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十二章 魍魉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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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道济和赵斌两人到达沐家的时候，天色早就已经暗了下来，然而一听圣僧亲自前来，沐老爷立即亲自迎出了大门，才刚看到道济的身影，整个人就直接跪在了地上。
“圣僧！还请圣僧，劝导我儿，弃恶从善。”
“沐员外！请起！”
上前将老人扶了起来，沐老爷抬起头，借着这灰暗的天光，看到了眼前这位灵隐寺圣僧的脸。
“卿……卿儿？！”
一如道济所猜想的那样，只是一个照面，沐老爷就这样脱口而出，而道济只是微微摇摇头，轻轻叹了一口气。
“和尚我可不是令公子，也不敢是令公子。”
老人的神色在道济说出这句话的瞬间愣了，细细的看了眼前人好一阵，才终于颓然地叹了一口气，苍老的面容上满是失望和忧心。
“是啊，我那儿子，如何会说出这种话。却没料到，他和圣僧长了同样的面容，却是完全不同的两幅心肠。是老夫教子无方……是老夫的罪过。”
看着眼前老人伤心欲绝的模样，道济也不由得有些心软，想想午间，那几个大户人家去往那小院中，看到儿子们的惨状时那撕心裂肺的模样更是倍感惋惜，无奈，因果报应，天理循环，终究不是他说改就能改的。
说话间，道济和赵斌已经被请进了沐府，在主厅坐定后，道济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问那沐卿的下落。
“请问沐老爷，令公子现下，可在府上？”
无可奈何地摇摇头，沐老爷看着道济那张和儿子一模一样的面容，一时间有些恍惚。
很明显的，眼前的这个年轻人和沐卿长得一模一样，却能轻易的看出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道济的目光永远都是清亮而坚定的，睿智中有着几分洒脱，笑语间又有着几分随性，可是那种让人仰望的感觉，却让人打从心底敬畏不已。
“那个孽子，平日里一月甚少在家中居住，这阵子指不定在哪个温柔乡中沉溺，从前我还能管管他，而如今，是越发管不住他的性子了。”
不自觉地与自家师傅对望了一眼，彼此眼底的那份了然都看得清晰，微微冲着赵斌点了点头，道济看着赵斌站起身来转身离去，随后又看向了眼前的沐老爷。
“沐老爷，和尚我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圣僧只管明言！”
见沐老爷的神色中期盼里又带了几分紧张，道济摸了摸自己腰侧的葫芦，沉吟良久，才终于无奈开口。
“令公子的劫数，就算是和尚我出手，也未必能够化解。公子身上冤孽太重，怨念太深，就算是和尚我，也没有十足的把握能渡化得了他。”
淡然的看着手边茶杯中淼淼升起的青烟，道济的话语一字一句，打在沐老爷心间，虽然痛心疾首，却心知肚明。
“今日午时，城西的李公子，城北的戴公子，还有城东的袁公子三人，尽皆被妖孽惑杀于城北的一间农院中，而这次事件的罪魁祸首，正是您的儿子……而……那妖孽的最终目标，也正是令公子。”
没有抬眼，也没有去看沐老爷的表情，道济的话语依旧犀利如初，虽然隐有悲悯，更多的却是无奈。
“赵斌若能找到他，那便是他命不该绝，若是找不到，请赎和尚我也——无能为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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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从嫣红楼走出来的沐卿第一件事就是直奔城北的小院。
昨夜里李、戴、袁三家的惨案闹得沸沸扬扬，一想起这几人昨日尽皆在那小院逗留，沐卿心里顿时有种说不出的心慌感。
待来到小院前时，沐卿远远的就发现小院已经被官府的人彻底封住了，衙役们站在那小屋前围得水泄不通，很难看到里面的状况。
心里的慌乱感越发的严重起来，沐卿心中犹豫，却又不敢上前询问，直到有一只手猛然拍在他的后背，才整个人吓得全身一颤。
放在他肩膀的手柔若无骨，白皙的皓腕，凝脂般的肌肤，无一不是美丽动人的，却让他打从心底里生出一股寒气。
僵硬的转过脸来，沐卿看到的，赫然是昨天清晨被他骗进小屋的那个美到极致的碧衣女子。
此时此刻，那女子一改昨日的娇羞与端庄，微微勾起的红唇艳丽如血，整个人都释放出一种近乎魔魅的妖艳。
“沐公子~我可是找了你——好久呢！”
笑语晏晏，呼气如兰，女子的声音是极动听的，可在这一刻，却宛如魔音穿耳。
“想知道那三个人是怎么死的么？我告诉你吧，他们为了得到我，互相残杀，他们砍断了朋友的手脚，挖出了朋友的心脏！要不是那个臭和尚阻止我，我一个人都不会放过！”
“可是沐公子……小女子想要的……是你啊。”
冰冷的手，在沐卿连肌肉都僵硬起来的脸颊上滑过，女子的声音嬉笑着，缠绵着，还带着那种显而易见的嗜血笑容。
“妖怪……你这个妖怪！你别过来！！你别过来！！”
疯了一样地挣开了女子的束缚，沐卿的神色已然扭曲，踉踉跄跄的向城中跑去，一路上撞倒了不少清晨起来摆摊的生意人，然而见了这突然好似疯了一般的沐家公子，大多数人都选择远远躲开，并不上前。
“沐卿……你不是很爱女人么？你不是自诩风流才子，引无数芳心惧动么？”
遥遥的，那女子的声音带着几分幽怨，有带着几分嘲讽，在沐卿的耳边不断的回响着：“别怕……别怕，我对你做的，也不过是与你对那么多的女子所做的一样的事啊……那么多的美丽姑娘啊……名节，贞操，都被你毁在了一捧黄土之下……你知道她们有多么想挖开你的心脏，看看你的那颗心肠，到底有多么的黑啊？~”
“闭嘴！别过来！你别过来！”
尖声嘶喊着，沐卿的脸色苍白，连头发都跑得散乱了起来，却无论如何都躲不了身后那女子如影随形的柔美嗓音。
他一路奔跑着，喊叫着，却无一人上前，直到他一直奔到了那日碧儿自尽时的护城河边，那曾经染了碧儿鲜血的土地上，骤然长出了无数黑色妖手，将他的脚，紧紧的束缚住，再难向前踏上一步。
“救救我！谁来救救我！求求你们，救救我。”
整个人瘫倒在地上，沐卿喘息着，全身都在剧烈的颤抖，直到一双雪白色的鞋子，出现在了他的视线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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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孽！！哪里走！”
修罗指的火焰冲着眼前的碧衣女子飞射出去，赵斌追着一路疯跑的沐卿来到了城边，灵目开启的瞬间毫不犹豫的用绝学打向那个脸带诡笑的妖魔。
一个翻身躲开了攻击，女子的神色里颇有些不以为然，看着赵斌手中的火焰，殷红的眼里满满的尽是笑意。
“这次不是那个臭和尚，反倒是你来阻止我了么！灵禅子。”
掩嘴轻笑着，女子看着赵斌的眼中倒没有看向沐卿那般凶戾，相反还有些感慨。
微微皱了皱眉，赵斌撇了撇嘴，收了手中的火焰，看着在他前方空中站定的女子，脸色说不出的难看。
“你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会……”
勾起嘴角轻声笑着，女子的声音里有着魅惑，更多的却是冰冷，在赵斌看了她一眼之后，无数条红色阴气冲着赵斌飞来，将人牢牢地束缚了起来。
“我是什么人，你不用知道，回去告诉那个和尚，我们即将取回自己的心……到那个时候，在那个命运交汇的地方，我们等着他——至于沐卿么……他必须死。”
身影再度化为红雾，赵斌听着那女子的转述心中顿时涌起了一丝不好的预感，直到身上的阴气束缚也消散一空时，才猛然跳了起来向着那红雾飘走的地方追去。
遥遥的，赵斌便看到了护城河边的一袭白衣，沐卿的身影正倒在那里，而那篇飘散的红雾，也在这一刻轰然成型，尖利的爪向着那河边瘫倒的白夜男子的心口猛然抓了过去。
“沐卿，你注定会死在女人的手里！把你的心，掏出来吧。”
“嘛呢嘛咪吽！”
熟悉的声音在那一瞬间骤然响起，赵斌愕然的看到，那个原本瘫倒再地的白衣青年霎时间转过身来，手中的佛光闪烁耀眼，牢牢地与那女子手中艳红的妖气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那人手中握着一柄折扇，眉眼间带着笑，神色间更是有种说不出的雍容气度，玩世不恭，一头柔顺的发因为劲气的肆虐而上下翻飞，伴随着那一袭纤尘不染的白色雪缎，更是恍若谪仙。
“臭和尚！你又来坏我的好事！！”
恼怒的厉喝着，魍魉魅的神情里染上了一丝愤慨，还有一种被算计的耻辱，怎奈眼前人法力太高，无论如何都僵持不下，最后还是猛然撤了力道，飘飘然站在道济面前，素手指着道济的鼻尖，神情颇为震怒。
“你到底想怎么样！为什么要救那个狼心狗肺的家伙！”
不自在的摊了摊手，扮成沐卿模样的道济撇撇嘴，将自己手里的折扇啪的一下打开，吊儿郎当的扇了几下后，嘴角一抽。
“你以为和尚我想救那狼心狗肺的家伙么！佛渡有缘人，他那种家伙，我才懒得管呢。”
“那你为何阻止我！”
轻轻拍了拍走到身边站定、一脸奇异之色的赵斌，道济捋了捋自己被劲风扫乱的头发，手里的折扇凌空一拍，一个女子的身形顿时显露了出来。
不是别人，正是碧儿。
“和尚我不是帮沐卿啊！是帮她啊！你以为我想啊！要不是碧儿姑娘哀求我，让我务必救那混蛋一命，加上那混蛋的老父年事已高，无法承受丧子之痛，你以为和尚我愿意来救这个——东西啊。”
微微愣了愣，魍魉魅的目光顿时转移到了碧儿的身上，沉吟半晌才忽然开口。
“你这个女人也真是奇怪，你的诅咒和怨力将我召唤了出来，到最后，却是你自己要饶他一命？”
碧儿的神色顿时有些怔忪，半晌后，清丽的面容上，顿时有泪如雨般落下。
“奇怪么……我自己也觉得是这样？可是，我又有什么办法呢。”
目光看向身边一袭白衣，丰神俊朗的道济，碧儿的目光，却仿佛在看另外一个人。
“是我自己傻，爱上了他，是我自己的选择……如今他是自取其死，自此与我再没的干系，可是，让他弃恶从善是我这一生唯一的希望，我……我终还是不忍心让他如此惨死……圣僧，还有这位姑娘，小女子一生不曾低声求于谁过，只求你们，饶他一命。”
无可奈何的叹息了一声，道济看向露出沉吟之色的魍魉魅，很久很久神神叨叨的摊了摊手。
“世上多是痴心女子负心汉，沐卿虽然罪该万死，但念在他高堂尚在的份上，你就饶他一次吧。”
冷冷的看向眼前的道济，魍魉魅的神情，也不由得多了几分深思，良久，才微微点点头，意味深长的看了道济一眼。
“既然你这么说，那么我便放那沐卿一马，我可以不杀他，但是……他也必须要受到惩罚。至于你么……这个人情，疯和尚，你很快——便会彻彻底底的偿还的。”
微微摇摇头，道济的神色也变得有些僵硬，不自在的挠挠头后，嬉皮笑脸地歪了歪嘴：“放心，和尚我最不喜欢欠人情，总会还给你的。”
话罢，折扇一扇，却见佛光闪现间，沐卿的身影已经重新出现在了众人的实现里。
魍魉魅的目光，在看到沐卿的瞬间微微变了变，尖利的爪上，艳红的阴气凝聚着，缭绕着，狠狠地向着沐卿的额定拍了过去。
“我留这个猪狗不如的东西一条性命，只是从今之后，他到死都只是一个无知无觉的废人，如此，你可安心？”
转头看向一边泪流满面的碧儿，却见那女子的魂魄双手合十跪拜于地，虔诚到极点地微微点头。
“阿弥陀佛，如此，也是他的报应，多谢圣僧和这位姑娘的成全回护之意，小女子，再次拜谢。”
话罢，化为一点青化，在众人眼前消失不见。
见这女子已然往生，魍魉魅的眼中却没有多少情感，冷冷看了一眼眼前的道济，良久，才再度冷冷一笑。
“疯和尚，别忘记了，我们在血魔湖等着你！”
话罢，便再度化为血雾，消散一空。
轻轻吸了一口气，赵斌看着自己身边站着的师傅，看着那人朗星般的眸子在素色的白衣下越发的深沉，一时间，竟是看得痴了。
而道济也在看着那已然痴呆的沐卿，很久很久，终于一声长叹。
“魍魉魅，魍魉魅……这世间女子的对负心之人的恨意竟能凝聚出此等厉鬼，也不知这魍魉之恨，到何日才会有个尽头？”
上前两步将眼前痴痴呆呆的男子扶起，道济看向他的目光里，除了悲悯，更多的却是感慨无奈。
“……只可惜，沐卿，如今的你，是永远也不会知道了……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十二章 魍魉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