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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章 “这是怎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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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怎么了?”蔡彦桢自我身旁坐下开口道,顺手给自己倒了杯茶。
“蔡兄,你如何会在这里?”我平复了下心中愤怒的情绪,转移话题道。
“我本闲人一个,四处游玩,正巧路过此地。”他抿了口茶,说道。
“哦,蔡兄很闲?”我无意问道。
“是,也不是……”
他说话忽然停住,我知道一般这个时候我若不问一句“何出此言”就太对不起人家的卖关子了,于是我很老套地问了句:“蔡兄何出此言?”
“当日,你的才华让我佩服得紧,又听闻仲卿要带你来此地,于是先行一步等你而已。”
他这答案虽说是没什么问题,但我听着总觉得有些异样,具体是什么却又说不出来。
如此和蔡彦桢聊了有一会儿,这才知他是江南丝绸大家蔡家的少爷,我再怎么无知,却也是知道这江南丝绸蔡家的,别人都说是富可敌国,具体怎么富有我虽没亲眼所见,但是世人皆说蔡家的财富令当今圣上都惧意三分,流言虽不可尽信,但也不至于空穴来风。这是我们的第二次见面,他说话也不似上次诗会时的那般文绉绉,如此一来,到发现他原来也是一个爽朗至极的人,上次去盛京也不过是游玩到此正巧碰到杨家二公子杨琛举办的诗会,于是也去凑了热闹。也从他口中知道了颖儿姑娘原名苏小颖,却没有知道更多的有关她的消息,我不知怎么问,而蔡彦桢似乎也有意避之不谈陈仲卿和她之间的事情。
今天是除夕,下起了小雪,我正坐在窗前望着窗外的梅树发呆,在凤阳一待就是半月了,半月来,陈仲卿天天陪着苏小颖,苏小颖的咳嗽也渐渐地好转了,不再似我刚来这里时的那般严重,这中间我见过她一次,她着青蓝色衣裙,外披一件绣工精致的粉色披风,陈仲卿扶着她从小院回廊的那边正走过来,当时已是中午,我正起床,一看到苏小颖再看看自己,便倏地一下又钻进了房里。人家典型的美女,又带着病态的柔弱,步履款款,我一身棕色男装长衫,头发束起,一副时下最简单普遍不过的男子装扮,等坐在床上的时候,我才发现,我干嘛要躲,我现在就是一男的,有什么可比性,转而再想想,对,我这是好人心,不愿做电灯泡坏了人家的好事,嗯,是这样的。
正在我胡思乱想发呆的时候,一声“穆青”把我拉了回来,眼前女子一身嫩黄色长袄,脸蛋冻得通红,头发间还有些许水珠,一副风尘仆仆的模样。
当下我便心情大好。
“上次一别,玲珑姐姐可还好?”我万分惊喜,当初陈仲卿带我来凤阳之时,玲珑便一个人骑马先行了,也没有和我们同路,万万没有料到会在这里遇见她。
“我好得很,你呢?”她双眼目不转睛地看着我。
“我啊,好着呢!”我心下高兴得紧,一把拉着她坐下,又忙倒了杯水递给她。
她喝了口水,见我盯着,她似有些不好意思,微微偏开了头。
见她这样,我心里不禁好笑,为了让她不害羞,便也移了目光。
“你如何会在此处出现?”我正色道。
“当初在盛京时便于公子约好除夕之时在凤阳会合的。”
“哦,你当初怎么不与我们同行呢?”我一直很好奇这个问题,虽然知道她可能去执行别的任务了,但还是想亲自问一下,也并没有期待她会给我确切的答复。
“还记得我们在同福客栈时见着的那个乞丐吗?”她也换了一副严肃的表情道。
“记得。”我道,我当然记得了,就是因为江澈我还跟丢了他呢!
“那个人有问题,”她忽然往四下里望了望,我也跟着望了望,她似是不放心似的还把门给关上了,这才重新坐下,搞得神秘兮兮的,这引起了我的浓浓兴趣,便催促着她赶紧往下讲。
原来玲珑是去追那乞丐去了,当初陈仲卿也不知怎么知道了那乞丐的行踪,便让玲珑去好生留意着,玲珑跟随着他到了杭州后便不见了那乞丐的踪影,似是凭空消失了一般,玲珑搜寻无果这才又来到了凤阳。我心里知道她并没有全盘说出,但也不点破,这乞丐也本和我无多大关系。
“你和陈仲卿讲过了吗?”我问。
“我刚从少爷那边过来的,”她说着,便又顿了顿,复又接着道,“那苏小颖也在。”神色竟有些不乐意。
我自动忽略掉后面一句话,她不说我也知道,陈仲卿几乎是寸步不离地守着她。
“玲珑姐姐,要不咱们今晚去逛街?”我双眼放光,把钱袋拿在手里晃了晃,沉甸甸的,这些都是从蔡彦桢那收刮来的,诗会上时原以为他是一个落魄书生,竟不曾想过他是如此的有钱,那我略施小计赢得一二就怪不得我了,这世上哪有人不爱财的,再说了我在这院子里闷得紧,陈仲卿又只守着那苏小颖,这蔡彦桢倒也三番五次地来找我对诗,我自是拿了他所不知道的古人的诗句忽悠他,如此一来二去,两人便熟络了起来。
玲珑的一个“我”字才刚出口,就被门外的声音打断。
“李青——,今晚我坐庄,请你去搓一顿!”
我忙起身,就看到蔡彦桢双手包在胸前倚在门口,我正求之不得呢!
“好啊!”我一答应,回头时却看到玲珑有点不明所以地看着我。
蔡彦桢朝我身后的玲珑一拱手,朗声道:“在下蔡彦桢,见过姑娘。”
玲珑微一点头,算是回应。
见他二人这般模样,我不禁问道:“你们认识?”
“不认识。”蔡彦桢回道。
“那不认识,你还说见过人家姑娘?”我嗤之以鼻,蔡彦桢又这般文绉绉了起来。
玲珑也是一笑,这让蔡彦桢倒有些不好意思了,接口道:“这刚才不是见过了么?还未请教姑娘芳名。”
玲珑刚准备开口,我压下她的手,忙开口:“人家姑娘芳名也是你能随便打听的?”随即一拍蔡彦桢的肩膀道,“走,吃饭去!”
回头见玲珑的一张脸通红,比之刚才进来时红得更甚,我这才注意到我还在拉着她的手,心里又是一阵不好意思,这姑娘又想多了。忙抽回了手,辅一抬头却看到蔡彦桢笑得一脸暧昧。
我干咳了两声以掩尴尬,开口道:“玲珑姐姐一同去吧,待会儿吃完饭就逛街,正好消化消化。”一声“姐姐”足以道明我的心思,蔡彦桢和玲珑也不是傻子,自会会意。
玲珑本欲推辞,我忙对蔡彦桢使眼色,他一会意便也朝玲珑道:“姑娘,如此良辰,又正逢除夕,一起聚一聚,再说了我这李青兄弟可对你是思念的很呢。”说着还朝我眨了眨眼。
我晕,蔡彦桢是傻子么?。
当下我也对玲珑软磨硬泡,她这才答应下来。
三人一行不多时便到了凤阳最大的酒楼,这酒楼着实气派,有三层,一层比一层贵气,“迎客来”三个镶金边的大字正居酒楼二楼中央。一楼里桌椅摆布整齐,这桌椅都是上好的木材而制,大多是一般收入水平的人消费,二楼置有雅间,比之一楼的人声鼎沸,二楼则显得安静许多,也更添了一份雅致,三楼就更不用说了,第一次和蔡彦桢来的时候,我也被惊叹到了,只有四处桌椅,分别以梅兰竹菊命名,每一处都独立成院,面积虽不大,但却都有楼台水榭,更有动听的音乐自那水间流出,自有一种诗情画意,让人不觉得是在酒楼吃饭一般。
我们三人在梅苑坐定,不一会儿菜便上了桌,速度之快令人咋舌,想起前世在学校食堂排队吃饭时的情景,当下便觉得这里的效率实在是高,不过话说回来也是因为三楼的价格昂贵,一般人吃不起,所以竞争少了。
蔡彦桢不是一般人,是有钱人,还是个大方的有钱人,于是,我心里乐开了花,二话不说开口便吃了起来。
许是因为玲珑在场,蔡彦桢的吃相较之上次文雅了许多,只有玲珑在那细嚼慢咽,一副古时女子吃饭的标准模样,不露齿,不出声。
“李青,如此好日子,咱们来斗一斗诗如何?”蔡彦桢停下了筷子,对我道。
“你别扫兴,吃饭乃人生最重要的事情之一,怎可被你坏了兴致。”我头也不抬,夹起一块板鸭往嘴里送,肉质鲜美,入口极好,遂不停手又去夹一块。
“五十两。”他道。
“我要吃饭。”
“一百两。”
我不理他,自顾自的吃自己的。
“二百两。”
我夹了个丸子,明明是个鱼丸,在这里却偏偏被说成了是“龙点睛”,刚听到这个菜名的时候,我的第一反应是“画龙点睛”,这么想着就觉得应该是极其重要好吃的东西,没想到端上来就是盘鱼丸。一口放进了嘴里,软软黏黏,不腻不腥,味道还不错。
“五百两!”他似下了决心般说道,“你若赢了我便给你五百两。”
我喝了口汤,才接口道:“我若输了,那可就倾家荡产了……”话虽这么说,但心里早已痒痒了,以前觉得用古人的诗句还觉得有罪恶感,但是,但是,白花花的银子啊,这么安慰着自己的时候,慢慢的那罪恶感就被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今天是除夕,给你个优惠,你若输了,我便分文不取,怎么样?”他继续诱惑到,一双眼睛似狐狸眼般转动,狐狸,不知怎么我竟想起了江澈,那个一直笑得如狐狸一般的人。
我夹菜的手顿了顿,赢了拿钱,输了无害,这样的好事傻子才会不干呢!
我看了一眼玲珑,见她仍是一副自顾自吃饭的模样,当即一拍桌子道:“成交!”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的时候,我已从蔡彦桢那里赢了好几张大面值的银票了。本想赢些小钱,却不料赢了这么多,他今日与我斗诗,想必也是想在玲珑面前展示一番,他拼命的朝我挤眉弄眼,想我让他一把,我自当没看见,自把一首首古诗搬出,把他的银票一张张揣进怀里,是你自找的,我都推脱了好几次了,没办法,以前只想过卖弄古诗忽悠一下别人装一下文人墨客,却不料遇到了蔡彦桢这个诗狂,我竟然用诗句赢得银子,我只想说,我的运气太好啦!
今天街上的人比以往的似要多些,雪虽然还在下着,但却扔抵挡不了人们脸上喜悦的表情,做生意的并没有早早的收摊回家 ,反而生意更加的红火。
蔡彦桢在我左侧,拉了我过去恶狠狠地轻声道:“你今天太狠了!”
我当没听见,走到玲珑身边,开口道:“玲珑姐姐今日可还吃得好?”
听到我的话,蔡彦桢赶紧凑了过来,我发现蔡彦桢总是趁机看着玲珑,也是人家玲珑年纪正好,又生得漂亮,在这夜间的灯光中,一身嫩黄色长袄更显她的柔美娇俏,也是不可多得的美人。
“很好的。”
我偷看了眼蔡彦桢,见他正望着玲珑,于是我便退到一旁,道:“你们二位先聊,我去那边逛逛。”说完就朝着蔡彦桢眨眨眼。
“你眼睛怎么了?”玲珑听到我的话回头正看到我挤眉弄眼的样子。
“啊?额……有沙子,有沙子……”说着我还用手揉了揉。
玲珑刚要过来,我忙道:“我随处逛逛便回的,男子之事,女儿家还是不知道的好,嘿嘿,玲珑姐姐,一会儿便由彦桢兄送你回去。”
一听我这话,玲珑便也不多问,蔡彦桢趁空朝我一拱手,我笑笑,便从南面走去。
雪似乎小了点,我也没带伞,就自顾自地走,又是一年除夕到,这是我在这世上过的第九个除夕,前几年都是和李珣、师傅一起过,师傅也会买新衣服给我们,不过我一直都是男装,每年我们都会一起吃团圆饭,我第一次把饺子端到他们面前的时候他们一脸的不明所以,我才知道这里没有吃饺子的习俗,我便打着哈哈说是梦里梦到的,便想着试了一下,他们也没多想,吃了后便赞不绝口,以后的几年我便都做了。
虽然我对过除夕没什么感觉,前世的时候,每到除夕,我就是一个人在租来的房子里,父母在我出车祸后,家里的亲戚便一个个的变得现实,我自不会去开口求他们。我一个人在租来的房子里,包着饺子,自己吃。其实这世上还是有好人的,我一直受人支助,自己也兼职着多份工作,想着大学毕业后回报那支助我的人,却不料来到了这异世。师傅和李珣待我极好,让我深切地感受到有亲人疼爱的感觉,时间一晃九年过去,这一次的除夕却是只有我一个人。
“绿豆酥嘞——,新鲜的绿豆酥嘞——,入口即化,甜而不腻!”路边小摊的一声叫卖把我从回忆中拉回来,我这注意到我离刚才和玲珑他们分开的地方已经远了。
“老板,给我拿些绿豆酥。”
“好嘞!”老板的声音兴奋之极,显然是除夕到,他的生意极好。
我付了钱,拿了绿豆酥在手里,又想到了李珣,他是极喜欢吃这个的,想到以前的老是骗他的绿豆酥吃,看着他那一副奈何不了我的样子,心里欢喜的紧,如此想着,心里又是一阵怅然,师傅,李珣,你们到底在哪儿?
回到院子的时候已经很晚了,院子里因借着雪而显得很亮,我回了房间,他们许是已经睡下了,掌了灯,却发现床上躺了个人,我当时心下一惊,正想叫喊,却听得床上传来声音:“是我。
原来是陈仲卿。
“你怎么会在这儿?”我问道,莫不是走错了房间,但看他的清醒模样也不像。
“今晚,我们挤一挤。”他淡淡开口,一点温度也无。
“什么挤一挤?”我把灯放好,在椅子上坐了下来,“回你自己房间去!”
“这院子只有三间房,颖儿一间,玲珑一间,我们挤一间。”他极有耐心的看着我说道。
“为什么要我跟你挤一间?”我没好气的道,本就在街上走累了,想着回来赶紧洗洗睡的。
他看了我一眼,从头到脚,那意思再明显不过,就是在说就你一人是男的。
“看什么看?”我问道,他这般看得我浑身不自在。
“这床大得很,你爱睡不睡。”他说完翻身背对着我,不再理我。
这是什么情况?你睡了我的床还这么横!
我也不管直接过去拉他,“起来,你起来,这是我的床!你起来!”奈何力气太小,怎么拉都不动。
“这里有位置。”他边说边指了指旁边。
跟你一起睡,我睡的着吗?
“不行,你起来!”我继续拉。
“穆青,你别不讲理。”
“这跟讲理没关系,你起来。”我又去拉他。
“就今晚一晚,明天我拿个榻子过来。”陈仲卿今晚的口气比以前说话时好多了。
“拿塌子?什么意思?你还想拿个睡塌过来?”我问道,心想,你不会是想跟我睡一间房吧?
“我们还需在凤阳待上半月,这半月我就与你同住了。”他的回答证实了我的想法。
我肯定是不会同意的,我一掏钱袋,递过去十两银子,“喏,你去客栈,我付钱,我不喜与人同住,你赶紧起来。”
他不说话。
嫌少了?
我递过去一张五百两的银票,心里舍不得的紧,“喏,够你去住最好的客房了。”
他看了我一眼,那意思是随我折腾,我怒气刚想发作,转念一想,这院子本是他的,我一直以男子面目示人,如今又没有人知道我是女儿身,他这么做也并无不妥。
“陈仲卿,你知道李珣在哪儿吗?”我平静了下来,坐到椅子上。
似是没料到我话题转换的这么快,他只望了我一眼。我极有耐心的重复了一遍:“你说帮我找李珣的,如今已有几个月,我没有收到任何的消息,如今苏小颖的病也快好了,你也该兑现你的承诺了。”
我本不知他帮我找李珣的用意,但在看到苏小颖的时候却想通了,他定知李珣是我师兄的,若是想救苏小颖,他找李珣才是上策,李珣的医术继承了师傅的八成,比我高出不知多少倍,既然他拉了我过来,那想必是不知道李珣在哪儿了。在街上走的时候我便想好了,靠人不如靠己,我想我当初脑袋肯定是秀逗了,才会听信了他会帮我找李珣的话。
他一点错愕的表情都没有,又恢复了以往的淡漠,淡淡道:“我会帮你找他的。”
“不用了。”我也冷漠地回道,“这些许时日,你也算照顾了我不少,我救了苏小颖,咱们算是扯平了,你继续好睡,后会无期。”
我一转身,收了包袱就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