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痴情》紫仙流苏

39、鬼奴

　　潭水冰冷刺骨，冻得我一直哆嗦，苏余恨将我捞起来，一直抱到一个石台上。然后四处找东西。似乎是要寻些柴火来。
　　我对陌生的地方总是很警惕，睁眼望四周，瞧了瞧，瞧见一十来岁的童子忽然出现在我眼前，我晃了晃脑袋，闭眼又睁眼，准备喊苏余恨救命，却发现怎么也喊不出声来，那穿着白色长袍的男子对我皱了皱眉眉头，然后从袖子里取出一颗暗黄的丹药来。
　　我紧闭嘴唇，宁死不屈。
　　被扒开嘴巴，喂了一粒暗黄的药丸，药丸入口立即化开，浓重的鱼腥味顿时涌遍周身。
　　我呼啦啦的喊起来，那童子却在旁边咯咯的笑起来。
　　耳边呼哧一声，一道强风从耳边刮过，我抬起头来，瞧见苏余恨与一穿着白衣的老者正在水潭之上过招，只三招，苏余恨便退回到我的身边，将我扶着。
　　那老者轻飘飘的飘到我们面前，抚须问道：“你们不是鬼谷村之人？怎么来的此地。”
　　“鬼谷守护者鬼奴？”苏余恨提着那银白软剑反问。
　　我补充问一句：“护谷神兽？”三人齐齐望着我。眼神惊讶与愤怒并存。
　　苏余恨又将我往后挪了挪。
　　我赶紧解释道：“这个神兽不是你们以为的那个意思，那是……”话本里面神圣的代表，还未说完被苏余恨挡在了后边，解释的机会都没有。
　　那童子提着一鱼竿靠在老者的身侧，轻声问道：“鬼爷爷，那姐姐受了寒毒，你救救她。”
　　老者眯着眼看我，没有问我话，而是望着苏余恨喃喃自语，“看来，九州终于有一统的机会了。”
　　我躲在苏余恨的身后，默默捋了捋流传市井上关于鬼谷村上的一些传说，传说鬼谷有一鬼一兽，那一鬼自然是形容鬼谷仙，那一兽便是形容鬼谷的守护者鬼奴兽。如今看来，市井上的流言可信可不全信，鬼谷确实存在，但是没有仙没有兽，只有一老一小两个正常人。
　　我咳了几声，赶紧用手捂住，苏余恨转过身将我的手扒开……
　　“没关系，我血多，吐几口没关系，等下回去吃点肉，补回来就好了。”
　　他皱紧眉头，“可以闭嘴了吗？”从来没见过他这么恶狠狠的看着我，很不爽的喊，“你给我闭嘴好吗！”
　　他的眼都瞪红了。
　　我只好赶紧闭嘴。
　　“你身后的小姑娘中的寒毒，没东陆秘传术是治不好的。”小童子瞪着圆溜溜的双眼将我望着，很热心的过来，又塞给我一粒暗黄药丸，努努嘴，好像很舍不得的样子，最后一咬牙，干脆将那一瓶都给我，“这暂时可以压制你身体内的寒毒。”
　　苏余恨接过瓶子，转身看那鬼奴，“这寒毒潜伏在她身上已经快七年，你有办法救？”
　　老者摇头又点头。
　　苏余恨不再问，将我抱起，走了大约十步，随即身子轻跃，点了几点潭水之后，跃进峭壁内的一石洞之内。
　　石洞内有篝火，能看清石壁上挂着鱼骨与粗布麻衣。
　　他让我换衣服，又让那童子进来照顾我，自己提着剑出了石洞。
　　那童子将篝火弄的更旺，然后取过一长白袍给我换上。
　　他说：“姐姐，你画上的这女子真美，跟我娘亲一样美。”顿了顿，咦一声，“这就是我娘亲的画像，姐姐你怎么会有我娘亲的画像。”
　　我腰带还没脱，双手被冻的抖到不行，好不容易解开腰带要换衣服了，那童子已经跑过来拉着我的手，“姐姐你告诉我，你见过我娘亲，我娘亲现在还好吗？”
　　孩子，能不能让姐姐先换衣服啊……
　　他一把泪一把鼻涕的抓着我的腰带，继续盘问。
　　我看着他手里的那慕容秋的画像，看着他长着一对清秀明亮的眼眸，心头一惊，难道这童子就是慕容秋与白子卿的儿子？
　　但是这神韵一点也不匹配，想当年楚国流传白子卿十岁便扬名魏国都城，十五岁便提领魏国十五万兵出征齐国！十八岁那年便跟你娘，你姨，三角恋爱，跟你爷爷纠缠不轻。如今你这都十岁了，哭的跟姑娘似的。
　　那童子拿着画像往洞外走，脚步轻点，便飞了出去。
　　我顿一顿，果然虎父无犬子，这轻功有师傅一半的功力。
　　我穿好衣服，靠着那篝火搓了搓手，外面响起好几声巨响，响声刺耳。正待出去看个热闹，三人都飞了进来，我嘿嘿笑道：“轻功好就是好，那叫什么来着……轻功在手，天下任走。”这笑话有点冷，三人没心思听我胡说八道。
　　苏余恨过来将我扶着，我看的到他的右肩有一如花骨朵般的血印，抬眼望那老者，看到他的右边袖子齐齐被切掉。
　　鬼奴走近，两指按住我的右手腕，长白眉跳了一跳，“十年。”
　　我不解，苏余恨道：“不可能。”
　　我更不解，那老者又道：“那只剩一年。”
　　苏余恨又道：“不可能！”眼圈泛红。
　　我已经猜测到他们话里的意思，暖场道：“我饿了。”
　　小童子从鬼奴后边挤到我面前，“姐姐，我给你做鱼羹吃，你等下告诉我娘亲的事情好不好。”
　　这交易着实不错，我最擅长讲故事了。
　　苏余恨与老者对视了好一会儿，终于转回心神，将我扶到一石床上，轻声道：“你好好休息。”说完，将那麻衣编制的棉被盖在我的身上。
　　接下来几天内，都是一样的吃鱼羹，睡觉，再吃鱼羹，再睡觉，以此重复，约莫过了半月之久，我已经感觉到身上的那老病根已经过去，便想着四处活动活动。
　　这地方是鬼谷村禁地，其实就是当年鬼谷仙人居住的地方，四周环境极好，整个环境是四周被悬崖峭壁包围，悬崖底下有一水潭，谭水与鬼谷村的银龙谭相通，我们就是通过那里来到了这里。
　　鬼奴与那小童子常年靠谭里的鱼儿为食，跟野人无差，唯一让人欣慰的是这童子做的鱼羹还算温润可口。
　　吃完鱼羹，剃了一会儿牙，趁着太阳能照进这潭底的半时辰，我赶紧从那石洞下来去晒太阳。
　　小童子给我整了一块晒太阳的好地方，还在这四周编制了一个花草圈，这花草异常珍贵，拿到外边卖，肯定发财，被用来当装饰，着实有点可惜。
　　“白幕，来，到姐姐身边来。”那童子名为白幕，实际上就是慕容秋与白子卿的儿子，三年前，慕容秋跳城楼，他便被鬼奴带到此处。
　　他蹲在我面前，摊开手里的画像，那是我根据慕容子格口述而画的慕容秋，画像华丽异常，慕容秋嘴角微微勾起，有点诡异的美。
　　我说：“这画像还未成，我还需要修改。”要将画像收起来，他立即将画像抱到怀里，“这是我的娘亲。”
　　“对。但是……”
　　他往后挪，口气生硬，“这是我的娘亲！”
　　我说：“想不想看到你娘亲从画像里走出来？”
　　他两眼放光，赶紧往我这边挪，“我娘亲真的可以从画像里面走出来吗？”
　　我点头。
　　其实，要让画像里面的人走出来，是要动用画术里面的招魂术，师傅曾经说过，别让我碰画术里面的这个招魂术，会折寿。而且就算施术成功，那不过是画影而已，不过半个时辰画影与画会都毁掉。
　　当年，我明着听师傅话，却偷偷的学下，但是从未施用。
　　我说：“小白幕，你还记得你娘亲那晚是怎么死的吗？”我一问出口，他就哇哇哭起来，“我娘亲没死，她说让我去睡，可是我一觉睡醒就再也没看到我娘亲了。”
　　堂堂男子汉，你别动不动就哭啊，我想我得先教导他男子汉流血不流泪的道理。
　　没料到他哭的更大声了，哭三声抽一下鼻子再哽咽一声，以此重复。
　　鬼奴与苏余恨一同出现，二人一如从前的那般对视又互相警惕。
　　“我保证我没欺负他。”我发誓。
　　鬼奴将白幕抱在怀里，轻拍他的后背，干瘪紧皱的嘴唇努动，发出嘶哑枯燥的声音，“有爷爷在，不要怕。”
　　我说：“白子卿十五岁便提着魏国十五万兵出征齐国，你都十岁了还哭。”
　　白幕立即止住哭声，“白子卿是谁？”
　　我哑然，原来这孩子还不知道自己有个这么了不起的爹。
　　苏余恨将我拉走，“我们该离开这了。”
　　白幕立即来拉我的衣袖，“姐姐，我不哭了，你告诉我我娘亲在哪。”连忙将画像摊开，“娘亲是不是被困进在画像里了，求姐姐将我娘亲放出来。”
　　苏余恨将我抱在怀里，双脚一蹬，跳到一崖壁上，右手抓住一青藤，一提气，又向上跃了一丈。
　　底下老者身子一跃，跃到我们的面前，随手抓了一青藤，定格在崖壁上，“难道你不想要和氏璧了吗？”
　　苏余恨没回话，抱紧我身子又是一跃。
　　咻咻两声，四周青藤断了三根，鬼奴冷笑道：“再往上跃一尺，我毁掉这里所有的青藤。”
　　苏余恨终于停下，冷眼与那鬼奴对视，身子一转，我们又回到了水潭之上。
　　“你且休息好。”他宽慰我。
　　我其实不累，还觉得飞檐走壁的好兴奋呢。
　　银白软剑从腰带里面抽出，轻轻的晃了两下。
　　“我们打了这么多天都未分胜负，你这小子也……”鬼奴话未说完，苏余恨的软剑已经掠到鬼奴面额不过半寸。
　　这是我第三次见到苏余恨出剑，第一次在楚国宫殿，一剑掠过可以割掉楚王羽林卫十余人头。第二次在柳眉阁，一剑斩杀那黑衣刺客。这第三次，剑出的更加凌厉异常。我琢磨着这出剑手段之高明应当在师傅之上。
　　鬼奴面色一沉，枯瘦两指夹住剑身，身子不停往后退去，就这样被苏余恨逼到了崖壁上。
　　我第一次看到苏余恨双手握住剑柄用力往前，剑尖刺入峭壁，发出刺耳声音，剑身再近鬼奴咽喉少许，鬼奴白发飘了飘，发丝触及剑身，齐齐断掉。
　　老者终于双手握住剑身，二人就这样僵持着。
　　“不要杀我爷爷……”白幕身子一跃，已经跃到苏余恨身侧。
　　我呆了呆，这小家伙不过十岁，轻功如此了得，若是此时出手，保准让苏余恨招架不住。
　　我急急说道，“小白幕，姐姐答应把你娘亲召唤出来。”补充道：“鬼奴爷爷，我们先不走了。”再补充一句：“苏余恨，你回来。”
　　三人顿住，我瞧见苏余恨的剑尖从峭壁里面露出来，料想他收了力。
　　鬼奴冷笑道：“那小姑娘若是离了此地，活不过一年。”
　　苏余恨面色一沉，剑尖又刺入峭壁。
　　“十年可医。”鬼奴不慌不忙说道：“九州一统全系于你，何必？”
　　苏余恨转身一跃回到我的身侧。
　　我从未见过他这般面色苍白，也从未见过他这般眼神迷离。他说：“阿茶，你想不想马上离开这里？”
　　我嘿嘿笑道：“不急不急。”靠近他，低声道：“鬼奴想要将和氏璧交给你，不过要求你答应将我留在此地治病，你且答应他就是。”
　　他微微一怔。
　　我靠近他的耳边，“我一开始就知道你们话里的意思，我身上的寒毒是六年前就留下的，师傅说过这病本身就是被上百种药气所染，治不好的。我猜想他的意思可能是说十年之内，你便可以一统九州，完成鬼谷仙的宏愿。”顿了顿，“反正，你不用担心我，我会好好的……”
　　还未说完，他将我抱在怀里，“阿茶，我们出去。一个和氏璧抵不上你的十分之一。”
　　我本不想说那些都是为了谁好的话，那样太过矫情，我本身十分厌恶那种为了对方好而说谎骗人，所以我上句话就跟他说了实话，可是……
　　我说：“先不提和氏璧传言，单说我的寒毒，我可能真活不过一年。在此地吃鱼羹可能真的十年可医呢？”装怒道：“难道你想我死？”
　　他将我搂的更紧，让我微微喘不过气，只好用力将他抱的更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