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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旭日初升 ...

  •   “贝勒爷,贝勒爷,那是血房,您不能进的…”
      “贝勒爷,祖宗的规矩啊,贝勒爷…”
      “贝勒爷,臣等都只能在外守着,接生的产婆是宫里最好的嬷嬷,定不会让福晋出事的…”
      ……
      听着外面骤然响起的劝阻,我把头歪向外侧。床前竖着一张屏风,太医们都在屏风外候着。从我这里望不到门口,只能隐约看见似有很多人围着。
      “我想见他,他在我才有气力。”我看向产婆,“让他进来。”
      产婆的头摇得象波浪鼓:“福晋,男子见了这血光,是会有霉运的。”
      如果我还有多余的力气,真想拿个枕头砸过去。什么破迷信,在现代,产房里都能拍录像了!夫妻共同迎接新的生命,是最美丽而近乎于神圣的事情,竟然被说成是霉运!有本事,有本事就别播种啊。我气得横眉竖目,猛然袭来的疼痛让我忍不住脱口痛呼:“胤禩…”
      “福晋,开了,就快全开了。福晋,您再努力一下。”
      力,我哪还有力?
      “然儿”
      手被有力的握住,我睁开眼睛,胤禩的脸近在眼前。我绽开笑面,“终于还是把你唤进来了。”
      产婆吓得就要跪在地上,胤禩暴喝道:“做你们该做的。有个差错,你们再修三世也还不起!”
      我的笑咧得更大,握紧他,随着一波波地疼痛,收缩使力。
      胤禩用衣袖擦去我脸上额间的汗水:“怎么又笑了?早知道我能让你笑,我就早点冲进来了。”
      “我要笑着给你这个大惊喜。”我痛苦地扭着脸,这样的笑肯定丑死了。
      “皇阿玛把宫里最好的太医都派来了,全都在外候着。”他顿了顿,凝目向我:“还有,我刚才亲自去了临渊阁,南宫翼现下也在外面。”
      我惊讶地看着他。
      “我不会让你有一点闪失。任何一点都不许。”他强调着,深邃的眼里满溢着坚定和开天辟地般的决心:“知道吗?我不允许。”
      我无法开口,脑中地抽痛让我开始有点神思恍惚。不允许,我何曾会允许?

      最后拼力地结果,是什么被我挤出了体外,随之而来的是一声响亮的啼哭。
      “恭喜贝勒,福晋,是小阿哥。”
      我眯蒙着眼去看胤禩,他在满脸地激动中吼着:“还有呢,还有一个。”
      南宫翼,你还是说了。是啊,胤禩去找他,应该是说了我的难产症状。他既会来,必会告知可能遇到的情况。双子,怎么能不说呢?
      “把孩子给我,快去接下一个。”□□何时竟然也进来了。从两个产婆手中接过孩子,小心翼翼地抱着。
      “双生?”产婆惊呼。
      “八贝勒,千万别让福晋昏过去。”屏风外,南宫翼大声叫道。
      胤禩一手掐住我的人中,一手用力按我的虎口。
      “你想害我啊”我盯住他:“放心,不看到孩子,我决不会晕的。”
      胤禩凑近我:“是我的错。再不会让你受这样的苦了。”在他的脸上,我竟然看到了滑落的泪水,滴落在我微张的口中。
      我撇撇唇:“但看上天是否让我如愿,龙凤双胎。”
      他笑了。那一瞬的笑容,是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幸福。那一刻的相伴,是任时光如何穿梭都无法交换的值得。

      “头出来了,福晋,快了。”
      产婆的手在我肚上推力。我尽力挺起自己的身子,用尽最后一份努力,浑身几乎散架。
      “是小格格,小格格。”
      “然儿……”
      我虚脱地瘫了下来,拉住他:“给我看孩子。”
      初生的婴儿长相基本差不多,闭着眼睛,稀少的头发,撅着小嘴,好小好小,就象个肉团团。这两个折腾了我一宿的宝贝啊,我无法去感叹生命延续的神奇。只看见窗外烟雨眯蒙中,第一缕晨曦透窗而入,洒在他们的小脸上,晕着层淡金色的光圈,格外迷眼。

      我醒来的时候,估计是黄昏。暗暗的,却没有黑透。
      九月初的京城,白日还算长。
      这个月子坐得我都快疯了。整日介地躺在床上,哪都不能去。象个囚犯一样。最哀悼的是,除了莲儿和莽古泰这两个唠叨鬼外,又多了个南宫翼。
      当初生产后,我昏睡了2天才醒。醒来后,第一眼看到的便是胤禩长满胡茬的脸。南宫翼垂手立在一旁。从那时起,南宫翼便搬来了贝勒府,专职调理我的身体。
      “你知不知道适量的运动对人体是好的。有很多地方的女人,生产完就沐浴下床了。”我没有瞎说啊,国外根本就没什么做月子的讲究的。
      “福晋说的决不是这里。即使有,福晋您也不行。”
      “凭什么?”我懊恼地叫。
      “生产耗去您太多元气。您该知道自己的状况,这些日子没有剧烈地疼痛并不意味着已经没事。脑子里的东西究竟怎样了,我们谁也不知道。”
      “南宫翼,你说,有没有可能,根本什么也没有,只是我们在这里胡乱瞎猜,自己吓自己。事实上,你也根本看不见我脑子里啊。”
      “是有可能。但是我们都担不起这个万一。您昏睡的那两天,已经看到贝勒爷成个什么样子了。再有个万一,您觉得那个后果,是您愿意看到的吗?”
      “南宫翼”我喝道,目光如利剑般地瞪向他:“你…你该不会把一切都告诉胤禩了吧?我生产那天他是怎么找上的你?以你的性子,不会因为他是贝勒就跟来的。”
      南宫翼慢慢坐下,开始一根根擦拭他的宝贝金针。短短一根针,从针尾擦至针尖。他的神态那样轻柔、那样细腻、那样聚精会神。如射手在擦拭他的弓箭、侠客在擦拭他的宝剑。细小的金针夹在他纤长的指间,举起,然后迎向窗户口透进的微弱光源,折射中,让坐在床上的我不由眯起了眼。就像那天早上,第一眼看见我的那两个小宝贝时那样,被陡然射到的阳光刺眯了眼。
      “八爷只说了一句话,草民和东方兄便无以推脱。”
      我机械化地开口:“什么?”
      他将针插回针套里,抬眼看我,一字一句地道:“福晋的安危是他愿意用整个天下去交换的。”
      九月,是初秋了吗?我只觉得些许冷意沿着背脊下滑,直至尾骨深处。
      天下,他的天下……

      襁褓中的两个小宝贝粉妆玉琢,惹人爱怜。请来的奶娘只是负责照看他们,我坚持用自己的母乳来喂。把他们抱在怀里,看着他们的小嘴吮吸的样子,那份从心底漾出的满足和踏实是无以形容的。
      □□每天都会过来看看,我总是把小阿哥让她抱,自己抱着小格格。不知是因为□□和小阿哥两人特别投缘,还是因为她其实是第一个抱起小阿哥的人。每回,小阿哥到了她手中,总是不哭不闹,睡得特别安实。很享受这样的相处和安逸,仿佛所有的纷争都能在婴儿最纯净的笑容里化去。
      张氏和毛氏有时也会带着孩子过来。我不耐烦她们,唠唠叨叨地全是些奉承的话。龙凤双胎,宫里的赏赐多得让人眼红,随之而来的阿谀或是踩踏同样多。胤禩回来虽不曾说过什么,可老十却是个藏不住脸色的人。从他三天两头变换,时喜时怒的状态,就可推测,虽是圣眷隆誉,但并非十拿九稳。只是胤禩自己不开口说,我也就不问。

      胤禩、胤禟、老十、十四,前后踏进园子,气氛明显不对。胤禩甚至根本没有注意到在廊间站着的我。出什么事了?历史在一点一点地改变,今年,应该没什么大事了吧。
      回头嘱咐了莲儿一声,还是不放心地跟了过去。
      见我进去,几个在屋里来回踱步的男人都停了下来。
      “让嫂子决定。八哥,你下不了的狠心,让嫂子说了算。”老十见了我就嚷道。
      胤禩正坐在书案前,专心致志地研墨。那是年前的时候,胤禛送来的一块难得的绩溪徽墨。他一圈圈地磨着,全神贯注,却磨得眉心越发纠结,好像根本没看见我进来。
      胤禟在边上开口:“皇阿玛赐的名字下来了。”
      “哦,叫什么?”我还真是好奇康熙会给小阿哥什么名字,不会把历史上的排行都给弄乱了吧。
      “谁都没有想到,皇阿玛居然赐了两个名字,让八哥挑。而这两个字的写法都不符祖制。我们猜不透皇阿玛的心意,不敢贸然选择,正犯难呢。”
      自康熙二十年后,康熙把皇子阿哥的名字按“胤”字重新排行过。阿哥们是“胤”字辈,名里又都带个“礻”旁;孙子是“弘”字辈,名里又都有个“日”旁。那这被胤禟称为不符祖制的字,会是什么?
      我狐疑地望向胤禩。他提起笔,在纸上落下了“宸”和“黎”。我有点发楞。十四走到案旁,指着字道:“宸,有帝王之意;黎,是黎庶、平民。两个字,天上地下。”
      原来如此,摆明了试探啊。我轻轻“哦”了一声,吐了吐舌头。胤禩睨了我一眼,我扬起唇角,微微笑起。
      “欣然嫂子,你还笑?”十四叫道。
      胤禩隔着书案,探手将我拉过。
      “八哥,我看就直接选‘宸’。废太子都一年了,现在谁没这个心思?如今这朝野上下,论才论德,还有谁能盖过你?皇阿玛既然都有意交了,你总不能就这么缩回去吧。”
      “虽然都有这心思,可没有人再敢挑明。皇阿玛早已明旨。”胤禟打断十四的话:“尽管去了一个十三,可老三、老四却仍旧蛰伏着。这种时候大意不得。”
      “你的意思是选‘黎’,学四哥他们,明明想要,却藏着掖着?那万一皇阿玛来上一句表里不一,柔奸蓄志怎么办?”
      十四略带不屑的语气让胤禟一呆,倒是让我一惊。十四,他开始有自己的心思了。
      “那就不选。”老十突然插口。
      “抗旨?”胤禟和十四同时叫。
      胤禩并不理会他们,只是拉着我的手问:“皇阿玛想你了,明儿可得空?”

      再进宫,竟有了恍然如梦的感觉。怀里咬着手指,呼呼熟睡的小阿哥提醒我,已经是两个孩子的额娘。不再是那个可以在皇宫里随意进出的格格,也不只是那个康熙许诺,受了委屈可以随时跑回来的福晋。
      小顺子在殿外对我施礼,撩起帘子让我入内。
      “欣然请皇阿玛安”我抱着小阿哥作势要拜。李德全赶着过来扶我,小太监们已经把座椅搬上。
      刚谢恩坐下,小阿哥突然醒了过来,在怀里扭着身体,发出“咿咿”的语声。我慌忙站了起来,忙不迭地哄着。
      康熙放下手中的折子,走了过来,伸手去点小阿哥红扑扑的脸蛋。小阿哥转动着眼珠子,竟然“呵呵”地笑了出来。康熙一呆,嘴里亲亲念叨着:“小乖乖,朕的小孙孙。”
      小阿哥笑得越发甜了,嘴边的口水都流了出来。康熙顺势就用手一撸,我向着李德全叫道:“麻烦公公,快去拿帕子来。”
      康熙毫不介意,摆着手道:“不用不用,小娃子都这样。一会儿还得流。来,给朕来抱。”
      我依言递过孩子。会带小阿哥一起来,本来就是来让他抱的。
      “朕赐的名字,想得怎样了?”康熙坐下,逗弄着宝宝,随口问着。好像他问得只是一件平常无奇的小事,只要回答是或否那么简单。好像那几个大男人昨天坐立不安的样子,根本就是杞人忧天,自己多虑似的。
      “那名字,胤禩带回来了。”我看了眼康熙,他继续盯着小阿哥,根本不看我。“可是欣然不喜欢。”我决定直截了当,在这个精明的帝王面前根本没有拐弯抹角的份儿。
      康熙抬头瞥向我,目光如剑:“不喜欢还是不会选?”他倒是更是直接。
      “先是不喜欢,再是不想选。”我迎上康熙的眸子,平静地对答。
      康熙招了招手,李德全上来,接过了小阿哥。“先把小阿哥送到德妃那里,朕一会儿过去。”
      我看着宝宝被李德全抱着离开,门帘垂下,仿如隔开了生死。红墙琉璃瓦,一入侯门深。蓦然间,一股恐惧和害怕在心底滋长。
      康熙背着身子,身躯在阴影里挺直。此时的他是手握生杀、睥睨天下的帝王。一个用孙儿的名字来测试自己的儿子的父亲,一个地位和不容威胁的权威在他眼里重于一切的男人。他是伟大的,他又何尝不是懦弱的?
      “我只是希望我的孩子能够在阳光下长大。”
      看着康熙徐徐转身,锐利地盯向我。阳光在他已生华发的鬓边奕奕生辉,那一刻,他又象一个天神般伟岸。我站着的身子感觉有点摇晃。
      “阳光里?”他的手搭在我的肩头,“阳光下的感觉……”
      “阳光下,是暖暖的爱的味道。冬天,在阳光下晒过的被褥会有股特别的香味;夏天,即使太阳被称作毒日,可是能让人流汗的畅快无法言喻;春天,艳阳能让万物复苏;秋天,金色的阳光又是丰收和满足。皇阿玛,欣然只想要阳光。”我侧脸望着康熙,抬手取下阳光下他肩头掉下的一根白发。他看着我,眼角的皱纹柔和地舒展。
      许久,我们就定格在这个动作。
      “朕希望,你能够真正远离纷争,活在阳光里。”

      德妃那里,我和康熙去的时候四福晋那拉氏也在。她的怀里正抱着小阿哥。
      我是跑过去的,把孩子抢回怀里。德妃和那拉氏吃惊地看着我,只有我自己知道,那一刻的心情如同失而复得。
      不过一会儿,胤禛也过来请安。他的身后跟着曾经见过的那个清俊面目的书生。见到康熙在,显然让他们都猝不及防。
      “奴才戴铎叩见皇上。”
      “你就是戴铎?老四提起过你。既然在他身边跟着,就得时刻惦着心,有的没的不要胡乱出主意,多从主子的角度考虑才是奴才的本分。没了主子,也就没了奴才。”康熙不重不轻的这些话,让胤禛和戴铎都变了脸色。一旁那拉氏举着的茶盏咯咯作响。
      胤禛跪了下去:“儿臣…”
      康熙摆手阻住了他的话:“朕只是这一说,你不必这样。别吓醒了小孩子。”
      胤禛的脸色越发的难看,尴尬地站了起来。
      我抱着小阿哥,轻轻地哄着。谁都不去看。
      德妃走来,拉着康熙说:“小阿哥真是讨人喜欢,听闻皇上给赐了两个名字。欣然,可曾选好了?”
      康熙扫了眼德妃:“你知道的够多的。”
      德妃骇得立马住口,脸上刚堆砌的笑也瞬间僵住。这消息传得也是够快的,昨儿下的,今天已满朝皆知。皇室,到底有什么能够是隐秘的。如果有一天,胤禩真处于这个位置上,我是不是也得象德妃那样变得小心翼翼。角色的变换,身不由己。就象现在的我,已经无法如初穿越时,那样随心所欲。
      “欣然,回去告诉胤禩,名字不用选了。朕已经决定了,就叫弘阳。爱新觉罗弘阳。”
      康熙说:阳,代表初升的旭日,就是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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