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永世语》神仙十三

8、第 8 章

　　第八回

　　肃肃凉风，去来无迹，动息有情。过松林，声如怒涛万壑，直慑人心。

　　王帐之外，白虎大旗迎风猎猎招展，无声宣告着一年一度的秋猎盛事即将拉开帷幕。

　　从马车上下来，郑秀晶反手牵住宋茜，嘱咐随从们：“你们去备马。”

　　被她抓住手腕的一瞬间，宋茜轻微的僵了一下。

　　堂堂北墨东宫，被人这么率性的牵了就走，还真是头一遭的新鲜经历。

　　“怎么了？”觉察到她的僵硬，郑秀晶停下脚步，回过头，“你不想见我父皇和三皇兄？”

　　宋茜回过神，摇了摇头，默默由她牵着进了王帐。

　　今天的郑秀晶穿了一袭素白锦缎长袍，袖口饰以华丽的金线，领口处则是夺目的滚金纹饰。

　　白衣金饰——在西夜，只有皇族能如此穿着。

　　相比郑秀晶和王帐内一众皇族子弟的华贵衣着，只着淡青长衫的宋茜显得简素沉朴，虽不张扬，却自有引人注目的独特风标。

　　郑秀晶请过安就蹦到武威皇身边撒娇去了。跟在她后面的宋茜双手交拱，垂着眼对看起来心情颇为不错的武威皇行了一礼，用西夜语清楚的说：“宋茜见过王上。”

　　武威皇瞥了一眼正紧盯着自己的小女儿，挥挥手：“不必多礼。”

　　宋茜转过身，又端正的对侧方的两位皇子行礼：“见过两位殿下。”

　　四皇子郑允桢客气的也回了礼，三皇子郑允烯则漫不经心的拱了拱手，目光在她身上转了两圈，笑得不怀好意。

　　强忍住被那道目光引发的恶心与不安感，宋茜不动声色的走到了郑秀晶的身边。

　　巨大的号角在营帐外被吹响，声闻百里，仿佛连众人脚下的地面都被带得震动了起来。

　　武威皇步出王帐，翻身上马，一挥手，放飞了停歇在小臂上的海东青，而后接过侍从递上的铁胎弓，搭上白羽箭，对天射了三箭。

　　海东青在空中盘旋了数圈，一振翅，随着主人疾驰的身影向围猎的山林飞去。在它的斜下方，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的贵族子弟们纷纷松开缰绳，快马加鞭的进入了山林。

　　宋茜默不作声的看着这一切，眼中隐隐有不明的光彩流转。

　　号称“漠野之狼”的西夜人之所以能纵横天漠，所向披靡，靠的就是骑□□准，行动迅捷的骑兵。骑兵善奇袭，利攻敌不备，但用于攻城陷地，却嫌耐力不足。北墨的边关和城池都是高墙深垒，扩张版图速度惊人的西夜之所以没有侵扰北墨，这便是其中一个重要的原因。

　　北墨军中，只有怀化将军统领的西镇边军受西夜人影响，设有轻骑。东镇边军则承袭了传统的车战编阵，善守，但不善速攻。

　　如果……

　　一只白皙修长的手探到宋茜眼前，顽皮的晃了两晃：“喂，想什么呢？”

　　“没什么。”宋茜摇了摇头，“你也要跟着去么？”

　　“父皇不准我去，说怕流箭伤人。”郑秀晶不满的抱怨了几句，抓起她的手往营地外走，“我们去骑马看风景。你会骑马吗？”

　　“会一点。”

　　“诶？北墨……咦，那是？”

　　出乎她们的意料，在营地外围等待她们的，不止是郑秀晶的随从，还有不请自来的郑允烯。

　　郑秀晶下意识的往侧面移了半步挡住宋茜：“皇兄，你不去围猎，在这里做什么？”

　　郑允烯皮笑肉不笑指了指自己身后，用雅言说：“我怕你年幼不懂事，怠慢了诗礼上邦来的殿下，特地挑了一匹上等好马供殿下骑乘。殿下，请吧。”

　　宋茜轻拨了一下郑秀晶的肩，绕到她身前，拱手一笑，也用雅言回道：“多谢殿下挂心。”

　　在郑允烯的身后，一匹通体纯黑的骏马重重的喷了口气，扬起前蹄，像是打算疾奔，却迅速被牵着缰绳的两名侍卫拽了回来。

　　郑秀晶不安的拉住了举步就要前行的宋茜，“皇兄有心了。不过这马看起来不是很温驯……”

　　郑允烯斜挑着眉，毫不客气的打断了她的话：“殿下，请。”

　　轻轻掰开郑秀晶的手并给了她一个安抚的浅笑，宋茜转过身，走到了距纯黑骏马三步远的地方。

　　在北墨时，她出行都是乘车，偶尔有骑马的机会，骑乘的也是温驯乖顺的小种马。眼前的这马比她在北墨见过的所有马都要高大健壮——这样站到近前，她甚至需要仰起头才能看到马的眼睛。头细颈高，四肢修长，毛色光亮，神采勃发，确如郑允烯所说，是一匹上等好马。

　　有这样的骏马，难怪西夜骑兵能转战千里，纵横天漠。

　　不过，她绝不会认为，这位对她虎视眈眈的三皇子郑允烯是出于好心才将这匹骏马送给她骑乘。

　　“脚要踩实马镫，俯身向前，不要坐得太死，不要狠夹马肚子……”默默在心里回忆了一遍曹圭贤派到嘉平城教她骑马的亲兵教过的要点，宋茜走到纯黑骏马的身侧，试探性的抬高左脚，踩住了左侧的马镫。

　　紧跟其后的郑允烯伸出手，作势要推她一把：“要我助殿下一臂之力么？”

　　宋茜果断的抓过缰绳，一蹬，再干净利落的一翻身，避开那只将将要触到自己衣襟的手，坐到了马背上：“不敢有劳三皇子。”

　　郑允烯收回手，眸光阴狠的一闪，对仍然拽着缰绳尾端的侍卫使了个眼色。

　　侍卫松开手，连退五步。纯黑骏马喷了下鼻子，奋蹄如闪电般冲出去，转眼间便在众人的视线中成了一个黑色的小点。

　　郑秀晶情急的向前冲了好几步：“皇兄！”

　　郑允烯轻蔑的斜了她一眼：“围场四周有军士把守，她逃不掉的。再说，天马识途，跑够了，自然就回来了。”

　　“天马？”郑秀晶的脸瞬间失了血色，变得惨白，“你居然让她骑天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