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神仙十三

21、第 21 章

　　诊疗室内的空气像凝固的寒冰一样沉静，在令人不安的一片沉默中，金丽旭温暖如春阳的笑容看起来似乎有些飘渺的遥远。

　　“你的意思是……”郑秀晶不敢置信的张了张嘴，发出了略微颤抖的声音，“她……”

　　“你现在的表情让我想起了她第一次发现这件事时的样子。”金丽旭低头笑了笑，“她那天在你现在坐的位置坐了很久，一直拼命摇头说‘这不可能’。”

　　“那是什么时候？”

　　“大概是一年多前吧。之前那三年的治疗很成功，加上她成为你的执事后又不能经常出门，我们就将见面的频率从一周一次减为了几个月一次。本来那天不是见面的日子，但她突然打电话给我，我还吓了一跳，以为你又对她做了什么事呢。”

　　“我对她做过的事……她都告诉你了？”

　　金丽旭的笑容忽然变得有些促狭，“你八岁时做过的事，她都说了，但从你第一次吻她开始，她对我就不那么诚实了。”

　　郑秀晶有些黯然的垂下了头，“她需要接受心理治疗，是因为我当年对她做了那些很过分的事吗？”

　　“那只是其中一部分原因。”金丽旭安抚性的拍了拍她的肩，“虽然你当初做的是很过分，但你也不必太自责。Vic没有你想象的那么脆弱，她不是被强制送来的，她是自己主动选择了要接受心理治疗。事实上，她的治疗结果好得出乎我的意料。而且，她已经原谅你了。”

　　“原谅我？”郑秀晶怔怔的盯着自己摊平的掌心，“她真的肯原谅一个差点害死她的人？”

　　就是眼前的这双手，曾经打过十五岁的宋茜，曾经让十五岁的宋茜吐到虚脱，甚至，曾经将十五岁的宋茜推进泳池。她不敢想象，如果那天崔雪莉没有到郑家玩，如果雪莉没有在找她时经过泳池，如果雪莉当时选择的不是指挥仆人救人而是像她一样转身离开……

　　“当时的你并不知道她不会游泳。而且，你的本意不是伤害她，而是迫使她离开。面对一个突然出现在自己家并可能威胁到自己和极为依赖的亲姐姐之间关系的陌生人，一个八岁的孩子会很自然的像你一样做出种种抗拒这个人的举动。只可惜你不是普通的八岁孩子，在你的父母和亲姐姐不在家的情况下，整个郑家没有人敢阻止你。不幸的是，当时的Vic也不是普通的十五岁少女。换做其他人，或许在被你整过几次后就会知难而退，可偏偏Vic的脾气比你更倔。你的攻击行为越升级，她的态度就越强硬。如果不是你的父母和亲姐姐及时赶回来，你们两个互相对立的时间应该会比一百天更长。”

　　一口气说完一长串的分析后，金丽旭端起茶杯喝了几口大麦茶，继续说道：“其实在你父母把她送回执事学校之后，你就已经后悔了吧？不然你后来也不会执意要找她回来。不过，你自己可能都没想到，当初的愧疚和补偿心理会转化成依赖与迷恋。我想，Vic自己肯定也没料到，原本是出于自尊心和好胜心而做出的回到你身边的决定，最后竟会让她把自己的整颗心都赔了进去。”

　　听到最后一句，一直低着头的郑秀晶终于抬起了头，“秀妍那天说，命运和感情都是奇妙的事，茜原本是她的执事，最后却被我抢了过来，而原本没有机会成为她的执事的泰妍，现在却变成了她的女朋友。”

　　金丽旭笑着点了点头，“人的心是这个世界上最难猜测也最精彩的风景，所以我喜欢自己的职业。”

　　“可是，如果她真的像你说的一样原谅了我，也爱上了我，为什么她不肯亲口告诉我？”

　　金丽旭转了转手中的茶杯，笑得意味深长，“如果她告诉你，她爱上了你，你会怎么做？迫不及待的占有她？还是不顾一切的将她留在身边？”

　　直白的用词让郑秀晶瞬间红了脸。见她一副窘迫的表情，金丽旭放下茶杯，耸了耸肩，“这些话可不是我想出来的，是她自己说的。她说你每次看她的眼神都像是饥饿的小野兽看到了美味的食物。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上次小贤专程跑来问我要的安眠药，最后是用到了你身上吧？”

　　郑秀晶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明智的选择了保持沉默。

　　“刚开始接受治疗的时候，Vic经常会做噩梦，但随着治疗的深入，她就再没做过噩梦了。奇怪的是，大概在三个多月前，她又开始做噩梦，我给她开了药，不过那种药会影响思考能力并让人变得嗜睡。能让小贤和允儿那么紧张，你该不是趁着Vic神智不清的时候干了什么坏事吧？”

　　郑秀晶立刻拼命摇头否认，“没有，没有，我很尊重她，只要她不点头，我是不会……咳咳，总之，我没有。”

　　金丽旭咳嗽了两声，强忍住狂笑的冲动，“Vic常说她很怕你，今天见到你本人，我觉得，她怕的不是没有道理。”

　　“她怕我？为什么？”

　　金丽旭敛起笑意，正色答道：“怕再次被抛弃，怕付出信任后反而被伤害。你和她一起生活了那么久，应该感觉得到，她其实是个戒心非常强的人，不容易信任别人，也不会轻易让人看透她的心思。当初允儿和圭贤他们费了很大力气和很长时间才和她成为好友。考虑到你的身份和曾经对她做过的事，其实不难理解她为什么会怕你。不过，在某种意义上，她又很依赖你。小贤告诉我，Vic在去东京的航班上靠着你睡了一路？”

　　“嗯。”

　　“虽然这其中有药物作用的影响，但在潜意识里，她的确是信赖你的。她有严重的睡眠障碍，只要觉得不安全就会立刻清醒，所以给她做催眠治疗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我不知道你究竟做了什么，但能让她放心的在你面前沉睡，我不得不说，这是一项成就。”

　　郑秀晶咧嘴笑了笑，忽然又像想起什么似的变了脸色，“按照你说的，她信任我，她原谅我，她爱我，那到底为什么她还要离开我？”

　　“圭贤告诉我，你查到了Vic是被执事学校收养的孤儿，可是，我想你大概没有查到她在中国还有亲人吧？”

　　“什么？！”郑秀晶紧张的站了起来，“所以她是要和亲人团聚，然后再也不回韩国了吗？”

　　金丽旭低下头，叹了口气，“不，当初就是那些人在Vic的父母去世后把她送到了韩国，更准确的说，是把她卖给了执事学校。”

　　被意外信息持续轰炸的郑秀晶一时失去了语言能力，在原地呆立了许久才回过神，“她现在在哪里？她回去是要报复还是……”

　　“她离开前只说，如果你找上门，就把刚才那些话告诉你。其他的事涉及到她的隐私，没有她的授权，我无可奉告。”金丽旭微微一笑，指着门的方向做了个“请”的手势，“她已经预先付过这次谈话的咨询费了，所以，你现在可以直接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