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永世语》神仙十三

2、第 2 章

　　第二回

　　匆匆忙忙的脚步声响过走廊，踏过东宫储君所居的玉衡殿的门槛，停在铺陈着绛红色桌巾的案台前，“你真的要去西夜？”

　　坐在案台后的人从奏折堆里抬起头，放下朱砂笔，把手边的秘色瓷茶盏轻推到来人面前，“又跑得这么莽撞，不怕小贤看到唠叨你？”

　　来人喘了好几口气，不客气的端起茶盏一饮而尽，“为了你去西夜的事，朝野上下吵翻了天，她哪有空进宫？”

　　坐在案台后的人单手撑着下巴，似笑非笑的弯起了一边的嘴角，“如果你是来问我，能不能带你一起去的话，我劝你还是省省力气别问了。”

　　来人郁卒的跺了跺脚，“你真的打定了主意要去那个鬼地方啊？听说那里的野蛮人吃饭都不用筷子，直接上手抓，喝酒就像喝水一样，喝疯了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坐在案台后的人很不给面子的扑哧笑出了声，“林允儿，你又从哪儿听来这些有的没的？”

　　两个月前才刚过了十七岁生辰的东宫舍人林允儿转了转像小鹿一样圆溜溜的眼睛，压低声音，“我说，是不是上次来的那个长得像头熊的王爷看上你了，西夜才指名要你去做质子？”

　　“也没准是看上你了，想借着我去的机会，把你留在西夜。”坐在案台后的人笑嘻嘻的敲了敲桌面，“所以为了你的安全着想，我是绝不会带你去的。”

　　林允儿无可奈何的翻了个白眼，“行了，我知道你恨不得带的人越少越好，省得连累其他人和你一起留在那个鬼地方。你这一去……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回来……”

　　“整个东宫都留给你随意折腾，不正合你的心意？”

　　允儿摇摇头，收起谈笑的神情，变得异常严肃，“大皇子郑允浩是宫人所出，从小由已故的端敏皇后抚养长大。三皇子郑允烯是芳贵妃所出，子凭母贵，生下来就被封了爵，目前是所有皇子皇女中地位最高的。四皇子郑允桢是不受宠的淑嫔所出，生性淡泊，被封了个闲职，一直没有什么建树。剩下两位是最得宠的敬贵妃生的公主，二公主郑秀妍今年年初刚出嫁，最小的五公主到今年十月才会满十三岁，传说武威皇对这个小女儿疼之若命，就算她想要天山上的月亮，都会设法去给她摘下来。”

　　坐在案台后的人若有所思的眯起了眼，“又是一个宠女儿宠上天的男人。这个五公主叫什么？”

　　“郑秀晶。”

　　“郑秀晶……郑允浩、郑允烯、郑允桢，皇子们的名字是按五行排列的，呵，武威皇竟然对易学还有点兴趣……”

　　允儿点点头，继续说道：“郑允浩自十六岁起就被派到天漠去领兵，常年不在宫内。郑允烯和郑允桢均已成年，住在宫外的王府。唯一还住在皇宫内的就是最小的郑秀晶。”

　　“这几位皇子成亲了没有？”

　　“郑允浩常年在外，尚未婚配。郑允桢已有正妃一名，侧妃一名。至于郑允烯……名义上的侧妃有一名，府内养的美女嘛……就不知道具体数目了。”

　　“只有侧妃，没有正妃？”坐在案台后的人疑惑的皱起了月牙眉，“未娶正妻，先纳侧室，西夜还真是不讲究规矩。”

　　“不是不讲规矩，而是这位三皇子的身份高贵，他母亲存了心思要为他找一个配得上的王妃，这才一直拖到了现在。”允儿眨了眨眼，担心的向前探了探身子，“你这一去，最有可能住在哪里？”

　　“若是武威皇足够客气，应该会让我住在专门的馆舍。如果他觉得区区一个质子，不值得这么费心的话……”坐在案台后的人眯着眼，笑得意味不明，“可能会直接把我丢进某个王府吧。”

　　允儿不敢置信的瞪大了眼，“怎么可能！”

　　坐在案台后的人讽刺的轻笑了一声，“过了疏勒河，我就不是什么殿下了。为了胁迫父王，武威皇自然是不会杀我。但是要把我赐给某个皇子做……玩物，以羞辱北墨的话，我想，他还真有可能做得出来。”

　　“那你还主动要求去！”允儿几乎要跳起来，“堂堂的东宫，怎么能沦为西夜那群野蛮人的……简直混账！”

　　坐在案台后的人拿起手边的军报晃了晃，“你觉得，若是让东夏大军攻破边关，杀入嘉平城内，抓到父王和我的话，他们就不会把我当成玩物么？一个是亡国的储君，另一个是被轻视的质子，你觉得，我应该选哪个？”

　　允儿面色惨白的低下头，重重的叹了一口气，“西边是狼，东边是虎……唉……若你不是这东宫的主人……或许日子还能……”

　　“偏偏我还就是这东宫之主。”案台后的人放下军报，扫了一眼手边堆成小山的奏折，“身为储君，理应为父王分忧，为北墨尽忠。事情既然已经定了，你也不必为我太担心。我走了以后，朝内还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父王的身体一向不好，你在宫内多帮我留心照顾他。至于那些少年学士和郎官们……你和小贤商量着看，有合适引荐的就推一把。若是有朝臣被东夏或西夜收买，做了不该做的事……”

　　一抹了然的凌厉杀气闪过了小鹿眼，“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处理。”

　　案台后的人低低笑了一声，重新提起朱砂笔，“行事不可太过，虽然奉旨监国，但我毕竟只是储君，该守的分寸，你们还是得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