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蓑烟雨》暮青沙

14、第十四章 第十四章总

　　第十四章
　　总是担心着陈仲卿会有什么问题，这一晚上我睡得并不安稳，一大早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就起身了，屋外有些微凉，陈仲卿趴在那，被子掉在了一边，我揉揉脑袋，把被子捡起来刚一给他盖好，正对上他睁开的眼睛。
　　我急忙收回手：“呵呵，被子掉了。”
　　他一抬手，竟是有些使不上力，应该是枕了一晚上给压麻了，我看着他鬼使神差地说了句：“早啊！”
　　他淡淡看了我一眼，也不答话，我紧了紧身上的衣服，他抱起被子放到我床上，也不说话，然后走了。
　　我想着昨晚睡得不稳，复又去睡了个回笼觉，再醒的时候已是日上三竿了。我刚束好胸带，就听到玲珑在外面喊着：“穆青，怎么还没起床？”
　　慌忙穿好衣服，“来啦！”我大声答道赶紧去开了门，玲珑端了一个盆就进来了。
　　“擦把脸吧，”她把湿了的布巾递给我，“一会儿我们要去个地方的。”
　　“去哪儿啊？”我一边擦着脸一边问道，“不是还要去执行任务么？”
　　“一会你就知道了，赶紧的。”她端了盆出去。

　　我和玲珑坐在马车上，那车一摇一摆的，晃得我只想睡，我斜倚在车壁上，渐渐地又睡去了。
　　“穆青，下车了。”我睁开眼，见玲珑在喊我，下了马车，玲珑给了车夫一些银两。然后便带我来到一处宅子前，这宅子荒凉的很，一个守门的人都没有，四周也没什么其他的屋舍。我跟在玲珑的后面到了一个小院门前，我抬头看那门牌上的字，“素心居”，上面有很多的蜘蛛网耷拉着，院子里的草都枯黄枯黄的，看不出一点生气。
　　进了院门，只见一个穿着朴素的中年妇女坐在地上，嘴里还咿咿呀呀地说着什么。玲珑马上就跑了过去，扶起她拍拍她身上的灰，便朝我喊道：“穆青过来帮我一把。”我赶忙过去搭把手使那妇女坐好。
　　这才准备问玲珑，她倒先开了口：“这是我的一个救命恩人，家里遭了变故，如今是这番模样了，”她望了我一眼继续道：“我知道你懂些医术，她身体不好，我不敢把请其他的大夫过来，其中缘由不便告知，还请见谅，我这请你来是想让你帮忙看一下她的病情。”
　　我看了看那妇女，一副痴傻的样子，偶尔咳嗽两声，嘴里稀里糊涂地说着。我点点头，“我会尽力而为。”
　　我把手搭在那妇女身上，专心诊起脉来，问题倒是不大，如今这天气干燥，她也没个人照顾，所以才导致这干咳。我当下便写了方子交给玲珑，让她照着抓药。哪知她一把抓住我的手，声音激动得很：“谢谢你，穆青，谢谢！”
　　“举手之劳，玲珑姐姐太客气了。”我这么答道用手拍了拍她肩膀，我如今已进入青春期，身高长了一大截，比之一般的女子还高上半个头，穿着男装虽不是帅哥一枚，但也算是清秀小生一个，玲珑似是意识到她还在抓着我的手，面上一红，赶忙放开，嘴里不住地说着谢谢。我当没看到她的害羞，心里暗笑，我是个女的呢。
　　约莫一个时辰之后，刚才那个车夫又来了这里，我和玲珑便回去了，一下车，她就忙着抓药，我就回了我那个小院子。如此一折腾，又是到了下午，我有些好奇玲珑今天为什么没安排去街上关注那些异常之人，转念一想，人家是为了报恩才耽搁一天，倒也应该不碍事。
　　天色又渐渐暗了下来，许是今天睡得多了，我现在反而一点睡意都没有，坐在院中的石凳上，望着这一方小院，觉得实是单调的很，除了几棵树，便没了其它，我用手撑着头，天上的星星都蹦蹦地跳了出来，让我想起了一首儿歌，便轻声哼了起来，“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小星星，挂在天上放光明，好像许多小眼睛……”这声音再无无人的夜里听得分明，突然有掌声响起，我心里一惊，忙往四周看去，没有半个人影，再一转头，一个黑衣人就站在了我身后，吓了我一跳。
　　“你，你是什么人？怎么会在这儿？”我往后退了退。
　　他一把揭开蒙在面上的布，我一下子放下心来，“你搞什么鬼？怎么半夜进人屋子神出鬼没的？”我望了眼前的江澈一眼，嗔怒道。
　　他嘿嘿一笑，就在石凳上坐了下来，“你唱的歌真好听。”
　　“你怎么进来的？翻墙？钻狗洞？还是你有轻功？”我忽略掉他的回答问道。
　　“什么？钻狗洞？亏你想得出来！”他满脸黑线，“我当然是光明正大进来的。”
　　“光明正大？”我看了看他一身夜行者的打扮，瘪瘪嘴，“穿成这样还光明正大？像采花大盗还差不多，半夜无人时就潜入人家女子的闺房。”
　　他听了哈哈一笑，“李青，你真有趣！我就是想采也不行啊，难不成你是女子？”说着还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
　　“说什么呢？”我压低了嗓子怒道，“我是堂堂七尺男儿！”边说还拍了拍胸脯以做掩饰，然后心生一计，挑了挑眉说道：“莫非，江兄你好男风，半夜潜入小弟我的屋中？”说完我还阴险地笑了两声。
　　然后我果然看到了江澈满脸的不自然，哈哈，小样，就你这样还想跟我斗！
　　“那个我找你是有正事，还请进屋里细说。”他凑了过来正色道。
　　“有什么不能在这儿说的！”
　　“还请进屋说明的好。”
　　看他的神色紧张，我也不再迟疑。
　　“记得那天你在街上看到的那个乞丐么？”他把门关严实后，径直道。
　　“嗯，记得，要不是你，我还能更进一步的看着他呢。”我出言讽刺道，想到那天被江澈搅的局，我心里的怨气又上来了。
　　“那个乞丐似乎大有来头，我救了一命好不好，要不是我把你拉到酒楼去喝酒，估计你现在都被人撕成八块了。”他自己倒了杯水，也不避讳就喝了起来。
　　“鬼才信，人就一乞丐而已，是与众不同了些，在你嘴里倒像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一般。”我瘪瘪嘴，也坐了下来。
　　“李青，你听我说，在最近的一段时间内都最好少出门，”他难得一本正经的说道，“最近这盛京城里不太平，闲杂人等很多，你还是好好地呆在你这小院。没事别处去晃悠。”
　　“出什么事了吗？”
　　“出的事也和我们无关，自有官府出面解决，只是如今不那么太平罢了，还是少出门的好。不过你要是有事，一定要马上告诉我。”
　　“你怎么知道我住这儿，你来这儿就为了告诉我这个？”我望向他，“这次的事情和那乞丐有关吧？”
　　“确实有些关系……”他顿了顿，“你自己小心。”
　　“江澈，你到底是什么人？”我平静的望向眼前之人，这人竟能鬼使神差地出现在我院中，我并没有和他提过我的住处，两人从诗会认识到现在，他又莫名其妙地接我去他府中，又刚好在我监视那个乞丐的时候时候出现请我吃饭，认识几个月的时间了，我竟不知道他是做什么的！
　　江澈抬头，一双眼睛里满是诧异。
　　“我想说，你是干什么的，我认识你一段时间了，却从没听你提起过你是做什么的，想问个清楚。”屋外起了风，顺着窗户的缝隙里钻进来，有点冷飕飕的。
　　听完我的话，他哈哈一笑恢复了以前的吊儿郎当模样：“我能是什么人，就这万千世界一份子呗，你不都见到了吗？路见不平行侠仗义英雄救美……”
　　“行了行了，”我打断他，“好吧，爱说不说，送客了，请吧！”我把手一摊就去开门。
　　“真这么绝啊？”他作委屈状，“李青，咱也算老交情了，就不能再留留我？”
　　“这话说的，我都不知道您是谁，怎么算是老交情呢？这样我怎么敢留啊，要是你是一打劫的或是一杀手，我小命就不保了。”我没好气地出言讽刺道。
　　“好吧，我先走了，你自己小心，不管我是谁，我都是江澈。”说完他就快步出了门，一溜烟，人又不见了。
　　经过江澈这么一闹腾，我更睡不着了，躺在床上，便开始胡思乱想，江澈似乎对我很熟悉，而且他今天的举动有些不似平常的那个纨绔子弟形象的他，还有那天的那个乞丐，难不成这盛京城里真会有什么大事不成？
　　想了一阵，也没想出点什么，管他呢，有什么事也到不了我头上来，我就这么一升斗小民，夜渐渐深了，不一会我便睡去了。

　　一早醒来的时候，就见窗户边上站着个人，“啊！！！”我尖叫一声，把被子紧紧地裹在身上，那人听到我的尖叫声回了头，很是不解。
　　“陈仲卿，你搞什么鬼？！怎么一早就在我房里？！”我吓了一大跳，怎么人人都能那么轻而易举地来我屋里？
　　“穆青，你醒了。”耳边传来玲珑的声音，我这才注意到她一在这屋里面，“赶紧起吧。”
　　“你们难道不知道进别人房间要先敲门么？”我心里窝着火，很不爽，平生最讨厌的一件事情就是别人不经过我同意就私自进我房间。
　　“我和公子来的时候看你房门是虚掩着的，以为你已经起床了，”玲珑在一旁解释道，“这才推了门进来，这个地方不能待了，咱们要避开一阵子。”
　　我昨晚上睡觉没关门？江澈走了之后我没有拴门吗？我努力地想着，却想不出个所以然，避开这个地方一阵子，难不成江澈说的是真的？
　　我正准备起，想到这屋里还有其他人，怕的有些不方便，看了一眼自己的衣衫，自己昨晚竟然就和衣而睡了？如此，便一咕噜从床上爬了起来。
　　陈仲卿仍是一张冷冰冰的臭脸，也不搭话。
　　我赶忙包了几件衣服，放在我自制的双肩包里。

　　一出院门，只有三匹马，陈仲卿一个翻身就上去了，玲珑也是利索地跳上了马背，一挥鞭子，一下子就奔出了老远。我站在原地，看着那差不多和我齐高的马背，不知怎么上去。
　　“你不会骑马吗？”陈仲卿问道。
　　一脸无奈，“我从来没骑过，呵呵。”
　　他颇为嫌弃地看了我一眼。
　　“能不能坐马车什么之类的？”我讨好似地问道。
　　他的眼神更为嫌弃了，说了句，“马车太招人耳目。”
　　“那个，咱们为什么要离开啊，我觉得这儿挺好的，小院子多清净啊，呵呵，是吧。”我越说没有底气，玲珑在我收拾衣服的空当就和我说明了厉害关系，如今城里动荡，陈仲卿有事要办，此地不宜久留。
　　我当时心里想，这城里在动荡他也和我没什么关系啊，我留在这院里又不惹事，但我的想法却被陈仲卿一句话给堵死了，他说你还想不想找李珣了，然后我就很没出息地跟在了他们的后面，再然后就是现在这样了。
　　哪知我话说完的下一秒我就被陈仲卿拎上了马背，他“驾”的一声，马就开始往前冲，我双眼紧闭，吓得乱叫，怕一个不稳就从马上栽下来，紧紧抓住陈仲卿的衣服。
　　耳旁的风声呼呼而过，我慢慢睁开眼睛，四周都是金黄的稻子，风一吹过，掀起稻浪翻涌，看上去有一种很美妙，很大气的感觉，景物都呼啦啦地飞过。
　　“你能别拽那么紧吗？”陈仲卿的声音和风声一起传进我的耳朵，我这才注意到他已经放慢了速度，而我却还在死死拽着他的衣服。
　　“呵呵，呵呵。”我讪笑着松开了些，打着哈哈，“这里真漂亮！”
　　他没有回答，速度虽然放慢了，但我仍旧觉得不舒服，在马上也颠簸了大半日，我这胃里直翻得厉害，大腿也很痛。
　　“陈仲卿，咱们这是去哪儿啊，能休息一下吗？”我忍住想吐的欲望与他商量道。
　　不知道他是没听见还是故意不停下，我大喊一声，“你听见我说话了吗？能不能休息一下，都跑了半天了！”
　　“前面不远处有个驿站，咱们去那歇脚。”他的声音淡淡飘来。
　　我真心发现跟一个木头一样的人讲话是一件多么费力气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