的公主,两个人都彼此看对方不顺眼。
然而,世间的事情就是这样的奇妙,要是没有小龙女用法术使他昏迷,也不会遇到青兰,也不会遇到钱修正,也不会去伽洛,也不会下东海,两个人也不会进入这个世界。
事情的最开始是这两个人,现在,还是他们两个。
想起了来到这个世界后的种种,他就情不自禁地微微笑了,甚至他沉浸在回忆里,也没有发现自己笑了。
后来,他似乎看到了小龙女一身的红袍,凤冠霞帔,两个人的手中握着同一根红绸缎……
“喂,醒醒!外面有人在叫你!”做了一个好梦,却不记得梦的内容的方铭被小龙女叫醒了。
小龙女说道:“方铭,你出去看看,我好像听到了陆鲤在外面叫你!”
方铭揉了揉眼,应了一声,便走了出去。
院子里,果然,陆鲤提着一个盒子,静静地站在那里。
看到方铭,陆鲤神色一喜,然而,她很快又看到了方铭刚睡醒的样子,和他身上的她亲手为小龙女做的披风。
“方公子,我娘见你和龙姑娘今早没有过去吃饭,便让我把饭送来。”陆鲤将盒子塞到方面手上,匆匆说了这一句,便转身快步离开了。
方铭如同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只好提着盒子,回到屋子里,告诉了小龙女。
小龙女并不比方铭早醒多久,听了方铭的描述,她反应了好一会儿,直到她看见了方铭身上的披风,才大叫道:“呀!她肯定是看到了你从我的屋子走出来,又是刚睡醒,又是披着我的披风,她肯定想到别的地方了。”
方铭道:“那我去跟她解释一下?”
小龙女摇了摇头,道:“这种事越描越黑,还是不要说了。既然你对她也没有那种感觉,还是趁早断了她的念想吧。”
当初小龙女与陆鲤还住在一起的时候,两人说的开心了,便姐姐妹妹地叫着,然而,被飞鱼大哥听到,却骂了陆鲤一顿,说既然陆伯将方铭看做子侄辈,方铭与小龙女就是陆鲤的长辈,以后绝不能叫什么姐姐,而要和虎子一样叫姑姑。
好在方铭与小龙女都觉得陆鲤并不比两人小多少,叫叔叔、姑姑的话太尴尬,好说歹说才让飞鱼大哥答应,陆鲤叫二人公子、姑娘就好。
小龙女在那时看出了陆鲤的心意,借机问了方铭,然而方铭的心始终不在这个世界里,或者,无论如何,他总觉得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与这个世界便有了一层隔膜,自然不会对陆鲤有什么特殊感情了。
小龙女当时随口一问,现在却令她心安了许多。
方铭听了小龙女的话,笑道:“这事,不描也黑,就怕有人说什么话,你听了不高兴。”
小龙女淡淡道:“自从我和你住在这个院子里,在别人眼里我们就不是一般的关系了,还能有什么话呢?他们愿意怎么想,就随他们去吧。”
“那你是怎么想的呢?”方铭一时口快,不假思索便顺口说出了这句话。
小龙女的脸微微泛红,面若桃花,只是不知道是因为害羞还是因为生病,她佯怒道:“臭方铭,你是不是还打着姑奶奶的主意?”
方铭连连讨饶认错,小龙女这才罢休。
照顾小龙女吃过饭,方铭便又抓了一帖药,用文火细细熬着,自己则呆在小龙女的屋子里。
突然,小龙女指着方铭的脸,大笑道:“你脸上有饭粒!”
方铭淡定地回答道:“我们今天喝的是面汤,你这个把戏太老套了。”
“哼,这么没意思,一点都不知道配合一下。”小龙女哼了一声,一脸的不开心。
突然,方铭指着小龙女的脸,笑道:“你脸上也有脏东西!”
小龙女不屑地说道:“你有一点新意好不好,这个主意是我先想到的。”
方铭强忍着笑,道:“你忘了,今天早上你还没有洗脸!”
“啊……”小龙女的这一声足以媲美真正龙吟,“方铭,赶紧给我打水,我要洗脸!”
方铭端来了热水,小龙女却躲到了被子里。
“大懒虫,快洗脸。”
“你把毛巾湿了,递给我。不许偷看!”小龙女在被子里大声叫道。
方铭按照小龙女的指示,把毛巾在热水里湿了,又拧干,喊道:“喂,把手伸出来。”
小龙女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将毛巾拽了过去,又说道:“不要总是喂喂地叫我,我又不是没有名字!”
方铭笑道:“叫你什么?龙姑娘?小龙女?龙儿?我怕你拿刀追杀我啊!”
小龙女重新从被子里钻了出来,庄严道:“方铭,你听好了,本姑娘叫龙离,离开的离,以后叫我龙离,不许叫喂!”
方铭看着她严肃的样子,只是觉得好笑,道:“那如果我说我要吃梨,你会不会以为我要吃你啊?”
“滚开!”小龙女扑哧一下笑了,把毛巾砸在了方铭的脸上。
方铭顺手接过毛巾,在自己的脸上蹭了蹭,又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笑道:“真香!”
“啊啊!混蛋!”小龙女都快要抓狂了。
突然,方铭一本正经道:“好了,喂,我以后就叫你龙离了。”
小龙女的身体时好时坏,一点凉也受不得,连带着他们在这个世界的第一个年也没有过好,方铭心疼她,便又和飞鱼去了登州一趟,精挑细选,为小龙女买了一件白狐裘。
有了这件狐裘,小龙女在这个世界的第一个春天才算安稳了些。
雪已经融化的差不多了,这是个太阳暖洋洋的日子。
“龙离,这样的日子还挺难得的,春天的风太多,你又吹不得风,今天还好,风小。”
方铭扶着小龙女,两人沿着小河慢慢地走着。
小龙女穿着那白狐裘,在这个白雪皆融的世界里,倒是唯一的亮丽的洁白,她轻轻咳了一声,道:“整个冬天,你都把我关在屋子里,都快把我闷坏了,要是你还不让我出来,我就要和你拼了。”
方铭笑道:“就你这样的体质,一阵风都吹倒了,拿什么和我拼命啊?”
小龙女叹道:“当初,我可是用一根手指都能让你昏迷七天的。”
方铭笑道:“是啊,当初我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你会有这样的娇弱的样子。”
两人说着话,不知不觉便走到了一座坟前。
他们站在坟前,不在说话了。
方铭松开了小龙女,走到坟前,叹了一声,蹲下去,仔细地把坟头冒尖的杂草一一拔去。
“你把剑和刀埋在这里,就不后悔吗?”小龙女看着方铭,轻声问道。
方铭摇了摇头,低声道:“纵然是绝世神兵,在这个世界上,对我们来说也没有用处,放在身边,一则容易伤人,二则徒令我们伤感,倒不如埋了,也断绝了我们的念想。”
他又自嘲地笑了笑,道:“也不知道那个世界我的父亲究竟怎样了,在这个世界,我这个不孝子也只能埋两把兵器作他的衣冠冢。”
小龙女走到他的身边,轻抚着他的头发,安慰道:“方铭,不要伤心了,说不定我们还能回到那个世界,也许,我们回去的时候,一切都没有发生,所有的事情,都是你的一个梦。”
“梦?”方铭苦笑道:“我也有些分不清了,究竟什么才是梦,这个世界是我们的梦,还是那个世界是我们的梦。”
方铭摇摇头,站起身,道:“罢了,不去想它了,左右也想不出个答案,还是等有时间了我出去看看吧。”
“不过,我倒是想到了一个让你身体变好的方法。”方铭拍了拍手上的土,笑道。
过了几天,飞鱼大哥便给方铭和小龙女送来了一把木质的刀和木质的剑。
小龙女拿着那剑,从头到尾仔细看了个遍,笑道:“飞鱼大哥的手还真巧,跟你的湛卢一模一样。”
方铭握着木质的刀,随意地挥了几下,道:“这把刀也不错,有几分鸿鸣的样子。”
小龙女问道:“你让飞鱼大哥做这两个小玩意干嘛呢?这就是让我身体变好的法子?”
方铭点了点头,道:“以后你和我每天都用这木质的刀剑演练一段时间,也不要太长,就在正堂里面就行。你身体活动了,又吹不到风。”
两人当真便天天在这正堂之内演练,他们都曾是修炼之人,虽然一身的修为没有了,那出手的招式却还记着,每天也不费太多时间,两个月过去了,小龙女的身体当真好了不少。
“砰”的一声,小龙女又一次把方铭手中的刀打掉了。
“你这样可不行,我从这个方向出剑,你应该把刀挡在那个地方。”小龙女额头布着细细的汗珠,站在方铭的对面,给方铭讲解着招式的变化。
虽然方铭的力气大,却没有经受过正式的武功练习,在那个世界,最擅长的就是以蛮力快速出刀、出剑,以快制胜,然而,在这个世界,他失去了修为,速度也很难有大幅度的提升了。
反倒是小龙女,一身的本领是龙王手把手教的,基础扎实,刚开始的时候还招架不住方铭的攻势,几天下来,身子渐渐活动开了,甚至还能压方铭一头。
陆伯一家人只以为是这两个人在玩闹,也不在意,只有虎子是小孩心性,还会经常看两个人的演练,凑个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