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的星光》萝卜叶子

19、第 19 章

　　继星月童话夜之后，花美男竞技的第二场是演技大比拼。
　　之所以要放在竞技的第二场，是因为经过前几周的热身，威亚赛，花美男们个个都有点精神疲惫，加上李星旸还受了伤，虽然这伤不至于令他必须下火线，但也提示花美男编导，节目必须稍停下来，做些休整。
　　这周的周末，是演艺竞技赛的决赛。
　　编导们为了更好的挖掘和展现八个男孩演艺方面的禀赋，这一周的安排就是上演艺课。
　　花美男节目组的预告一经电视台播出，网络上立刻哗然一片。
　　奉导仔细看了一下那些非议的声音，几乎一致的观点是，“花美男们本身每个人的起跑线都完全不同，然后参加相同规则的竞争，这样公平吗？”
　　这么尖锐的问题，奉凌端也曾经和副导演，编导热烈讨论过。
　　但编导的主张是，他们要的就是那种异于常人的禀赋，而这种可遇不可求的东西，并不是用演艺的经验叠加就能达成的效果。
　　“所以，那种天生的艺能感，或许演技上只是一张白纸的人比那演了一辈子戏的人都要好，不是吗？哪怕，这八个花美男里，有天赋的人一个也没有，也许个个都是演戏小天才，不试过，怎么可能知道呢？”
　　奉凌端没立刻表态。
　　只是对着有阳光照耀的树干默默沉思。
　　他素来都不是天才论者，也根本不相信世界上有任何天才。
　　至多，这世上会有些禀赋比常人好些的人。而他自己，也扪心自问，缺乏那种天生的敏感性和艺术感，但，他一直相信，勤能补拙。
　　但，竞技场上，规则之一就是，越是这世上没有的，仅仅介于传说和真实之间的形而上学的东西，愈发能激发人们的本能探索和兴味。
　　而他要做的，能做的，必须做的，就是一锅乱炖之后，端上一锅为观众喜闻乐见的，喜大普奔的杂烩出来。叫好又叫座，肤浅到每个人都喜欢，深刻到每个人都能吐槽一堆有的没的，他的任务就完成了。
　　所以他默认了规则。
　　所以竞技的第二场比拼开始了。
　　这一周的第一天，演艺课的内容就是练习表情。
　　八个男孩，八个花美男，每个人都必须走到一个特定的方框内，对着镜头，短短十五秒钟的时间，做出安静，沉思，烦恼，愤怒，甜美，惊恐，悲伤，忧愁，憎恨，鄙视，轻视，生气，嘲讽，讥笑，狂喜的表情。
　　每个人都面面相觑。
　　“太滑稽了。”韩宰清耸肩，“哦no，有没有搞错，又不是十五秒妖精，瞬间变出这么多表情，想出这一招的人真他妈的就是有病。”
　　吴晗也无语，有点难言之隐无法说，那就是他拉过眼角，垫过鼻子，还小小磨过腮，微表情有点受阻。
　　韩秋石更无语。
　　作为一面瘫帅哥，呆萌就够了，哪里需要整这么多事儿啊，编导事儿妈。烦人！
　　尤其是最近，他老对李星旸拉长脸的，都冷习惯了，更无需应用小表情了。时间一场，表情愈发迟钝了。
　　一个一个僵硬着脸上去，都不知道在上面变幻什么表情。
　　奉导一开始还拿单反对着男孩子们认认真真录着了，录着录着整个人就差点笑尿了。
　　韩秋石真是表情癌症患者。一笑起来整个脸像吹皱的一池春水，严肃起来嘴角的笑意还僵着，愤怒的时候硬生生的有点面目狰狞。
　　吴晗好点，但微表情很有点不自然。
　　金羽中每种小表情都有点到位了又不到位的尴尬感。
　　奉导没觉得失望。
　　还一直坐在台下哈哈笑。
　　他当然知道，要是每个人都是表情帝，那演戏就压根没他这个导演什么事儿了。
　　李星旸一直坐在演艺练习厅的地板上，盘着腿，东倒西歪的笑。嘴巴都快扯到自己的耳朵根了。
　　“李星旸，你别笑，过来！”奉凌端朝他招手！
　　李星旸站起来。一笑，整个人腰都弯了。大白牙露着，颠颠跑着，蹦蹦跳跳过来。
　　奉导彻底失语。好半天才挖苦道，“别笑人家，你还不比别人呢。”
　　李星旸点点头，捂着嘴巴噗嗤一下又乐了，好容易站着了，板着脸不笑了，想起什么又弯腰笑歪了。
　　真想一巴掌把那张傻乐傻乐的脸拍熄火罗。
　　大家只能等着傻白站直了，不笑了。安静了。奉凌端看着手腕上的表计时，三二一！开始！
　　颦眉，挑眉。
　　微笑，挤眼。
　　顽皮的笑，痞痞的笑。
　　阳光的笑，温暖的笑。
　　贼笑，偷笑，开怀大笑。
　　不顾一切的纵情的笑。
　　悲伤的，眼里含泪的容颜。
　　深情。
　　冷淡。
　　浅浅的恨意。
　　深深的仇恨。
　　邪魅的笑。
　　浅浅的笑。
　　勾魂搭魄的笑。
　　落寞的悲伤。
　　落拓的容颜。
　　凝神。
　　愤怒。
　　烦恼。
　　讥讽。
　　嘲弄。
　　轻蔑。
　　瞧不起。
　　自卑。
　　惊慌失措。
　　恐惧。
　　害怕。想要被全世界的爱吞没。
　　又想推开全世界。
　　落寞。
　　寂寞。
　　试图包围全世界，又好像被全世界推开。
　　爱着别人，好像被人狠狠爱过。
　　好像被所有人抛弃，但不至于那么绝望。心里始终有点希冀。
　　盼望。期待。等待。
　　温柔，被冰凉所伤，却不负整个红尘。
　　每一秒都在变换不同的表情错落不同的情愫。
　　奉凌端以为这十五秒只是他错觉当中的万花筒罢了。
　　奉导也是盘着腿坐在地上，拿单反对着李星旸，通过单反镜头看着男孩，等着看他笑话。
　　看着看着，他脸上原本嬉笑的表情渐渐没了。
　　李二货那很奇怪的微表情。
　　奉凌端一时半会儿居然说不上来台下看起来究竟是什么样的感觉。
　　表演老师这时候也侧目，看着奉凌端。
　　表演老师脸上的表情奉凌端懂，定是和自己此刻脸上呈现的微妙东西很类似。
　　接下来表演老师又对着八个男孩子传授了很多演绎方面的技巧。
　　在奉凌端看来，像表演这样博大精深的学问，不可能通过几个小时或者短短几天的功夫就能让人快速入门了。
　　必须得是个时间和经验累积的过程。
　　就像这一行，门槛低，入行特别容易。零经验，长的好看，合大众眼缘就OK。
　　但入门其实并不容易。好多演员，在奉凌端看来，演好多年戏也就只在门槛边打转转罢了。
　　然后呢，越走下去门槛就越高，越走下去路就越崎岖。先是演个人物的皮毛，接着有点像了，不小心就用力过猛了，渐渐的演戏痕迹淡了，人物和演员自身融为一体。作为导演，奉凌端梦里都想拥有那样的，和自己心意想通的，灵魂能够相互撞击相互交融相互遇见的，他们彼此间不但各自是无可替代的导演和无可替代的演员，并且对彼此来说也是无可替代的。
　　这样的遇见，这辈子，对于他，一个新生代的导演，可能吗？
　　陪着男孩子们上了一天的课，奉凌端也累了。
　　开车回家，从市郊到中心城区，他在一家大超市门前泊车，买了一堆吃的喝的，等回到自己泊车的位置上，发现有两个年轻可爱的女孩笔笔直直站在他车边。
　　乍一看很像那种汽车商找来的车模。
　　“哥哥你好！”
　　奉凌端吓了一大跳。
　　瞬间想，是不是看自己车啊人啊都不错，想来泡他的小妞。这么想着，脸上的表情难免有点僵。
　　“这个，送给您！”
　　他低头，看见两个笑意嫣然的女孩子递给他的，是透明膜包着的鼠标垫，鼠标垫上有个男孩正朝他调皮挤着眼睛甜甜的笑。
　　而且那男孩他居然特么的认得，认得的很。
　　当然不认得还怪了。天天令他头疼的要死要活的，好容易下班了，走路上居然都有人拦着他安利这小子，奉凌端恨不得当街给那小子跪了。
　　李星旸，行行好饶了我成不？
　　“哥哥，我们是李星旸全国后援会的成员，李星旸目前正在参加战斗吧花美男的成人秀节目，请您帮他在网上投一票好吗？投票地址在鼠标垫的反面，拜托了，多谢哥哥！”
　　女孩们冲着奉凌端深深弯腰。一口一个哥哥，一口一句谢谢，即使再心狠的男子，奉凌端想，估计也会对这些安利那傻小子的女孩忍不下心来拒绝吧。
　　他尴尬的拿着鼠标垫。
　　冲满眼星星眼的女孩子们涩涩笑了笑。勉强说了句，“好。”
　　可能是他的样子太勉为其难了，女孩子们又不放心的仍然站在他正钻进去的车旁不走，伸过脑袋再三叮嘱道，“拜托了，哥哥，您的一票对于我们来说是很珍贵的！”
　　“好好，我知道了，回家一定投！”奉凌端只好认认真真朝两个女孩保证了一句，车开动了，从后视镜他看到两个少女击掌而庆，欢欣雀跃的样子，有点，，莫名的感动。
　　即使奉凌端自己，就是靠观众的喜好吃饭的，尚且不能完全理解这些女孩子们喜欢一个这辈子都或许不可能触碰到的人的心态。
　　这也是第一次，接受来自那样一个世界的孩子们的馈赠。
　　回家后，他打开包装很细致的鼠标垫。
　　发现还不仅仅是制作很精美的鼠标垫而已，鼠标垫后面有祝福的话，还有女孩子们说的投票地址，很详细。甚至还有投票说明。
　　不仅仅这些，小包装袋里还有两张明信片，二货捧着脸，甜甜的软萌的笑。眼睛里一片灿烂阳光。明信片背后印着那二货的生日，信息，短而萌的简介。
　　奉凌端翻来倒去的看着那熟悉又令他忍不住想大力捏的脸。
　　丢在电脑旁，打开电脑，弃了原来的鼠标垫，拿起鼠标，忽然发现若总保持着在那张明媚明净的脸孔滑动的模式，好像并不是每一个人都能做下来的事儿，至少他有些不落忍，无奈摇摇头，翻过来，居然发现那小子笑意晏晏的脸孔背后，居然有个小小吸盘，他往墙上一摁，那小子就上了他家的墙了。
　　他么原来这吸盘就是为他这种不忍心下手的人准备的。
　　哎。
　　一瞬间脑子里浮现两个少女诚挚热切的脸。
　　有点羡慕啊，羡慕什么？羡慕那傻缺小子拥有的那种仿佛为了他可以拼尽全身力气的那种力量。
　　也忽然有点羡慕，那种可以为了一个离自己很遥远的，或许一辈子都只是素昧平生的一个人而默默做着那个人或许永远都不知道的努力的那种劲儿。
　　基于这些莫名的感动，所以，即使作为一个节目的导演，即使口口声声掌心是肉，掌背也是肉，公平公正无私的他，终于为李二货投了他有生以来的网络第一票。
　　这，对于他，奉凌端，也算是拼了。
　　好了，该做的也做了，是时候把白天看看单反拍摄的内容了。
　　从头看到尾，又从尾放到头。
　　次次都有异样的感觉。渐渐的终于能发现那种异样感觉来自何处。
　　李星旸！！！
　　奉凌端手指把镜头定格在李星旸的十五秒。
　　每个镜头都能拆分成一帧一桢的静止的画面。
　　每个画面，从头发到颈窝，从眉毛到嘴角，从手指尖到脚尖。从微笑到皱眉到悲伤，无一不和谐到无一不美。
　　很奇怪的就是那种协调的美感。
　　奉凌端曾经做过后期修饰。
　　记得那广告模特还是二十代里头冉冉升起的新星。
　　在他看来，比李星旸的颜还要无可挑剔，甚至还要好看。
　　但出来的画面效果就是无可奈何的违和，头发，姿势，人脸，还有表情，不知道是哪里不和谐，反正就是本人和最终出来的画面结果落差有点，个，区别啊。
　　他修了很久。终于觉得满意了。广告放出去，结果粉丝们的反应居然出奇的一致----
　　“尼玛太失望了，广告商是不是把修片的工作交给广告传媒大学大一的学生在做啊，麻痹的太不专业！”
　　奉凌端差点吓得半身不遂，那年他的确是大一在校生，虽然是欠缺职业性，但至少胜在他有热情肯努力好不好?
　　镜头下那小子要不要看起来那么像——
　　十五秒妖精啊啊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