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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三十五章 “他没死。 ...

  •   此夜无风,只余虫鸣;月已东升,是一轮满月。
      灵鹫住在风波客栈的天字一号房,而今门前站了个身影,自那身影的四周散发出一种异香,饶是苗青叶武功不弱,也中了这香,沉沉的睡去。
      巫灵推开门,灵鹫仍旧在擦拭他的长刀。
      “秦央未死,你打算何时再杀人。”巫灵开门见山。
      “随时。”灵鹫也答的痛快。
      “若秦央因你而死,你可还会杀人?”巫灵带了逼迫,可在灵鹫面前仍旧毫无用处。
      “我不会让他死,我会让他受尽折磨之后——再死。”灵鹫仍旧低垂着头,擦拭着他的长刀,仿若那是他的情人。
      “你有了新欢,便是秦央死与不死,都不能影响你会不会杀人。秦央武功尽失,又中了穿肠毒药,被你关在那种地方,早就死了。”巫灵去看灵鹫,这人依旧冰冷毫无人情。
      “他说他若死了,你一定不会再杀人。看来是他料错了,你与他,不过是一正一邪。”巫灵说完这话转身出了屋,最后送给灵鹫一句话:“还有,他不是不去救你,他原以为你已经死了,你被关的第十年,他才知道你并未死。”
      灵鹫已经将他的苍鹫刀擦拭完毕,月光自未关起的窗户打进,月光正巧将苍鹫刀笼罩进去。
      屋外的蛐蛐声叫唤个不停,自十二月份他离开雪山,到而今已是初秋的季节。
      他的苍鹫刀本没有刀鞘,他出了雪山到了中原,寻了个匠鬼为自己的苍鹫刀打造了一把黑金刀鞘。
      他对着月华将长刀入鞘,走出屋外,沿着客栈的长廊走到尽头。一路路而过的客房,客人们都已经熟睡,可听到轻微的鼾声,偶尔会听到雷响般的鼻鼾。
      再往前去,就是进入一楼的木梯,靠近木梯有个客房,从里面发出交欢的旖旎情声,竟是一对男人。灵鹫脚步顿了顿,听到自那房客里传来一声轻轻的呻吟呼唤。
      『我们走吧』
      『去哪儿?』
      声音进入沉默,似是陷入了深深的思考中,久久没有回答。
      灵鹫侧目去看那房门,卧在手心的刀似乎变的沉重起来。
      『浪迹天涯。』屋中沉默的人开口。
      灵鹫下了楼,到了客栈的马厩里挑了一匹脚力好的乌马,他提刀跨身上马,扬长而去。
      今夜月圆,直挂东方。月,自那被夜色笼罩进去的一袭黑色的后方到达前方,自东方到西方。
      『你要什么?』他们两人之间的江湖已面目全非,他已无年华,而他仍旧年少如旧。在江湖的洪流中,他们彼此间却始终对立,不曾改变过。
      秦央在他一次次的屠杀之后,问他所要何物。而他也始终不能明了,秦央所要之物是何。
      那日秦央到雪山之上,人已老青春不再。可仍旧带着佛者的慈悲,对他笑着说道,他以一人之命来换取他灵鹫不要再杀人。
      秦央想死,灵鹫怎会就如他所愿让他死。这一十二年,他的仇恨积累的已经太大,大到最后离开雪山却觉得江湖蝼蚁,都不再重要。
      灵鹫突然忘了,他曾经是为何要去杀戮,他是基于什么理由才会痛恨江湖所有的人。他甚至忘了,那个秦央曾在他心中有着怎样的存在,他已将所有的仇恨转移到那名叫秦央的人身上。
      他已不老不死,可为何仍旧心带仇恨?为何心中总是充满不快?他想要的他已经忘记是何物,只是他如今快马加鞭的赶往雪山,他不许秦央就如此死去。
      为何在雪山上,秦央你如一个老人般蹒跚而来?为何你已老,还是如此的像是佛祖坐下的弟子,仍旧对天下慈悲为怀,却始终都将他灵鹫当做唯一一个噬人的魔?
      天地风云,总是在无时无刻的变幻。当初秦央踏山涉水来到雪山,不是要与他灵鹫长相厮守,只是为了用自己的命换来他的不再杀戮。
      雪山总是凡人无法触及的世界,在苍茫的世界中,雪山尖总是被飘荡的白云遮住。灵鹫裹紧身上的衣袍,竟是有些冷。
      这一次的风犹如刀割,而这路也是漫长。灵鹫一路前进,却怎么都望不到雪山的尽头,风呜呜的刮着,天不再是湛蓝,远方的雪山之上一朵朵的白云开始变成灰色,厚重的一大片一大片的压住雪山顶。
      似乎有一场大雪好下,灵鹫看着前方白色,一时间不知该往哪里去。多少年之前,秦央也是个一十多岁的孩子,秦央带着他在飘了三日大雪的太室山上慢慢行走着。
      因为他是魔主的儿子,总是有人不愿意放他一条生路。那一日有许多的武林人跑到少林寺逼迫着善缘方丈将他交出去。而秦央就带着他躲到了太室山,他们只带了七日的干粮,可他们在山上整整躲了一个月。
      秦央吃素,所以连着他只能在山上找些菌类填肚子,偶尔连山上开着的梅花也被摘下来就着雪煮了吃。
      那时的他不过七岁,两人在太室山上相依为命,他对秦央说日后定会不忘记他的恩情,那是他到嵩山后第一次开口说话。那次秦央笑的温柔,虽然也是一十四岁的孩子,可那笑他觉得没谁能比得上。
      “叫我秦央就行了。”秦央笑着对他说了俗家的名姓,别人都称呼秦央为空余,而秦央却让他称他的俗家名,那时起他就把秦央当做唯一。
      “你没有名姓,以后你就叫灵鹫吧。”秦央笑着用手去指天空中盘旋着的一只鹰鹫,然后将他紧紧搂在怀里。
      灵鹫闭起眼,去感受雪山上的生命气息。雪山的深处只有一丝人的气息,这气息紊乱,内力毫无章法,根本不是秦央的气息。
      灵鹫蹙了蹙眉,仍旧是跟随着这气息奔了过去。天依然是阴测测的,雪始终没有下下来。
      是两个相互依偎的男人。
      灵鹫脚步顿住,远远地就会见到那个窄小的山洞中,一个少年抱着一个满头白发的男人。那少年正为白发男人输送内力,而男人的身上没有一丝活着的气息,已然死了。
      白发男人的手脚已被铁链锁住,双眼已经闭上,他脸色已经毫无血色,只剩下死后的苍白。
      而那少年,依旧锲而不舍的为男人输送内力,那少年的内息已经杂乱,所剩无几。
      当初灵鹫下山的时候,在山下见到了两匹马,原来除了秦央,还有一个少年。
      那少年眼目中的神色带着坚毅,灵鹫看得出那少年对秦央是带着怎样的情感,就仿若那多年前一往而深的自己。
      可惜那少年的内息已经太弱了,秦央早已经经脉尽断武功尽失死了,更何况秦央的身体已经被毒药侵蚀。
      灵鹫走了过去,他冷冷的注视着唐苦。
      “他已经死了。”
      “他没死。”唐苦抬头去看灵鹫,眼前这人年岁不知几何,仿若是少年,又仿若是活了千岁的人,面上深沉如霜,没有悲喜,没有岁月。
      “他没死。”唐苦又说了一遍,似乎要灵鹫相信他的话,又似乎在劝慰自己。他在这里已经有十个月,他赶到这里的时候,秦央七窍流血蜷缩在雪中,气息已经荡然无存,面上带着的不是悲,也不是喜,而是哀默,对生的哀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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