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案前传）双生》二月萧瑟

4、三

　　莫鬼娘坐在窗前盯着细密的雨丝，目光一动不动。

　　孤儿院的小孩麻雀般嬉嬉闹闹。
　　张老师一边呵斥着玩闹得太过分的孩童一边小心翼翼看向陷入沉寂的莫鬼娘。这个女孩是院长前天捡回来的，像是失忆了，一问三不知。
　　院长立刻报了警。
　　警察来后提取了指纹和DNA，这几天城里似乎正因为一起案子闹得天翻地覆，警力有限，虽只知道名字，但莫鬼娘怎么看都是未成年少女，警方便让孤儿院继续代管，找到家人还给家人，找不到便交于民政局处理。明天早上会安排体检。

　　这类事张老师处理了很多次。但这个叫莫鬼娘的女孩总给她一种“非人”的感觉。
　　像是一具活动的尸体。

　　“张老师，有人来看望孩子们了。”

　　张老师松了一口气。
　　她不愿和莫鬼娘在同一间屋太长时间。下楼看见捐助者，脸上一红。
　　是个帅哥，从头到脚全是最流行的玩意儿，单是手腕上的表就价值不菲。有的人浑身名牌反显土气，像是刻意炫富的乡巴佬。但他却搭配出浑身的贵气。“老师你好，我是阿伟。”他一笑，看见笑容的人便会认为他爱上了自己。

　　一双传说中看狗都深情的眼睛配了个中央空调的性子。
　　人长得帅，名字却有些寒碜，总让人想到视频解说中的死者“阿伟”。

　　阿伟送孩子们礼物，和孩子们亲密互动。
　　趁着没人注意，他跟随感觉的指引溜进莫鬼娘的房间。现在这里只有她一个人。
　　她依旧坐在床边，身体一动不动，连眼皮都不眨。就这样盯着窗外，像在看雨，像在看雾，像在用目光测量远处青山的重量。

　　名叫阿伟的男人站在她身边，双手插兜。
　　“你好呀。我亲爱的双胞胎。当年你在母体中吃了我，我冤魂不散，看着你长成人后又被人砍成碎块。我以为我们两个没有瓜葛了。如今看来是‘手艺人’不放过我和你。话说你当年被砍成三十几块、这都能缝好？啧啧。不愧是‘手艺人’。喔，我现在的名字是楚夜笙，取‘夜夜笙歌’之意。”

　　一朵火焰在楚夜笙手指尖上旋转跳跃，指尖一弹，轻灵的火焰便跳跃着手指落在打火机口上，“嗖”一声钻了进去。
　　手指再一动，风便缠着他的身体旋转。风声凄凉，夹杂咒文在他手臂上旋转，张手，旋风聚集到他的手心，风型逐渐稳定，他手中便横着一把长刀，晃眼一看还以为由金属锻造，细看才看清刀身全由流动的风构成。
　　操控风与火，二物却可保留着习性。
　　“我亲爱的双胞胎，我来这里是和你做了结的。”

　　莫鬼娘艰难扭头。别针没有针线好用，而她也没有“手艺人”的技术，扭得略微厉害些，肩颈交界处便裂开一道缝。
　　她清楚看见自己在他眼里的倒影。

　　楚夜笙手中的刀猛劈而下。
　　风刀逼进，莫鬼娘睁大眼，看着寒冷的刀锋从她耳畔掠过，凌.虐的刀锋刺入她的右肩！
　　她的肩头无一丝血流出。

　　楚夜笙的右肩飞溅鲜血。
　　他嗤了一声。
　　“还好我下手很轻，只破了点小皮。”张开手指，刀化成一阵清风离开。

　　他拉过一把椅子一屁股坐下，翘起二郎腿。“我亲爱的双胞胎姐姐。我今年已经二十一岁了。再过三年我便会死，便会又一次被你‘吃掉’，从你诞生到现在，我已经被你吃掉了六次。”
　　莫鬼娘看着窗外，应了声，目光一动不动。

　　“以往被吃掉也就罢了。人丑，家穷。但我很满意这一生的‘角色设定’，也知道在你吃到我七次后‘手艺人’便会杀掉你、吃掉你被禁锢的越来越强大的灵魂。我想活下来。你呢？”

　　莫鬼娘盯着窗外的雨，摸出别针封住崩裂的伤口：“我想当人。”

　　“那就和我走。”
　　“去哪里？”

　　“不知道，但唯有‘动’才是生机——电视里都是这样演的。走吗？”
　　“不走。累了。”

　　楚夜笙眉头皱起。他看见远处开来好几辆警车还有一辆防爆车。“你做过体检吗？”

　　“他们抽了血、他们抽不出来我便让血流动了起来。他们让我在一个东西上摁了所有手指，让我张开嘴，有东西插了进来。”

　　楚夜笙快步关上房间大门，上锁。
　　提取指纹。但指纹库中不会有一百三十多年前的人的数据。
　　抽血。血液检测会发现那是死人的血。
　　提取DNA。DNA会告诉警方，这是个死人。

　　他站在莫鬼娘身边，脸上带着笑，声音却在发抖。“你不走，你的身体是尸体拼接而成的事迟早会曝光。警察，医院，科学院，你更喜欢去哪个地方？”
　　“走。”

　　但是孤儿院已经被包围。

　　“从证据上看：你还是个活着的死人。你这个死人有极高的研究价值，加上城里面出现了三起分尸命案、我没看过卷宗但听过许多小道消息，那三名死者死得很蹊跷。自然要这样兴师动众、嗯？”
　　莫鬼娘拉着他的衣角一脸渴望。“有死人，灵魂好吃吗？”

　　“想来，应该很好吃。要走吗？我想到了一个好办法，但不知道你是否相信我的缝合技术。”

　　张老师带着一脸好奇的学生们在警察的保护下转移至安全的地方。
　　莫鬼娘是活着的死人？
　　极有可能是城中命案的嫌疑人？
　　天啦！
　　难怪她一直觉得这个女孩身上没有活人的味道。她有些自得，录口供时竭力宣扬“不正常”的地方。

　　女警记下，顺口说起来这里的路上看见的黑色豪车，开了一侧车门却没有拔钥匙。
　　“车里面全是雨水，那车保持那样的状态至少一个晚上。你们这一带很偏僻，所以我们怀疑这车是来孤儿院的。昨天有人来过吗？”

　　“有，然后……”张老师后背一阵发冷。然后，那个莫鬼娘上了那辆车……

　　她果然是鬼！
　　还是个会吃人的鬼！

　　警察鱼贯而入，不放过任何一间房屋，可他们将整个孤儿院里里外外翻了三遍却依旧一无所获。
　　房中空无一人，那个活着却又死了的女孩不见了。
　　甚至连神秘访客也不见了踪影。

　　楚夜笙站在风上，他飞得很高，警方的无人机探测不到他的行踪。
　　“幸好没有开直升飞机来。”他顺口调侃。陪伴他飞行的是莫鬼娘的尸块。

　　如何在警方的层层包围下逃走？

　　很简单。
　　去楼顶的天台，沿着缝合线将莫鬼娘拆成尸块，借助风力避开警方的眼线即可。
　　“幸好他们只是怀疑，只带了防爆车……嗯，只带了防爆车……”
　　“现在去哪里？”离他最近的是莫鬼娘的头颅。

　　“找个地方把你缝起来，然后坐高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