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松传》晚瓜落刃

1、第 1 章 加入梁山这

　　加入梁山这个集团已经有些时日了，这里的兄弟们各个都身怀绝技但也一直义气为先，很少有比较装的人。可是集团的高层不知怎么的，总是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让人捉摸不透。宋江那厮我认识的时候一无所有，咱们也就是因为义气才跟着他，可现如今，一幅趾高气昂的样子，就让我很不爽了。
　　寨子里和外界一直没有什么沟通，也就不存在什么冲突，我们众兄弟来到这也就是为了躲躲灾祸，图一段舒心的日子。可是最近偶尔听说了宋江他们要反朝廷的事情，觉得很没必要，国家破败到头，自然就会有人收他们了，何必赔上了兄弟们的性命，费力不讨好的事情。
　　这事也不知道和谁商量一下，前几日恰巧碰到了林冲，那厮自从上山后，就一幅魂不守舍的样子，跟他说起这事的时候，他的反应倒是很出乎我的意外。高俅那么欺负他，他却不想反的，他说，政府腐败了，但是国家还是可爱的，不能因为一帮蛀虫，而伤到了国家的面貌，而且如果打仗了，老百姓们也是要受苦的。他还跟我说，这事最好不要张扬，而且最好不要和与宋江交情深或是大脑不健全的人说，因为会坏事。
　　林冲这个人我本是没什么交情的，只是觉得他说话很好听，是个有学问人的调调，而且有些事情他说了，我按照做了，从没出过乱子。在这个寨子里，我和他的交情还是算不错的，他和每个人的关系都是不远不近，没有谁真的站在他这一边，当然也没有人去和他找什么不自在，一个人要是这样了，想来也没什么意思，整天一个人独来独往的，多不热闹。
　　但是，既然他都这么说了，想来还是对的，这次也还是听他的。他这个人就是有这么个好处，做什么事情好像都有主心骨，就是迂腐了些，规规矩矩的，好不自在。
　　说好了今天去找鲁智深的，这厮呆着就比较舒服了，没什么心眼，为人又很豪爽，实在是一个爽人。我们关系一直这么好，如果这件事不告诉他，想来真是不够义气。今天跟他说这件事了，没想到半晌他都沉默不语。
　　后来就拉着我去吃酒了，吃酒也不开心，不说话，只顾吃。后来悠悠地说，这个事情咱们还是听宋江的吧，他说反咱们跟着就是了。
　　我便不明白了，看他的样貌定不是因为听从宋江的话，倒像是很无可奈何。虽是兄弟，但见他如此，很多话我便也不知如何开口了。酒过三巡，他又说道，这个世道，却是该改改了，那帮混人也该都给轰下台去，但是，谁又保证新一波的人不是混人呢，咱们把这波人赶下去，到底是为了百姓还是为了咱们自身可能享受的权力呢？
　　这件事我后来就没有和其他人再说起过了，有的人，你说了他也不懂，你非要他明白一件事是很残酷的。就如同在这世间有那么多庸庸碌碌的人，你非要他们有理想、去奋斗，是太一厢情愿的事情。
　　二
　　晁盖很久前死去了，不知为何，而后我们居然能挖出一个壮士铭，宋江当然是头把交椅，我们众兄弟也是分列其后。这件事有些不言而喻的内情，我们看到了什么都没说，大家是相安无事的，没必要为了这些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排名起争执，义气还是顶重要的。但是李逵很高兴，因为宋江是老大，倒不是因为宋江是老大能给他多大好处，只是李逵此人心思单纯，因宋江于他有交情，便像亲人般待他。这种人本是该极受人喜爱的，但是因为生性鲁莽，口不择言很多人也就敬而远之了。我身边此等人物不多，很多人是多年官场，很多性情都是不自然已经形成的，做人做事虽说不是留有余地，但也确实很难猜透一二。
　　很多事情，我们在它没有发生的时候，并不会有任何预警，而且现实往往能给予我们最出乎意料的结局。
　　现在的梁山确实已经是一百零八个了，想想看，一个地方拥有如此众多身怀绝技的人，无论做任何营生，都是绰绰有余的。
　　但是人们往往不能看到自己有的，总想得到自己没有的，我们这群人在一次次营救兄弟的过程中，突然发现了自身强大的能力，原来我们已经可以对抗权威。只是若干年后的某一天，我才突然明白，即使我们当年再强大，面对经过时间洗礼的权威，我们还是弱不经风的。只是这件事后世已经不这样评论了。
　　人们常说，历史是英雄写的，很多东西都会被胜者或涂鸦，或掩埋。当年梁山与朝廷为敌的真像我们已经没人追究了，只是将卢俊义弄到这里的那一段，我始终觉得不对。
　　那是卢俊义对我们是不屑一顾的，我们是匪类，而他是正派君子，本是二个不相容的群体。只是，羡慕他一身能耐，我们便设计让他了解了他内人的奸情。我是没有过什么意中人，不知道在他杀掉自己老婆的时候，心里是否难过。但是，这种事情，在背地，还有情分可说，在明面，即使是为了面子也要有一个交代。就是这个交代，不知不觉中伤了我们很多弟兄。
　　杀人偿命，卢俊义马上被官府抓住关进了大牢。我们这群兄弟就开始实施营救，因为毕竟我们最后是要这个人的。政府总是以一些冠冕的理由迫害有用的人才，这样高层绝大多数碌碌无为的人才不会显得那么没用。可是我们是不会顾忌什么的，我们每个人都身怀绝技不在意这样一个也如此能干的人。
　　当然成功是我们的，那些酒囊饭袋们唯一比我们强的也许只有贪污的手法和做人的阴险了。之前那个高俅，也不是因为会踢球被选中高升的吗。这个世道已经逐渐开始显现出它滑稽的本质了，那样的人可以当官，它能为百姓们做什么呢？
　　我们直接和政府有了正面的交锋，这次的胜利为我们日后的名声大噪铺出了路。政府作为权威是一定不会让这个滑稽的结果公诸于世的，所以，便开始想要清剿我们。但是，经历过那么多年蛀虫的侵蚀，他除了有一个高大的外表，已经毫无所用了，大面积的清剿只能带来更大的笑话。
　　高俅带队，向我们挑衅，他以为是在比赛蹴鞠吗？结果定时惨不忍睹的。但是这时候宋江的态度让大家都跌了眼镜。他放了高俅，没有商量、没有解释，好像俨然我们已经不是他的兄弟而只是他的手下了。
　　三
　　这件事没人问，也没有人议论，有的是因为知道有什么事情将要发生了，有的则是无所谓发生什么。这个小小的团队，有一种莫明的氛围悄悄地涌动着。我是不知道自己是在哪个范围内的人，从交情上讲，宋江这样对我，我很不舒服；从大局讲，那就更没有什么可讲的了，因为我根本就没有掌握大局的权力。
　　于是，我还是天天和鲁智深一起喝酒聊天，只是我们之间都不在谈梁山上的事情，我们有一种感应，就是总有一天老天会给所有人一个结果，无论我们想不想知道。
　　高俅被放已经很长时间了，他们似乎每天都在等待着什么，宋江的感觉是最焦躁的，似乎有些惶惶不可终日。鲁智深说那是一种对于前途的担忧。我知道他在想什么，他是一个不甘于做土匪的人，觉得仕途才是正道。因此，很长一段时间我都在想，我们费尽心力拉拢了一些只想升官发财为名为利的人，应该是不会有好下场的。
　　于是，我每天看着宋江，我很希望他的想法破灭，这样我们这一班兄弟还可以多快活几天。否则只能作他官路的炮灰了。但是，在我还没有回过神的时候，朝廷已经给了他一个金饭碗。高俅那个人，虽然为我所不齿，但是不得不承认，他不仅仅会踢球，否则该是多难在当今的仕途混呢。
　　接着我们就开始吃皇粮了，那个味道苦涩而恶心，但是我们还是要继续生活。我们就像当年的孙悟空一样，空有一身本领，却只能养御马、看蟠桃。但是孙悟空的优势是，他可以反抗，他有反抗的能力，但是我们只能任人宰割。
　　我们冲锋陷阵，为了不知道为什么的目标一路厮杀。每一个兄弟死去，我都是痛的，因为我相信他们也不知道为了什么死去的。连我都知道我们在官场上是一无所有的，以后当我们被各种战争打得支离破碎的时候，我们更加的一无所有。但是，鲁智深什么都没说，每次我们聚会，他喝得更多，我们仿佛在做着最后的狂欢，玩着、闹着、吃着、喝着，因为不知道哪一天是最后一天。这种焦躁的情绪让我发狂，我们恬不知耻的活着，学着宋江在官场上不住地谄媚，不停地说话，只是为了极小可能的多活几天。
　　像高俅那样一个用脚活着的人，是不会像人一样思考的。我相信他的生命中根本不存在怜悯。
　　我们被派发的地方一次比一次恶劣，我们接触的战争一次比一次残酷，我们每一次的回归迎来的不是奖励和恭贺，更多的是更严苛的要求，我们终日饮酒，因为我们不知道明天要面对的是什么。
　　我们的队伍不断的缩减，没有支援，没有补给，仿佛大家在看着我们消失。我们为国家的征战在他们眼中更像是饭后的谈资和消遣。可是，我们在有退路的时候没有退，现在已经不存在退与不退了。
　　近些天，我常常做噩梦，梦里满是鲜血，我拼命的厮杀，那些被杀的人没有痛苦的表情和呻吟，相反的是一阵阵寒冷彻骨的奸笑。我一次次大汗淋漓的苏醒，平生第一次感觉到害怕。但是我不知道和谁说，鲁智深近来越来越沉默，每一天都会歇斯底里的醉一次，然后昏过去。林冲更加沉默，在杀人的时候分外的狠毒，仿佛他这样可以洗刷掉不能为妻子和自己报仇，反而要受制于仇人的痛苦。这中间李逵是所有人中最快乐的了，他每日都在谈自己如何杀掉了敌人，那些敌人如何的不堪一击，即使兄弟死去，他也只是微微的难过一下。每个人都在狂乱的生活，理智的沉默了，无心的疯狂了，而我夹在这二派中间，无所适从。
　　四
　　鲁智深死了，或者说去了一个我不知道的地方重新活着了。
　　“听潮而圆，见信而寂”那厮就是这样，没有和我说一句话，忽然的就在我面前消失了。我眼前一阵漆黑，结果就什么都没有了。
　　林冲这期间过来看我了，我们坐着，吃着酒，什么都不说。后来林冲说：“记得最初你的样子吗，想到过最后你的样子吗？鲁智深走的时候留下了一首诗，平生不修善果，只爱杀人放火。忽地顿开金枷，这里扯断玉锁。钱塘江上潮信来，今日方知我是我。”我不知道他什么意思，只是想到我真的不知道我为何而生，也不知道死有何惧。后来，林冲没事的时候就会过来与我闲坐，有时说点什么，有时只是吃酒。
　　后来他临终之时托我照顾，在弥留之际跟我说他此生认的兄弟只有鲁智深和我二人，其他的无非是命中注定罢了。当然，那都是后话了，现在鲁智深死了，我呢，是一个废人，这样的征战又不知何时方休。每每这个时候我比林冲还要沉默。他是一个什么都看在眼里的人，也就不说什么，默默地陪着我。
　　有一天，鲁智深那厮又回来找我了，他只是冲着我笑，我追近他问为什么要留我一人在此受罪，他笑，对我说：“我们活着的时候，以为我们所处的时代已经是最坏的了，但是，这个时代再坏也还有能人，也还有会思考的人，不是所有人都像李逵一样空有一身力气。可能若干后的某一个时代，那个时候，国家什么都没有，连一个有思想的人都没有，那样会不会更可怕？”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他，因为有时候想想，大家即使路走得再错，还是相互扶持在走的，大家即使平时再不交流，到战场上也是相互帮助的，比起他说的惨状，我想现在也还是可以过的。
　　他又说，无论如何，我们这一代人曾经经历过血的洗礼，都不可能被时间遗忘的。也不知道要过多久，这片土地才能重新拥有我们这样一批同样有血有肉的人物。
　　我真的是不明白了，但是心里却也几分敞亮。
　　第二天和林冲说起此事，大家都笑了。我们讲以后，因为如今已经没有希望了，我们将所有的希望给予未来的日子，大家笑着说今后的想法。后来吃酒醉了，我忍不住还是问了他为什么要和我们一起出来打仗。他没有暴怒，很平静的说，我不是在为高俅或是朝廷打仗，我是为了百姓在打仗，有那么多无能的人还要活着，虽然知道他们无能，但是他们还有孩子，孩子就是国家未来的希望······也是我的希望。
　　五
　　那时我没有对林冲说什么，应该说我什么都没说，因为，叫醒别人的美梦其实也是一件残忍的事情。我在这不断的战争中是没有追求的，我只是在不停麻木的做，之前是因为义气，之后看着那么多兄弟在我面前一个个倒下，我已经不知道不停的战争对我们是好是坏。
　　曾经有一段时间，我很想鲁智深，这个人默默地来了，又默默地走了，他真的是一个人吗，还是在这茫茫的大地上，一个早已得道却懒得西去的神仙。如果他是神仙，为什么不将这些生在如此不堪世上的人带去享乐，如果他不是神仙，为什么走的时候，没有给我一句忠告甚至没有一声招呼。
　　我决定放弃这段遭遇，我不想再杀人了，每个人活着都是身不由己的，我没有权利去决定别人的生死，在退出的时候，还有地方愿意收留我的满身血腥。
　　正当我慢慢适应了周围的恬淡时，大家把林冲送来了。他现在不能动了，浑身都在猛烈地抽搐，大家很焦急，并不是为了林冲，而是他们还要赶着继续进入战场。我收下了林冲，这样，这个世界才能安宁。
　　他已经不能说话了，好在之前的日子里，我们的交谈也不多，因而比较能够轻松的适应这样的生活。
　　我每天会想很多的话题和他谈，就像平日里种地时自言自语一样。他的身体渐渐有所缓和，只是这种病症要想痊愈怕是不容易的。在听我说话时，他总是默默地摸着身上的一块玉佩，那个玉有些断裂，但是成色甚佳，我一直没有问，因为我知道如果有一天他想说什么，一定会说的。
　　这一天来的很突然，那日早起，他便神清气爽，久违的清晰说出了“酒”字，虽是入的寺庙，但是佛法无边，却没人管我过往及当下的做法。我便买了酒，与他对饮。
　　我对死的预期往往比较麻木，鲁智深死的时候我丝毫没有察觉，林冲的死，我仍是没有感念。他死了，留下了一个布包，里面是之前他夫人在他出征时给他写的家书，及一块破碎的玉佩。
　　早年听说了，那女子是极其刚烈的，二人举案齐眉，甚是恩爱。想来要不是这个世道，很多人还是与亲人同在过活。
　　我没有那么多关于感情的经历，更多的是哥哥自小的照顾。只是，没想到哥哥福薄命短，我没享受到天伦之乐的时候，一切都过去了。“子欲养，而亲不待。”
　　想到我那嫂嫂，又想到林夫人，同是女人，怎想到性情是差那么多呢。女人到底是何物种，怎么有些竟可以如此不顾颜面呢？
　　这种事情做俗人的时候都没有细细考究过，如今遁入空门反而不解了，连自己都觉得可笑。只是，林冲这一生，注定要带着那个女人的遗憾入土了。如此的英雄豪杰，一世也不过如此，困苦过、伤心过、奋斗过、遗憾过，最后一钵尘土掩盖了一世荣辱。英雄一生尚且如此荒凉，那平凡的老百姓呢，他们的一生有谁会过问呢？政策摧残，官僚欺压，无房无地，窘迫无依。
　　哥哥就是这样的人，最后妻子被抢，连命都没有了。回想过去，突然想起我的人生从哥哥死的那一刻发生了断裂，但是我并不后悔这样的遭遇，只是感怀哥哥。记得当时离开梁山之时，宋江曾经单独来找过我，和我说了一些不重不轻的话，大体的意思是让我继续这段麻木的生活，告诉我这样的日子才是为人该有的日子。
　　他的口沫横飞彻底让我厌恶，一个拼命想要挤入官场的人，他的目的不就是看中了现在当官能捞到钱，捞到各种好处吗，贪官佞臣当道，仍旧那么多人不顾灵魂的冲向官场，无非不就是为了这些好处吗。可怜这些人满腹经纶，十年苦读，终是连人生都没有参悟。
　　鲁智深走了，林冲死了，现在我的生活彻底没有牵挂了。我离佛祖越来越近，可以越来越清晰地质问一些我一直以来未能弄懂的问题。

　　六
　　只是，本来以为的平静总是被打乱，后续听到了李逵的死讯。不知道为什么，感觉这样的人死了仿佛就是咎由自取一般，一个胡子比脸长的人在当今的世道上仍旧如此天真，那他活着也和死没有分别了，因此，这件事，便随时间淡忘了。
　　直到多日后的一天，花荣死了，这个俊朗外向的少年死了，死在了宋江和李逵的墓前。我真的不能再做思考了，这样的荼毒该是有多深，才能让这样的少年死于非命。于是，我便去调查整件事情的前因后果，结果让我悲愤。
　　那夜，鲁智深又来与我闲聊。生时不发一言，死后却变得如此健谈，看来人生时背负的除了国仇家恨外，还有一幅活生生的面具。我告诉他，宋江害死了一直跟随他的李逵，这件事做得太过了，这样的人，也要让他死，太残忍了。
　　“你又能怎样？人已死，还有什么可怨？”
　　我哭了，狂奔了很久，仍旧不能平复心中说不出的痛楚。宋江那样的老油条，死了，带走了这个世界上最干净的灵魂和最新鲜的血液，他凭什么带走这个世界上最后一丝美好的事物，他有什么权利因为他的欲望让别人的生命消逝！我真的想不通，真的想不通。
　　第二天醒来时，我的心仍旧作痛，原来我不能接受的事情，即使遁入了空门，我仍旧不能接受。人的心不应该因为外界任何事物变换而变换，否则百年后，谁能证明我真的存在过。于是我收拾了行囊，赶到了宋江的坟冢旁。是的，我是不该有任何怨怼，一切的选择都是我们自己做出的，但是，我无法说服自己不去发泄，我怕我通向佛门的路因为这一身的怨气而满是挫折。
　　是的，我挖了宋江的坟，因为很多问题如果我不当着他的面问明白，我一辈子都不能安心。我看着他，他闭着眼睛安静地躺在那里。脸上的表情仍旧是那样的贪婪和惋惜，我不知道他在惋惜什么，这一生，有人为他死，有人为他的梦想死，有人为他的无知死，更多的人是为了他的贪婪死，他还有什么可遗憾的。这个时代，也许以后的任何时代再也没有人能像他一样拥有这么多感情了，可是，他都浪费了，如草芥般对待每一个真心待他之人，我的愤怒是无以复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