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职高手/韩张韩] Do While》一线云晓

10、七年与十四天03

　　三、

　　韩文清勉强自己在黑暗中睁开眼睛。他的头脑沉重，口舌发干。酒精的作用已经渐渐消去。他用手揉了揉发粘的双眼，坐起身来。
　　即使在一片黑暗中，他仍然知道这里就是自己的宿舍。昨天夜里走回来的时候太困，和张新杰不知道怎么告了别，就失去了意识。
　　他起身到洗手间去洗漱。
　　怎么也想不通。他记得在上出租车的时候曾经因为太困而睡着过，但总觉得似乎有人拥抱和亲吻过他。他用手指按住唇，体会着奇妙的触感。是这种感觉吗？不对，应该还会有人轻轻浅浅的呼吸声，有坚决的手臂。他无法确认那是真实还是幻觉。想不起来了……是做梦？或者，看看张新杰的反应就可以知道。
　　他发现自己在发愣，有许多年的细节可以慢慢梳理，但纷纷扰扰侵入脑海的思绪来得太快，他来不及将它们一一归位。不仅仅包括一个晚上，还包括过去的七年。关于已经过去的事情和已经不会重来一遍的时间，他从不在乎。韩文清是一个随时随地向前看的人。所以他也很少为失去和错过的东西感到惋惜。
　　此时他突然感觉到，正因为如此，他也从来没有想要去理解别人的感情。
　　可是那又如何呢？

　　张新杰估计韩文清不会再出现在训练室了。所以发现前队长例行让人无法忽视的气场强大的身影时，他也不免感觉到十分意外。虽然其他队员们没感觉到什么异样，但按照张新杰的理解，一定有什么方向出了问题。
　　韩文清没说话，森森地打开了一台电脑。不知道他在自己做什么。队员们大概会以为他是来看着训练的，只不过是个习惯的延续。
　　过了半小时，韩文清面前的电脑桌被人敲了两下。他抬起头。
　　“怎么了？”
　　“只是没想到队长你还会来这里。”
　　“……别叫我队长。”至少别再在训练室里叫。现在需要做的是给张新杰树立权威。
　　“无聊的话试试这个吧。”
　　张新杰从衣袋里摸出他的PSP递过去。韩文清显得有些意外地接过。银色的机身保养得很好，屏幕上也没有划痕。好歹也算游戏资深玩家的韩文清默默地按下了开机键。

　　他一直勉励自己不要走神，但是队员们都有点走神，张新杰也就干脆放任自流起来。末了他过去看，韩文清玩的不是他那些练习反应速度的小游戏，而是华容道。曹操移来移去，总被关羽横刀立马挡在身前。韩文清眼神似乎不那么凝聚，但很专注，完全没有因为屡次的挫败而不耐烦。
　　“这个游戏有固定走法的。需要我告诉你吗？”
　　韩文清抬起眼，看见面前的张新杰认真的脸。
　　“不用了，我会自己想的。”
　　张新杰微笑了一下：“加油。”

　　那段时间，总是有些记者之类的找上门来又被挡回去。大神退役按理来说总是有些专题报道，何况是韩文清这样打了多年的。他一个人连续占了好几天的版面。
　　真是羡慕也羡慕不来啊……张新杰每每如是想。
　　张新杰并不是第一年进来的，没有经历过联盟之初那样的状况。他做事情向来谨慎，即使那时候年纪不大，也很清楚未来的路该怎样做出抉择。总的来说，那时候的张新杰，是个理所当然，会立于不败之地的人。因为他不会去赌博。
　　他那一代的选手，和联盟之初那些人的气质截然不同。相比之下，这些老将们似乎更加喜欢谈论梦想。梦想与胜利，在他们的努力下一步步地实现。那样的感觉一定很不错。
　　张新杰从未和韩文清谈论过梦想，但他知道，韩文清也是这些人中的一份子。他血管里流淌的是本能和狂热，不可能不为了这样有煽动性的话题而激动。
　　最开始，他只是和所有初来的队员一样，觉得队长是个离他们相当遥远的人。张新杰一开始就和韩文清PK过，虽然也只是为了摸摸底，但他仍然觉察出了那种压迫感，令人心惊畏惧的强大。那个时候的韩文清就是凭借这样压倒性的实力来统率他的队员。

　　多年来，不知道有多少次，他看着韩文清陷入困境。就像是陷入了华容道的曹操，总被关羽横刀立马挡在跟前。
　　又不知道有多少次，他看着韩文清在几乎无法可想的境地里安然而出。
　　张新杰曾经会想这样的人是否太傻，但还没等他想清楚，便已经跟在那人身侧并肩而行，只能对此茫然若失。或许他只是不忍看到这样的人受到挫折和伤害，因此也拼尽了全力要跟上去。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们度过了磨合的时期，迎来了巅峰的时刻。然后是一直向前。
　　联盟一直在改变着。他们也在改变。
　　很早以前，韩文清的风格就决定了这支队伍的气质。决定了所有人要坚决团结在他的身边。在他离去后，霸图要走向怎样的方向，也就变成了一个问题。

　　张新杰很少寻找什么东西，受到无所不在的强迫症的影响，他的房间一贯都收拾得很整齐。但是今天夜里，他翻出了好几本笔记。
　　这些都是有些年头的本子了，虽然册页保存得还很好，用圆珠笔写上的工整的字迹却有些褪色。都是他自己亲手写下的，但却很久没再去翻过。
　　宿舍房门突然被人敲响。
　　“进来吧？”他说，感觉有些奇怪，一般没人会在这个时候来找他的。
　　来人推开了并未上锁的房间门，一步跨入内，却就这样打量着他的宿舍内部。
　　张新杰手上拿着两本旧笔记和他对视。
　　“队长。”他说。
　　“别再叫我队长。”韩文清淡淡地说道。
　　“……一个称呼而已。”
　　“你以后应该随时把自己当成队长才是。”
　　“那首先就不能让你训我。”张新杰认真地说道。“队长你有什么事吗？”
　　……陷入逻辑悖论的韩文清哑口无言了半分钟，随即将目光投向他手中的笔记本：“这是什么……你在整理东西？”
　　“以前的训练日记。我还是新人的时候记的。”
　　“……我怎么都不知道？”
　　“没有让你看见。”
　　“让我看看。”
　　“可以。”

　　韩文清拿过笔记本坐到椅子上。他注意到这些本子都是一模一样的标志，还有编号。他手中拿到的这本，按照日期来说是第三赛季的产物。
　　他大概是太不擅长回忆过去。看着日记的第一页就出现了早已退役离开的老队员的名字，韩文清心中想道。
　　怎么也想不起那个时候的事了。但是张新杰的记录每一页都反映着当时的事实。训练成绩、对战记录，甚至并不是张新杰自己的，而是包括了几乎全队的成员。每天，风雨无阻。还有当时的荣耀联赛的相关笔记。每场比赛都有简单的一句话总结。谁状态不好，谁的技术提升，某个队伍的某人需要特别注意……连他这个队长的状态起伏，都被观察出来，写在这本薄薄的日记里。
　　如此客观、翔实而生动的记述，连专职的工作人员都不外乎如是。
　　“那个时候……”他轻声说。“你还是个新队员吧。”
　　一抬头，张新杰却已经撇下他打开电脑去了，这时才茫然地回过头来：“啊？”
　　“现在还有记吗？”
　　张新杰摇摇头：“现在基本上都不是我在干了，有些是工作人员负责整理，个人数据什么的队员们会自己负责。哦，我偶尔也让郑乘风帮忙。以后我的事情会更多，没可能专门搞这些工作的。”
　　“你整天欺压郑乘风，难道就因为他玩的是骑士？”
　　“是啊，他以后也要是经常配合我的人。”张新杰很理所当然地表示。身为一个牧师，是随时都需要被队友守护的。
　　韩文清没说话，低头又翻起了当年的这些记录。作为队长，当年他就知道张新杰很努力，却没有想到他竟然努力到这个地步。
　　明明都只是他的份外工作，他却如此一丝不苟地坚持。显然战术大师的名号，也不是能简简单单凭借一点小聪明就得到的。
　　“新杰。”他干脆地合上本子。“现在这些记录都过时了，留给我当纪念吧。”
　　“当然可以……不过你需要哪几本？我一直写到了第六赛季。还是找个有点纪念意义的赛季吧？”
　　“这一本就可以了。”
　　“那我会有点不舒服的。虽然平时也不看，但是你将它拿走的话，感觉就会缺了一本。”
　　前队长森森地无语：“……为什么只有你这么麻烦。”
　　“所以，把这个赛季的都拿去吧。我记得一共有三本。”
　　“……”

　　“所以，队长你今天晚上来找我，本来是有事的吧？”
　　韩文清接过那三本笔记，抬起头，嘴角微微一扬：“并没有什么。”
　　他认为昨天晚上的事情肯定是幻觉。从张新杰坦然的表情里看不出一丝动摇，或者什么不妥之处。太奇怪了，他居然会想到这样的事……
　　还是说点别的好了。
　　“只是想说你的PSP我过两天再还你。”
　　“行，没问题。”那个华容道的游戏关卡很多，绝不是新手一两天就能找到窍门通关的。张新杰倒真的很好奇他的进度如何。自己平时只是非常无聊的时候才玩一下，足足用了两年时间才全部通关。
　　他想着，又听到了另外一句话。
　　“把两只手伸出来。”
　　“……？”
　　尽管有些茫然，他还是摊开双手。韩文清将他的手抓过来仔细端详，一根根拂过他的手指，握笔的茧子，微微突起的关节，手背上的筋络。张新杰的双手很瘦削，拇指扁平，中指略微有些弯曲，但整体还是柔软和灵活的。
　　这双手还可以打好些年，怎不叫人羡慕嫉妒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