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了一条裤腰带》彩虹的尾巴

12、这个世界对孩子充满恶意

　　“噔～噔～噔～噔……”
　　半夜十二点了，客厅里老式的自鸣钟尽职尽责地报着时间。外面的电视机还在播放着最近市场上流行的鬼片，恐怖诡异的背景音乐时而响起，好似有什么东西拿着刀不停地轻轻刮蹭在人的后背，令人毛骨悚然。
　　在这冷寂阴森的氛围里，偶尔还能听见类似打鼾的声音。
　　到底是真睡着了，还是故意装的？
　　林诉语在心中冷静地分析着。
　　她已经一动不动地趴在地上几个小时了，浸透骨髓的寒意暂时夺去了她的知觉，胃部的饥饿感十足强烈，脑袋饿得都隐隐发昏，她不由后悔之前没有一回家就弄饭吃，小孩子的身体实在是太容易饿了。
　　她舔舔干裂的嘴唇，在心里幻想，最好是吃得饱饱的，接下来两天不用吃饭那种。
　　动了动冰冷麻木的手指，她想用手揉一揉自己的身体，好让自己能够活动起来，变换一下姿势，可惜根本做不到。
　　浑身绵绵不绝的酸疼和肢体的僵硬，几乎令她不堪忍受，要不是之前死命地咬紧自己的嘴唇，她早就痛呼出声，暴露了自己的行踪。
　　她实在无法想象，林勇强竟然为了守株待兔，困了也不睡觉，直接把电视机搬到客厅，弄了一堆椅子当沙发，就躺在椅子上，一边看碟片一边等她出现，就为了再揍她一顿。
　　真是好恶毒的心思！林诉语愤愤不平。
　　刚开始她还以为人家是担心女儿晚上不归家会遇到危险，结果人家口里不时吐露的脏话和充满恶意的诅咒，直接就暴露了对方险恶的内心。
　　最悲催的是，她的房间门口正对着林勇强的房间门口，要从两个房间出去，都要经过客厅，客厅又有一个大门。
　　所以，只要她一有动静，林勇强在客厅等她，绝对是一逮一个准。
　　而且，她这几天发现，林勇强没喝醉的时候，总是特别的警觉，稍微有点风吹草动，他都能很快察觉。
　　也因此，她就算知道对方真正睡着了，也不敢立刻就爬出床底，更不用说逃出屋外了。
　　真是欲哭无泪！早知道我就逃到院子外面去了。露宿街头也好过时刻可能被毒打吧。
　　林诉语心想，这也是她有记忆以来遇到的最大的危机了。
　　又在地上趴了好久，林诉语也懒得去关注时间了，林勇强的打鼾声已经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她基本可以确认对方已经熟睡。这意味着，她可以小心翼翼地开始自救了。
　　幸好屋里的床是在最里边的位置，离屋子另一头的门口还有挺长的一段距离，只要轻手轻脚，应该不至于发出太大的声音。
　　靠着强大的意志力，她最终还是爬出了床底。
　　筋疲力尽的她，实在是没力气爬到床上休息，而且她也担心爬上床时必定会发出的声响会吵醒林勇强。
　　她用一只胳膊强撑起上半身，艰难地伸出另一只手，把床上的破被子扯了下来，缓缓地铺在身前的地面上，慢慢地爬到被子上，一点一点地拉过被角盖住自己，心里稍微舒了一口气。她真怕再躺在地上，自己就废掉了。
　　也不知道身上的伤口怎么样了。被打的地方估计破皮了，身上还有几处烫伤，希望不要很严重。林诉语在心里琢磨着，前几天韦良玉送给她的红花油还剩好多，等恢复力气了可以赶紧擦一擦。
　　旧伤未愈又添新伤，真是倒霉透了。林诉语全身疼得直抽搐，一面在内心哀嚎一面闭目养神，只求能尽快恢复行动，到厨房里找点吃的。

　　“喔喔喔……”
　　附近村子里传来此起彼伏的公鸡打鸣声。
　　林勇强他们咒骂一通不知身在何处的林诉语，自己热了饭菜，依旧是五点多吃完早餐便出门了。
　　林诉语蹲在楼顶的小门后边，望着凌晨有些灰蒙蒙的天空，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昨天晚上真是太惊险了。
　　她后来偷溜到厨房，也只是让人难以察觉地刮了饭锅里的最上面一层米饭，吃都没吃饱。
　　打开院门又会发出很刺耳的声音，她也就没敢开门出去。
　　现在家里没人，她总算可以悄悄煮点东西填饱肚子了。
　　当然，速度一定要快，以免林勇强突然折返回到家中。到时候才是连哭都没地哭去。

　　洗漱完毕，她煮了一大锅米饭，拿开水冲了一大碗粥，迅速喝完，驱散了身上的几许寒冷。
　　她将剩下的米饭用干净的塑料袋装了起来，没洗的锅按原样放好，又跑到屋里，把自己所有的钱票、昨天写的稿子、上学用的书本纸笔、衣服毛巾牙刷等可能用到的东西全部装进书包。
　　没错，她计划离家出走！虽然以她目前的状况，出去了也无处落脚，还没有生活来源，但至少这几天她是坚决不肯再待在这个生命安全都没有丝毫保障的破家了。
　　走一步看一步吧。当然，离家出走前还得好好休息一次，昨晚她都没能真正入睡，现在全身困乏无比。
　　她把被子搬到楼梯间，也就是杂物间外面，缩在楼梯的转角形成的完全黑暗的狭小空间里，凑合着睡了一觉。
　　醒来发现原本身上无处不在的疼痛缓解了许多。该庆幸小孩子的修复能力就是强吗？林诉语苦中作乐地想，如果有什么治愈异能就好了。
　　她甩了甩手臂，不由疼得龇牙咧嘴。好吧，人果然不能想太多。
　　处理好一切痕迹，她背着鼓鼓的书包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家。
　　暂时无处可去，她又不想碰见太多人，便往河流上游方向走去。
　　她家邻近的村子正好有一条河流经过，每当他们所在的街道停水，他们又没有提前备好生活用水，就要自己拿桶，到家里有水井的村民家里或者到那条河边去打水。而且河流附近的人家也都喜欢去河边清洗衣物。
　　她沿着进村的土路走了几分钟，又拐向通往上游的一条小路，行人渐渐稀少。
　　当她到达一处茂密的竹林时，便依稀可见竹林后的一大片青翠草地，那里有几个七八岁的小女孩正在玩跳绳游戏，草地边沿的浅滩处，还有一群同龄的小男孩在摸鱼虾，清脆的笑声传得老远。
　　中午的太阳正好，温暖的阳光洒落在身上，感觉浑身都轻松了不少。她往那边慢慢走去，一路呼吸着新鲜的空气，脑子里的沉重和压抑不断散去。
　　“咦？我是不是看错了？”
　　望着不远处那道熟悉的身影，林诉语简直无法形容两人之间狗血的缘分。
　　她轻轻地走上前站定，一声不吭，等着埋头苦干的小脑袋抬起来，然后发现她的存在。
　　“啊！林诉语！”被吓到的韦良玉小朋友表示，此时此刻，他内心中的惊绝对是大于喜的，“你怎么在这里？！”
　　“我离家出走了。”林诉语很没有同情心地睨了他一眼，语气凉凉的。
　　韦良玉吃了一惊，连忙把做了一半的飞机模型放在草地上，一边收拾剪子、小刀这些工具，一边询问：“为什么要离家出走？你遇到什么事了吗？”
　　语气软软的甜甜的让人好想哭啊！真是最狼狈的时候都被你碰上了。林诉语将背后的书包取下来，丢在草地上，无奈地蹲坐在他旁边。
　　“我爸心情不好非要打我，往死里打。我受不了就逃了，以后也没地方住了。”她捏了捏莫名酸涩的鼻子，隔着衣服轻轻按了按肩膀上的伤口。
　　貌似被书包磨得有点严重了。她心想，要不是两只手依旧处于酸软无力的状态，她也不会选择背着书包。
　　“怎么会这样？”韦良玉闻言有些呆滞，“你可是他女儿！”
　　“没什么不可能的。”林诉语不带任何情绪地看了他一眼，满脸严肃地警告他，“我逃走以后，他都气疯了。他现在找到我肯定会打死我，就算打不死，我也要去掉半条命，如果你真的当我是朋友，就不要去告密。”
　　韦良玉还是感觉难以置信：“我~~你是怎么惹他生气的？”
　　林诉语站起来，活动一下双腿，无所谓地摊开手：“就是我干活太慢了没来得及给他煮水洗澡，所以他生气啦~”
　　韦良玉张了张嘴巴，最后茫然地看着她：“那你准备去哪里？”
　　“不知道啊。”林诉语努努嘴巴，摇了摇自己的小脑袋，微红的大眼睛藏在厚厚的刘海后面，若隐若现，整个人显得异常委屈，“哎，你知道虐待儿童能判刑多少年不？”
　　问完她又摆摆手：“算了算了，估计问你你也不懂，不跟你说了。”
　　只是她没想到的是，韦良玉竟然对着这种情况挺有研究，只听见他说：“国家的法律确实有规定，但在这里，都是法盲居多。他们不了解也不遵守法律，甚至是知法犯法也不在乎。而且也没有人会管他们。”
　　说着他眉头一皱，倏地站了起来，表情看起来有些焦躁：“没有人会管的。你报警也没用，进去了也会很快被放出来。就算是打死了人…”说到后面他的声音变得非常小，林诉语根本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她奇怪地看了韦良玉一眼，总觉得对方情绪波动有些异常：“你怎么了？你说没有人管是怎么回事。”
　　“你只要知道报警没有用就行了。”韦良玉摆出一副拒绝回答的架势，强行转移话题，“你要不要先去我家住一段时间？”
　　对于韦良玉说的话，林诉语还是非常相信的，因此并没有继续追问，只是顺着他谈起另一个话题：“可是你家离我家那么近，被我爸爸发现不是很麻烦吗？”
　　韦良玉弯腰把所有东西收进一个大布袋里，不在意地说道：“没事，我可以说服妈妈，让你住到另一栋房子里。”
　　“你家有很多房子吗？”林诉语闻言惊讶地问。
　　“嗯。”韦良玉一手拎着布袋，一手提起林诉语丢在草地上的书包，“走吧，我先带你回去见我妈妈。”
　　“那真是太好了，谢谢你收留我。”