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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黄玉貔貅 不论是犄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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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纳小跑着进来,将怀里的红木漆盒双手捧向年裴:“年老板,这件东西应该够了那对耳坠的钱了……”
年裴并没有接过他手中的盒子,只是淡淡的瞟了一眼,笑道:“博宇兄今日晌午怎么没有来?”
李纳垂下眼笑了笑:“在下……在下为了去筹钱,花费了些时日……年老板,在下并不是有意失约,请您谅解。那么,那对绿松镶银耳坠……您还为我留着呢罢?”
年裴虽然曾经心生怜悯想要低价卖给他,但是现在却容不得他有任何犹豫。对于一个商人来说,绝不会为了所谓的善良而丢失经济实力雄厚的大顾客。夏小姐和李纳,在年裴面前,这是一个轻而易举的选择。
不过还未等年裴出口拒绝他,夏家二小姐那边便按捺不住了。“你是哪家的,这耳坠是我们小姐先看上的,年老板是不能卖给你的!”夏小姐那随行丫头指着李纳的鼻子趾高气昂道。
李纳抱紧手里的盒子,眉头微颦,不卑不亢道:“这位小姐,着实不好意思,这对耳坠昨日在下便与年老板约定好,今日来取的。”
那夏小姐的丫鬟跳起脚来:“什么约定好,约定好你不是也没有买么!现在这耳坠就戴在我们小姐的耳朵上,怎么还能卖给你?你看你这一副穷酸像,到底能不能买的起还是个问题呢……”
“小红!”这夏小姐还算知礼,连忙制止住口不择言的丫鬟,向李纳抱歉的行了个礼:“丫头管教不严,还请公子海涵。既然公子也看上了这对耳坠,这买不买的决定权就不在我们了,交给年公子来定夺如何?”
李纳点了点头,目光灼灼的看着年裴:“也好。年公子,到底卖给谁,还是交给你来定夺吧。”
八十两和一百九十九两,任谁选都是显而易见的结果。“博宇兄。”年裴抱歉的笑了笑,“昨日我又新打造了些玉器,其中不乏外观精美又寓意深刻的饰品,不如你同我前来重新挑选一些?咱们买东西就图个舒心,物美价廉岂不最妙?”
李纳闻言脸色不禁一沉:“年老板的意思就是不打算卖给在下了?”
年裴行走商场这么多年,遇到的难事虽不算少,但还从未有过两人同抢一物这等尴尬事。“博宇兄言重了……天下美玉何其多,不便为了这一件而伤了和气啊。”
李纳失笑:“一直听闻步生莲的年裴年老板熟读诗书通情达理,却不想天下商人都是一个样!见钱眼开嫌贫爱富,你还是以为我买不起罢!”李纳默默打开手中的红木漆盒,眼中满是鄙夷:“罢罢罢,亏我还为了这一对耳坠将传家之宝拿来与你抵押,怕是以年老板的眼界,定是看不上我这穷人家的宝贝吧!”
年裴犹豫了。难听的话也听过不少,李纳的话根本入不了耳。之所以犹豫是因为他手上那所谓的传家之宝。只见红木漆盒里静静的躺着一尊巴掌大的黄玉貔貅,隔着老远,年裴便能瞧出来这玉的成色并不怎么样,但不得不提的是,这貔貅的雕工确实精良。不论是犄角胡须,还是尾巴脚趾,甚至圆滚滚的眼珠子,都似是活了起来一般。正是这股栩栩如生的灵动劲儿,才深深的将年裴吸引住了。玉的品相再好,充其量也不过是一块石头,而只有活了的玉,才能知心润心。
李纳说罢便合上手中的漆盒,怒气冲冲的转身欲走。年裴连忙制止:“博宇兄且慢!”
见李纳回头,年裴展颜笑道:“博宇兄,在下并不是不通情理之人。既然你坚决要选择这副耳坠,再强人所难就不是君子所为了不是吗?实不相瞒,那对耳坠原本要一百九十九两,在下之所以愿意以亏本的价格卖给你,着实是因为天下像您一般用情至深的男子百里挑一,就趁着您对妻子这份情,这耳坠也是会卖给你的。我想夏小姐也定会为您所感动的,是吗夏小姐?”
夏家二小姐原本志在必得的表情不禁有些尴尬,勉强扯了扯嘴角道:“没想到这位公子是为了妻子才不惜高价而买的啊,若是早知道公子的这份情,我定然是不会抢夺的了。年公子,我看这位公子也并不富裕,不如我把这耳坠买下来赠与他可好?”
年裴勾了勾唇角道:“这是博宇兄自己送给发妻的礼物,经他人代劳着实有些不妥……”
李纳见情况骤转,原本冷着的表情松了松:“在下……在下多谢小姐美意,正如年老板所说,即便清贫,这送给内子的东西还是自己付账的好。”
夏小姐笑了笑,将那对耳坠从耳朵上卸了下来,扭头对年裴眨了眨眼:“既然如此,小女子也就不打扰了。年公子,今日这玉没能买成,你可要记着欠我一样东西呢啊。”
年裴点点头:“在下自然会重新打造一副更适合小姐的耳坠,放心罢。”
虽然这买卖看似赔本不少,但年裴心里还是喜不自胜的。毕竟那尊貔貅活灵活现的小模样,确实勾魂摄魄的紧。
李纳满心欢喜的接过那对耳坠,将黄玉貔貅交予年裴:“年老板,这貔貅先押给你,若是……若是来日我有了银钱,再将其赎回可好?”
八十两对你这穷书生来说并不是一笔小数目,除非飞来横财,想要筹齐怕是有些时日了。不过年裴还是尽显君子风度:“随时恭候。”
……
对于年裴此次的赔本之举,阿喜都不由有些鄙夷:“就这么一块黄玉,丢在我们后院都没人捡的品相,也值得老板你放弃一百九十九两?老板你发烧了吧?”
年裴摸了摸貔貅的脑袋:“小丫头片子,你懂什么……玉的好坏若是只看品相,还要我们做什么?这只貔貅……重点就在于雕工精美。”
阿喜仰起头:“那……有老板你的雕工好么?”
年裴脸绿了绿,阴森森的勾了勾嘴角:“你说呢?”
阿喜吞了吞口水:“我……我一个小丫头片子,我懂什么啊……”
年裴:“嗯?”
阿喜哂笑:“我……我说笑的……说笑的……老板你当然是最棒的啦,风流倜傥英俊潇洒,雕出来的玉也是栩栩如生无人能敌啊!重点是老板你人还善良大方,真是嫁人婚配的不二之选啊!”
年裴摸着黄玉貔貅的背脊,淡淡道:“我也这么觉得。”
阿喜:“……”
据传貔貅乃上古瑞兽,龙生九子,第九子正是这貔貅。因为貔貅只进不出,没有□□,便被当做招财进宝的福禄之兽。虽然说凡是生意人家中常常供奉着财神、貔貅之类的招祥纳瑞之物,可年裴偏偏不是这等迷信之人,与其有功夫祈祷神灵庇佑,倒不如事在人为。不过既然意外得到这样一个祥瑞之物,年裴倒也顺其自然,将这只活灵活现的黄玉貔貅摆在了柜台前。
掌柜张叔见柜前多了这么一个小玩意儿,不由的乐开了花:“少爷终于也肯喜欢这俏皮的玩意儿了,看来少夫人入门的日子算是不远了……”
年裴:“您就这么恨不得我找个少夫人?”
张叔笑呵呵的眯起眼:“关键咱们步生莲现在什么都不缺,就只缺一个老板娘了啊。”
年裴扶额叹气,张叔是他从前的老管家,从他父母双亡之后就一直无微不至的照看他,也算是半个爹了。这老头目前最操心的就是年裴的终身大事。年裴胃口好多吃一些,他会说:“少爷胃口这么好,是不是少夫人有人选了?”若是年裴胃口不好少吃了些,他会说:“少爷都不好好吃饭,真是该找个少夫人照顾了啊!”甚至年裴晚上早睡一会儿,他都会说:“漫漫长夜,少爷不需要一个少夫人来陪伴么?”……总之,从张叔嘴里出来的话,十句有九句都是和少夫人有关系的。
其实对于年裴来说,并不是没有少夫人的人选。整个长安城,想要做步生莲老板娘的姑娘怕是已经排了几条街了。关键,问题在于年裴。
年裴其人,虽然表面看起来是温文如玉的翩翩公子,实则却是一毛不拔的铁公鸡。美人如玉谁不喜欢?可是娶妻生子对于这个奸商来说,成本太高。
老婆的吃喝住行先刨去不算,单单是这每月的胭脂水粉,首饰新衣,就要白白浪费多少银子?再说说娶妻之后,夫人之间的聚会攀比,生了孩子还要支付孩子的抚养费,甚至还要请奶妈丫鬟服侍,这又要花掉多少银钱?所以,在年裴看来,娶妻……是一项百害而无一利的赔本买卖。所以,英俊潇洒的长安年郎,便一直孤单独身至二十有二,并且很可能继续光棍下去。
李子衡嘲笑他:“亏你还长安城第一年郎呢,还是处男这件事说出去还不让人笑话死!”
当然年裴也不甘示弱:“长安城鼎鼎大名的轩王爷李子衡不也是日日寻花问柳,怡春楼牡丹怀孕的事情你准备怎么给你夫人说?该不会再接回去做小房吧?”
李子衡脸色一绿,懊恼的瘫在年裴的红木躺椅上:“你还有工夫嘲笑我?快给我想想办法吧!若是被那恶婆娘知道……我岂不是……岂不是……”
“岂不是又要掉一层皮?”年裴在一旁打趣道。
李子衡只比年裴大一岁,是大唐朝出了名的闲散王爷,整日吃喝玩乐不干正事。偏偏此人又是个厚脸皮,听说年裴是长安城姑娘们的大众情人,心中颇感不服,便来势汹汹的要与年裴一较高下。
奈何年裴根本不将他放在眼里,每日对他的无理取闹不闻不问。这一来二去,李子衡倒也成了步生莲的常客,愈发觉得年裴此人不简单,便死皮赖脸狗皮膏药一般的缠上了年裴,要与年裴拜把子。如此一来,二人便也成了狐朋狗友一般的兄弟了。李子衡每次来步生莲最多的事情就是向年裴吐苦水。李子衡虽然放荡不羁,但却命背娶了个如狼似虎的悍妇为妻。其实他这凶悍的老婆长得并不丑,小鼻子小嘴一副水灵灵的模样,但性子确实火爆了些。李子衡着实无法忍受日日的枪林弹雨,只好每日流窜于花街柳巷寻找安慰。
这次同从前的千千万万次一样,李子衡弄大了别的姑娘的肚子,怕是要将人家娶进门了。李子衡眉毛眼睛皱作一团:“年裴,年公子,小裴裴……你快给我出出主意呗……”
年裴一阵恶寒,端起茶盏嘬了一口:“还能有什么办法,只能接回去做小妾了。”
李子衡嚎啕:“再接回去?算上这个已经第五个啦!那泼妇……那泼妇不得要了我的命!”
年裴瞥她一眼:“她一个女人家能把你怎样?”
李子衡幽怨的看着他:“她……她说……再出现一次这样的事情,就绑着我……游街示众……”
年裴:“……”娶妻这种事情,还真是太危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